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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一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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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红西?!
这名字在舌尖过滚几番,殷和炤犹自回味不已。
你说这人吧,堂堂摄政王,当朝权贵,怎么起的名字这么土呢?红西这俩字该作何解释?难道是指傍晚夕阳落山之时,染红了西天?这么一说可有点道理,他给儿子起名“朝晖”,正与红西相对啊!
原来如此。
理所应当!
夏王爷当然不知道这人脑子拐到哪个角落去了。
见他神色一时变换不定,又是纠结又是苦恼又是释然,显得心思繁杂,颇觉有趣,就故意端起架子,摆正脸色,沉声问:“本王记得你与朝晖初见时,问他叫什么名字。他答你‘朝晖’二字。你便说‘朝晖夕阴、气象万千’,高赞吾儿。怎么如今听见本王名讳,却不肯说句讨喜的话?”
殷和炤闻言,震惊地瞪了对方一眼,一句“你还要跟你儿子比”就在嘴边,差点吐槽出来。
幸亏他稳重,说话是过脑子的,及时咬住了舌头。
夏泓熙见他为难模样,更加兴味盎然,面上不露声色,更显得沉静,只以眼神催促。
殷和炤不明白对方怎么如此幼稚,但不敢不从,搜肠刮肚半晌。
想说“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又怕被揍。迟疑着,终于憋出一句小学生必背名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红西二字,正衬得上您今天的风华气度。”就是有点土。
他是围绕晚霞说的,不过话听在夏泓熙耳朵里,除了晚霞,更有秋水长天、浑然一体的浩荡景象,正非常切“泓熙”二字之题。
在眼前的夕色中朗朗道来,别有诗情画意。
——殷和炤不仅摁住了高中语文老师的棺材板,还让老师在板下露出欣慰笑容。
夏王爷双瞳一紧,而后无意识地一抿唇,不做声。
沉默片刻后,方淡然道:“此话果然讨喜。”便越过他出了书房,对还在门外待命的靳诚天吩咐,“安排去倚翠坊吧。”
靳诚天原本忐忑,此时得令,心里直感悲喜交加。喜的是贺姓小兄弟终能得救,悲的是……姓殷的玩意儿真能劝得动王爷??
他其实特想朝夏王爷质问:这无耻之徒,当初醉仙楼搞事坏您声誉,对您还有非分之想,您反而对他周全,为啥啊!
但他绝不敢问,在脸上表露一下也不敢。
连再给殷和炤一个冷冽眼色都不敢。
十里街,百花巷,倚翠坊。
一夕之间,这仨词就深深地烙印在殷和炤的心间。就好比在现代,一年到头你能听到数不清的地名,可“东莞”二字,总会让你记住。这种记住,与一个人素质高低、好色与否实际上没有直接联系,纯粹是一种猎奇心态。
殷和炤以前当然没去过那种地方,也没生过此类念想。然而他在易城,却是一听人提起这些,内心里就生出一股说不出的渴盼。
倒也不是想去真枪实弹地干点啥,只是想去看看。十头牛也拉不住地那种想。
更何况他还有了个正义的理由——去捞人!连自己良心那一关也轻松过了。
夏泓熙这次出行,带了三人。
一个是靳诚天。此人看起来像摄政王的心腹,做的事更像秘书。不管上司到哪里、做什么,他都得跟前跟后地忙活,大事小事、公事私事,几乎一手包办。就连去醉仙楼、去倚翠坊,也都要他来安排……咳咳。
一个自然是殷和炤。
第三个人,则是白日殷和炤入王府后,见过一次的那位管带,名叫夏轩。
夏泓熙还要梳洗打扮……殷和炤只得在书房挂机等着,一直等到天渐黑沉,才总算能出门了。
王府门外早已停着辆恭候多时的马车。夏王爷同殷和炤上了车,夏轩放下帘子,同靳诚天一道坐于车外。
靳诚天办事一向靠谱。这一趟,并不用隐瞒身份,但也不好刻意声张。于是他便想到让夏轩来撑场面,却没有带一个多余的小厮。
殷和炤见那夏轩,面白无须,长得也是端正清秀,穿着整齐的锦衣,显然不是王府里的普通仆役。加上白天见到他与靳诚天对话,不难猜出他俩是同为摄政王办事的,一主外一主内,应该都是夏泓熙心腹。
连这两人都在车外,而他身份尴尬,什么也不是,但格外得到优待,同夏泓熙同坐于车中——这令人心里非常别扭。
夏王爷一路上只顾着闭目养神,话也不说一句,殷和炤才自在许多。
可他又不是安生的个性,自在没多久,又觉得很无聊,只好偷看夏王爷解闷。心想这货在府上磨磨蹭蹭那么长时间,简直像后世的小姑娘出门去约会似的,动辄花费个把小时梳妆打扮。
问题是,小姑娘化妆了立马整容级效果,他呢?打扮这半天,不就换了套长衫?还是那种素净素净没一点花色的!
