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二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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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泓熙要来，倚翠坊早已得到通传。
他们刚一下车，就见一个衣饰华丽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身边带着个容貌秀妍的侍者，不知等了多久，此刻满脸堆笑迎上来。迎到跟前，已经双眼通红，手脚明显发抖，显得十分紧张。要下拜时，靳诚天眼疾手快地上前托住他：“主子到这里是为寻乐，不欲张扬。不必行礼了。”
那男人穿红戴绿，年纪也长，但土气中又花团锦簇，很是可爱。他听了这话，也极为知趣，只激动地说道：“是是，小的是倚翠坊掌柜，姓李。请王、啊，请贵人移步雅间，奴才一切都给您老人家安排最好的！”他因太过紧张，一会自称小的，一会自称奴才，显得语无伦次，很是滑稽。
靳诚天冷着脸道：“李掌柜带路吧。”又往后道，“主子请。”
夏王爷则淡着表情装哑巴，摆足了架子装满了比。
殷和炤在影视作品里见到的青楼，是喧闹非常，处处莺歌燕舞、甜言浪语，里头的姑娘（或小伙子）个顶个的奔放、热情，见客人就一拥而上，摇手绢舞香帕，一副能把人生吞的模样。
但这个地方，好像有点不同。
这里一进门便是宽敞门厅，厅堂中灯火通明，正中有一块空场地，地面上铺五颜六色的织毯。靠墙一圈是客座，每座都以重重帘幕遮掩，看不真切，隐约简单人影幢幢。这时候客人好像是不少，但因为离得远，只能听到细微声响，隐隐笑声，像人人都在窃窃私语。
李掌柜低头哈腰引人前行，大献殷勤，不住嘴地说：“贵人大驾光临，倚翠坊真是蓬荜生辉！奴才们一定拿出看家本事伺候您老人家，保证样样是最好的！您老人家这边请，慢走，慢走。……”
而那个侍者则低头跟在一边，不吭声。
殷和炤跟在一行人身后，好奇地打量对方，见男人身形瘦弱，样貌干净，面上薄施粉黛，细眉凤眼。着一身轻薄长衣，因到处灯光红莹莹的，辨不出原本颜色，但能隐约见他腰身线条，盈盈一握。
他心下震撼，暗暗想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那啥吗！还真有几分养眼，一点也不油腻！虽然胸平，但甚至感觉比普通的女孩子还更有几分味道。
不知为何，在这一瞬间，他竟然忍不住，去看了一眼夏红西。
夏王爷侧脸轮廓分明，映在灯火中十分好看。他穿得寡淡，走在这种灯红酒绿的地方竟然也有一身仙气儿。
带路的侍者，刚开始还眼观鼻鼻观心。但走了几步，忽地频频侧身回顾，眼神一下一下在夏王爷身上扫过去。一副非常想看，但又不敢多看的模样，甚至渐渐流露出几分向往之意来。
小殷同志这下是服气了。
他暗叹道：自己本是钢铁直男，之前在路上时，竟不自量力，胆敢质疑基佬审美？还嫌他这身打扮寡淡，还大金链……结果到了这种地方，连做生意的都被他这个顾客勾住了！简直不要太流批，好吧？
唉，自己要有摄政王一半颜值，怎会solo至今？=。=
一行人很快进了雅间。这是个套房，外面布着桌椅，往内几步是一道木隔断，挂着珠帘，珠帘内有一扇屏风，殷和炤脚指头想也知道屏风后是床。屋里悬挂几幅字画，有附庸风雅的嫌疑。而在另一侧靠窗口处，还有个花台，花台前设案座。
殷和炤屋里观望一圈，心想，啧，确实还算精致，可惜比不上停云阁大气。
但很快他又想到，停云阁表面上高洁，实际上不过就是只招待摄政王一人的相公馆子罢了，又好到哪里去？
他从进门起就一语不发，沉浸在自己的脑内世界里，旁人居然也就没注意到他。掌柜的将一行人引到桌边坐下，已与靳诚天对答过一番，正行礼退下。
不多时，侍者又引了三人进来。一人怀抱七弦琴，冷冷淡淡，对几人简单见礼便径直去花台前坐下，垂目专心抚琴。另两人则来到桌边，笑着行礼，而后自觉分坐在夏王爷两侧，也不靠近，隔了一点距离。
随后又有人来布酒菜。
殷和炤看着一盘盘菜端上桌，忽然肚子里咕噜咕噜响了起来。
