21、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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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被送来的人，眉清目秀，有几分书生气。与之前几名侍者的顺从伶俐都不同，虽端着一副内敛模样，但气质磊落，从容大方，那眉眼给殷和炤看着，只觉得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最别扭的，是此人进门后，没有看夏王爷，反而样作不经意地往他飘了一眼。
这人进了门，并未上前，在外间对几人遥遥下拜，低声道：“在下风絮，有礼了。”
他一开口，嗓音清亮，语气柔和，很衬气质。这个风絮好像确实对了夏王爷的胃口，刚才还顾自玩酒杯吃独食的人，此时便抬头看向了他。
殷和炤心道，看不看得上这个小厮倒不是很要紧，就希望夏王爷不要沉迷美色，忘了来此的目的，横生枝节。
但他似乎想多了。
因为夏王爷只看了那风絮一眼，就忽然一声嗤笑，而后转头侧目，来看他了。
殷和炤对上对方眼神——好像是嘲笑，又好像是调侃。
他不明白夏王爷在想什么，忍不住看向靳诚天。这才发现，靳诚天也用同样怪异的眼神盯着自己，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怪了。怎么从李掌柜开始，气氛就变得尴尬起来了？小殷同志不小心成了场中焦点人物，直觉感到，该自己接戏了。可是他一点也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这些人看来看去的，难道是在传递什么摩斯电码？还指望我心电感应吗？？
夏王爷见他模样，就知道他没理解，脸上笑容不由地更加真诚，显得心情非常好。
靳诚天咳了一声，把一丝笑意抿了回去，板起脸对风絮道：“你们掌柜真是自作聪明。若要如此，何苦来哉？你且去告诉他，寻个干净清白身家，知不知趣倒不要紧，年纪小些就好。”
提点到这地步，几乎就是定位贺简了。
风絮微一敛眉，也不敢多说，文质彬彬地福了一福，低头退下。
他这一回身，殷和炤见他背影，觉得似曾相似，而后猛地明白过来，脑子里便轰然一响！
——这个人跟自己，恐怕要有六七分相似吧！
他们本来就是刻意刁难，目的就是想点贺简来。但那李掌柜，肚子里竟有这么多花花肠子，也忒能作妖了。怪不得方才他往殷和炤看了一眼，还有些恳切意味，原来是怕这么做得罪人。
殷和炤又想到，这个风絮，一进屋第一时间看的不是夏王爷，而是自己，那就不仅是身形有几分相似，连举止气质都有心模仿了？
一边觉得李掌柜果真是个人精，一边又觉得，自己坐在夏王爷身边，被人这样算计，又好笑又新奇，尴尬有点，羞耻有点，窝火也有一点，简直复杂到形容不出的心情。
正酸爽着，又听夏王爷居然说话了。
他懒洋洋的，若无其事的样子，对风絮道：“吩咐下去，你可以留下来。”
此言一出，连殷和炤都愣了，风絮更是不知所措，回头看他，没点反应。
夏轩便对他道：“还不谢过主子？”
那风絮又惊又喜，一时居然端不住了，差点笑咧了嘴，着实费了几分力气才控制住表情，维持住几分温雅气质，抬手作揖，答道：“是，恭敬不如从命，在下先谢过公子了。”
“嗯——”夏泓熙最后往殷和炤投去一眼，别有深意地冲他笑了笑，接着就挪开目光，去看那个风絮了。
靳诚天的话，很快递了下去，一时半会儿尚未有回应。
风絮再回来，就已经被恩准坐在夏泓熙的另一边，与殷和炤一左一右，宛如镜像。
这人虽然表面一副生疏清高的文人士子模样，但在这种地方怎么会有真的文人士子？他只是做得极好，连献殷勤也落落大方、不着声色，又恰到好处地露着自己的心思，尺度就在刻意和真诚之间稳稳卡着，令人觉得有趣又舒服。
殷和炤看那风絮与夏泓熙客气一番，很快便言笑晏晏，谈起话来。夏王爷似乎挺感兴趣，嘴角露笑在听，显得很是耐心。
顿时觉得，眼前这情况，自己着实尴尬。
自然不是因为争风吃醋尴尬，而是因为，场中几乎所有人都用那种“稳住”的安抚眼神看他——连那风絮也这样看了他几眼，似乎再用眼神求他宽谅，这莫名其妙的修罗场气氛，令他尴尬。
他现在也被迫知道了一件事：这位常在八卦中被提及的摄政王大人，果真好何青这类型。说明白点，大约算是带点书卷气的文青。这本不是什么秘密，竟在如此情形下，被这样直白地挑破。
他尴尬的地方更在于，心里还隐隐觉得，被挑破的似乎不仅仅是“王爷喜欢哪种类型”，更是“王爷喜欢我”这个设定。
夏王爷不久之前，亲口对他说“礼待于你”云云，小殷同志这一刻才明白，这句话并不包含“我对你死心了”这样的暗示。
他头秃了。
就算穿越到妹子扎堆的宫斗剧里，也没有这么微妙的事吧？！
最微妙的是，自己明明拒绝了他，他一没动怒，二没强来，没解释、没纠缠、没反驳，态度神坦荡，令人想介意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个人真的太烧脑了！
他心里悲叹道：何青啊何青，你当初妄想靠勾搭这个人上位，还真是想多了。就算没有因为做事太虎被当面回绝，而是得偿所愿，搞上了潜规则，恐怕这哥们也不是你能利用得了的。
所以，他究竟为什么要帮我捞贺简？这件事之后会不会，被拿来做什么文章？糟糕，他比那个秦二还复杂，那，我找他来救人，不会是把贺简从一个火坑捞出，转头推进一片岩浆了吧？
殷和炤开始方了。
他心烦意乱，自然就没话。不仅没话，连菜也不吃了。
这模样看在别人眼里，却又生出别的意味。靳诚天暗暗地看他一会儿，竟然忽然也觉得心里不大是滋味。
这时候，却听见那个风絮不知怎么，说到了殷和炤身上：“……这故事虽说有趣，却只是解闷儿罢了。在下听说，城中有位殷先生，他说书，故事十分精彩新奇。可惜在下终日困于俗事，无缘一听。”
殷和炤登时脊背一寒。
夏泓熙笑道：“当真如此巧合？”
“公子此言何意？”风絮有些莫名。
夏王爷早已冷落小殷同志多时，此刻忽地抬手向他一指：“你说的殷先生，正是我身边这位——这位公子。”
风絮故作讶异：“竟是殷先生吗？”
殷和炤：……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夏王爷竟一伸手，揽他入怀，对他道：“和炤，你才名在外，连这百花巷都有人识得，又何必恨无知音？”
殷和炤一怔。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二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