那长衫虽说看着价值不菲,但通身天青色,绣样虽是银线织成,但都是简单纹路,硬说有什么特别,就是腰封上缠着一圈纱带,垂下一绺,一走动就随风招摇。
呃。这模样吧,高雅是够高雅了,可寡淡也够寡淡了。
虽说人只要长得好看,穿着再怎么寡淡也帅得起来,可他好歹是个王爷啊?不穿金戴银像话吗?更何况你又不是去参加诗会,是要去倚翠坊!去那种地方!跟人抢小倌!没点煤老板的样子,气势上就输了半截啊!
早知道他这么没心眼,还不如我给他捯饬。最起码脖子上挂个大金链,也显得富贵。
殷和炤无比郁闷。
夏泓熙偶一睁眼,就见殷和炤双目发直盯着自己瞧,已成一尊雕像。
“和炤?”夏王爷笑笑喊他,“为何这样看我?”
殷和炤顿时回神,迅速收回目光:“没看你。”而后转头撇向窗外,很刻意地大声说话,“还没到吗?我好像听到歌声了。”顾左右而言他。
车外,靳诚天答道:“公子别急,刚入了十里街口,还有段路。”
殷和炤连忙点头:“好的好的,慢走慢走。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靳诚天:“??????”
“公子坐稳便是。”
只听帘外夏轩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他的胡话。
殷和炤悻悻住嘴,然硬着头皮梗着脖子扭头向外,把后脑勺对着夏王爷。绝不肯再多看他一眼。
因此他并不知道夏王爷脸上是什么表情,更不清楚那如芒在背的视线感,究竟是对方真的在看他,还是自己心虚之下的错觉。
倚翠坊很快到了。
车刚一停,他便迫不及待地往外跳,夏轩来替二人揭帘子,两人差点撞了个满怀。幸亏靳诚天身手好,一手一个把他俩都拽住了,才避免一场人仰马翻的“祸事”。
“殷公子,都已经到了门前,不必如此心急。”靳诚天还以为他是记挂贺简,毕竟他白天追贺简,还摔伤了腿。想到这,又顺口一问,“你膝上的伤可还好?”
他不说还好,他一提,殷和炤立刻觉得膝上又在火辣辣地刺痛,右腿有些发软。
这时候,忽然腰间一紧,一只手从身后摸了上来,将他揽住。
殷和炤一个激灵,本能让他想避开,但被夏红西抱得很紧,竟没能立即脱出对方的手臂。他听见耳边很近的地方,那人在说话:“真的伤了?”
殷和炤茫然,等夏王爷一只手已经摸上了他的膝盖,才赶紧挣开,蹦下了车,捂着耳朵躲到远些的地方,答道:“不要紧……你别凑这么近说话。”
这一蹦跶,却感到腿上真的在发疼了。
“好。”夏王爷对他的拒绝没有丝毫恼火,竟应了,而后担忧地看看他的右腿,“当真无事么?”
“确实没事!”他这样,殷和炤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更往远处退开。
夏轩见他模样,拿奇怪的眼神看他。
靳诚天低声对夏轩道:“殷公子是乡下人,没见过世面,故而不懂规矩。王爷宽宏大量,才不见罪。”
夏轩轻轻“哦”了一声,表示懂了,不再多嘴。
“我……”殷和炤闻言气恼非常,张口想杠你才没见过世面。转念一想,现在有求于人,不能太过张扬,还是低头做人吧。便又没有反驳。
他刚冷静下来,立即想到,自己穿来以后,为了谋个更好的出路,才带着苏幕离开小镇来到京城,确实算是从乡下来的。靳诚天怎么会知道?
心里咯噔一声,冷了半截。
一瞬间明白了,这人查过自己。
或许,从出现在摄政王面前的那一瞬间,何青的身家背景,皆以尽数呈在对方的眼前。
他不信我。
殷和炤心想。
但不是很正常吗?他是摄政王啊,他怎么可能轻易相信我?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夏王爷。
夏泓熙也正在看他。
两人目光一触,似乎都看懂了对方眼中的深意。
夏泓熙很快敛了那一点微妙的神色,若无其事地微笑,对他道:“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殷和炤乖觉点头,心里却赌气似的想道:本来就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我也不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