这一下大家始料未及。
屋里本来挺安静的，因为夏王爷没开口说话，所以别人也不开口说话，只有悠长顿挫的琴声在响。
也正因如此，他肚子这顿叫唤，显得异常清晰，也异常破坏气氛。
靳诚天和夏轩两人都震惊地看他，那脸色好像在说：你怎能当着王爷的面丢这种丑？殷和炤捂上了胃，简直不知道该作何表情，要是可以，他特想理直气壮地说：我为了贺简的事儿，中饭也来得及吃，现在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我又没法控制！
但他又很尴尬。因为靳诚天也没吃中饭啊……
“啊，这。”殷和炤开腔，正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却见夏王爷忍俊不禁，表情促狭问道：“饿了？”
他立即有种莫名的倔强，吞了口口水，坚强道：“不，不饿。”谁知话音刚落，肚子又咕噜咕噜响了，狠狠打脸。
夏王爷笑得更开心了，笑完了，望他道：“又无外人，嘴硬什么？坐到我身边来。”
他说这话，身边的两人齐刷刷抬眼看他，而后动作一致地起身，向两侧退开，对夏王爷赔礼道：“请公子恕奴家僭越。”
殷和炤明白夏王爷这是想拿自己当挡箭牌了，也不好拆人台，只得蹭过去，挨着夏红西坐了。谁知他刚一坐倒，夏红西便拾起筷子，左手搭袖，从容在桌上夹了一块肉，送入他面前碗中。
“谢谢！”殷和炤非常自然地端起碗接了，按照习惯道谢，然后才想起来红西身份，立即如坐针毡，话都说不清了，“啊，不，这个，我、我自己来。”
夏王爷放下筷子，笑意未消，仍温和地对他说：“吃吧。”
殷和炤抬眼看看眼前这人，心里疑惑，不过见他三次而已，他态度也还算和蔼可亲。但怎么自己一次比一次感到紧张呢？兴许是见多了旁人对他唯唯诺诺、卑躬屈膝的模样，潜意识逐渐接受了这人高高在上的身份。
没有必要，小殷同志。
他深呼吸，努力平复心情，甩开那些畏畏缩缩，作大方姿态，对夏泓熙点点头：“那我，不客气了。”
方才退开的两人，还在原地站着，垂着头不敢吭声。夏泓熙晾了他们片刻，才温声道：“这里不需要你们伺候，退下吧。”那两人才如蒙大赦，俯身下拜，正要告退，夏王爷又说，“传你们掌柜来。”
两人称是而去。
不多时，那李掌柜又来了，搓着手，满脸讨好模样，行了礼，又问：“贵人有何吩咐？”
夏泓熙手上玩着酒杯，百无聊赖、心不在焉的模样，却不理他。李掌柜等不到回应，一张脸涨成猪肝色，不多时，额上冷汗也出来了。
这是，只听夏轩在一侧朗盛道：“掌柜的，方才进门时，你说，今日招待我家主子，样样都是最好的。”
“不错不错，确实如此。”李掌柜终于得到了一句搭理，却也听出了不祥的苗头，冷汗更甚，忍不住抬袖抹了一下前额，“这，方才那两个奴婢，名叫丹青、秋鹤，均是本店头牌，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通晓，那、那些功夫也是一等一的好，因此才指派过来。不知他们如何得罪了贵人？”
“哼，倒是笑话。”夏轩冷冷道，“你吃饭，吃剩下的么？”
“这……”李掌柜愣了愣，恍惚地明白过来，“贵、贵老人家，他喜欢……头一遭的？”
这次夏轩没说话，反而是靳诚天在一旁作出高深表情，眯起眼来，抢先道：“怎么，停云阁的规矩，你没听说过吗？”
他们一唱一和，言语之中含着许多暧昧暗示，李掌柜浸淫此间，自然一点就通。连忙挥手作揖，一边告罪，一边拍胸脯保证亲自挑拣新人送来，包君满意。
两方对答之时，夏泓熙则始终玩着手中酒杯，间或吃一口桌上的菜，一句话也不说，任由下面人自由发挥。
殷和炤原本听得津津有味，却没料到李掌柜离开之时，突然，抬眼深深地向他看了一眼。虽然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但那眼神，像自带激光扫描似的，既有打量，又有分析，还含着几分恳切。
这一眼把他看得头皮发麻。
李掌柜为什么这样看他？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二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