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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此处应该有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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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莲亭已经乖乖去领了罚,至于到底是什么罚,田瑞不知道,也不敢问。此刻他被东方不败盯着,一动也不敢动地坐在那里任由大夫在他脸上上药。不得不说绿竹翁的这一掌着实是太狠了,之前还没缓过劲,没觉得有多疼,这会儿鼻梁疼得像是要断了一样,胳膊和后背都淤青了一大片,大概是他反射弧太长了,直到大夫脱了他的衣服上药时,他才发觉身上的伤远比想象中严重。不过他也不敢叫疼,因为他觉得东方不败看他的眼神像是要在他身上戳十个八个洞一样,
“还好并未伤筋动骨,只是一些皮外伤而已,稍微修养两天便没事了。”
这大夫并非日月神教中人,所以并不像其他人一样在东方不败面前诚惶诚恐,但今天主人家的脸色实在不大好看,所以大夫在看伤的时候也着实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
“有劳大夫了,”
在一边伺候的随从见教主不语,连忙上前来把大夫请出去,田瑞自顾自地把衣服穿好,然后一脸我知错了的表情在东方不败面前乖乖坐下来。
至于到底错在哪里,他心里还有点没底。
“方大哥,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其实田瑞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就是感觉自己好像是犯了天大的错误。自从他被带到这院子之后,东方不败一直待他很好,甚至可以说除了他要出去这一条以外,其他是有求必应,也从来没有跟他端过教主的架子,可是今天的东方不败真是摆出了十成的教主威严,让田瑞觉得跟他说话的时候,腿肚子都有点发抖。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东方不败将桌上的茶水端起来,微微抿了一口,这茶是他们进屋那会儿泡的,现在已经有些凉了。东方不败眉头皱了皱,田瑞见状连忙十分狗腿地要去帮他换茶,谁料他刚捧起茶杯,就被东方不败一把按住。田瑞被他吓了一跳,杯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盈盈漂亮吗?”
“啊?”
此刻田瑞与东方不败距离非常近,近得能几乎能碰到他的鼻尖。田瑞第一次在船上见到东方不败的时候,就有种被他惊艳到说不出话的感觉,而如今与他相距这么近,田瑞顿时觉得被美得不能直视,就是俗话说的美瞎了他的狗眼。
咳,不对,关注点是不是又错了。
“我看你跟盈盈倒是挺聊得来,她漂亮吗?你喜欢她吗?”
额,东方教主,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挺聊得来,我分明被揍得一脸血好么。然而田瑞并不知道,他今天在巷子里的举动已经被东方不败自动过滤成了,田瑞这采花小贼本性难改,跑去纠缠任盈盈,结果被绿竹翁打翻在地。
总结下来就是四个字,咎由自取,说得再狠一点就是活该。
“这……方大哥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其实我跟她……”
“才第一次见面,就缠着不放?还是你对谁都是如此?”
果,果然是误会了吧。田瑞简直有点欲哭无泪了。要说漂亮,任盈盈确实是人间绝色,可是再人间绝色也没有用啊,田瑞是个一路弯到底的gay,再漂亮的女人在他眼里,那也就是风景般的存在,他根本不可能产生什么喜欢啊,爱啊这样的感情。况且,任盈盈可是女主角啊,跟女主角抢男人,这是嫌命长么?
不过正在脑中飞快酝酿说辞的田瑞似乎并没有听出东方不败话里的另一层深意。所以很悲剧的结果就是,下面无论他如何想澄清自己和任盈盈的关系,都无疑是打了擦边球一样,根本说不到重点上头去。
但其实这也怪不得田瑞,因为连东方不败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气什么。他当时看到田瑞缠着任盈盈不放,就觉得心头一把火烧了上来,他太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为了练《葵花宝典》,他的心绪不可波动太大,所以性子也变得渐渐冷淡起来,为了禁欲,他甚至还杀了自己的七个妾侍,可是近来受到《葵花宝典》的影响,他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越来越失控,所以他才急于找到《辟邪剑谱》。
他想自己之所以会不高兴,大概也是受了神功的影响,只要稍稍平复一下便好,可是他从进屋一直坐到现在,非但没有平静,反而越想心里的火越旺,
那一天在船上,田瑞凑过来跟他说话,逗他笑,不过就是他勾搭人的一种手段罢了,而自己偏偏还被迷惑,还真的以为他是个与众不同的人,还真的想过……
“方大哥,我说的你听明白了吗?”
东方不败压根没听到田瑞说什么,但见他一脸讨好的凑上来,依旧笑得温良无害,可他的笑容看上去越是真诚干净,便越让东方不败恼火。田瑞似乎也感觉到东方不败身上那危险的气息,脸上的笑容骤然一僵,刚往回缩了缩,忽然东方不败一手抓住他的手腕,一手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按在了桌上,
“方……”
田瑞尚来不及惊呼就被扼住了呼吸,眼前的人再不是与他相处了多日,对他处处照顾,时时体贴的方大哥,而是那个谈笑间血染江湖的神教教主东方不败,
他这算是,玩火自焚么……
“姑姑,”
再说那任盈盈与绿竹翁离开了神教分舵之后,便一路向洛阳城东走去,两人走至一处僻静的巷口,已听不到洛阳城的繁华喧嚣,只余下疏疏落落的风声和风里摇曳着的碧翠的竹影。他们二人在这巷中一前一后缓缓而行,绿竹翁沉默了一路,临到竹舍时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姑姑,今日遇到的那人,似乎与令狐少侠相识。”
“你可记得昨日令狐冲跟我提起过他有一位身在神教之中的朋友,我想应该就是此人。”任盈盈这一路上虽然只字未提田瑞,但心里却一直在琢磨,自己与令狐冲相识不过一日,而且又挡住了真容,那人又是如何得知此事的?难道昨日来的那一群人中,隐藏着神教的探子?东方不败此人心思缜密而且多疑,也许他早就不信任自己了,所以派人暗中监视自己。是了,他今天还跟自己问起向叔叔的事,难道他已有所察觉?
不过,若真是东方不败的探子,那今天那个人为什么要当着自己的面问令狐冲的事?这岂非是让东方不败的人暴露了?而且方才绿竹翁朝他出招,他竟然完全不躲,若不是绿竹翁稍稍撤了些掌力,那一下足够要了他的性命。可是他挨了一掌之后,非但不跑,还追上来跟自己说令狐冲的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看他的样子,似乎真的十分关心令狐冲,并不像是故意装出来的,况且他身为神教中人,这样毫不掩饰地关心一个华山弟子,他就不怕被东方不败或教中其他人知道引来杀生之祸?
“这恐怕是东方不败在试探我,”
任盈盈嘴上虽这么说,可是心里确实存有疑惑。她自小在日月神教长大,也算是见识江湖上各种各样的人物,她见到田瑞的第一眼便觉得这个人不像是江湖里的人,她只看了他一眼,便好像能看穿他的心思一样,试问如今的江湖里,哪里还有什么干净纯粹没有城府的人,可是这个人却……
“他今日,还故意向我问起向叔叔的事,虽然我敷衍过去,但总觉得他已经察觉到什么,”任盈盈回想起今日东方不败问起向问天时露出的神色,仍有种惊魂未定的感觉。绿竹翁见她眉头紧锁,心事重重,就宽慰道,“向右使素来谨慎,而且武功智谋超群,当可化险为夷。”
任盈盈闻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再没有多说什么。眼下他们所行之事凶险万分而且关系重大,只要稍有差池,便会坠入万劫不复之地,唯一的希望都系在向问天的手上,只盼他能早点将好消息带回来。
“眼下是什么时辰了?”
过了片刻之后,两人终于走到竹屋,进门之前,任盈盈忽然开口,问的居然是时辰,绿竹翁微微一怔,猛然间想起什么,脸上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刚刚过了未时,”
任盈盈闻言,有点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绿竹翁见她站在门口,似是在等着什么人一样,怔怔出神地望着竹屋外的那条小径。女儿家的心思他又怎会猜不到呢?昨日里来的那位令狐少侠,不但长得眉目清俊,而且生性豁达潇洒,言谈举止皆有一股豪侠之气,让人十分欣赏。想来,任大小姐在黑木崖上看多了对她低眉顺眼奴才般的男人,头一遭碰见这么个叫人喜欢的小伙子,自然是春心撩动,情难自禁。
“看时辰,令狐少侠也该来了,只怕是被什么事情所耽误,所以才……”
“好好的说他做什么,我问他了么?”
任盈盈似是娇嗔一般打断了绿竹翁的话,她虽贵为圣姑,但毕竟还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在别人面前喜怒不形于色是为了威严,而在亲近之人的面前,难免会露出小女儿的娇态。绿竹翁微微一笑,也不点破,“是,是我说错了,姑姑不要生气,待会儿就算他来了也不让他进屋。”
任盈盈听罢,脸上微微一烫,扭头便向屋里走去,却就在这时,那巷口传来令狐冲的声音,一路传到任盈盈的耳边,听得她整颗心都剧烈跳动起来,
“婆婆!”
令狐冲那一声婆婆叫的任盈盈禁不住轻声一笑,那绿竹翁猜到她必定是心里欢喜的很,但仍然故作不快地将令狐冲拦下来道,“你这小辈,明明是来向我姑姑求教的,却让她等在这里,这是你们华山派的道理?”
令狐冲来时心里本就十分忐忑,现在被绿竹翁这样故意一刁难,更是有点无地自容。任盈盈隔着白纱看到令狐冲不住地躬身赔礼的样子十分有趣,心里越发喜欢。
“婆婆不说话,是还不肯原谅我吗?”
待三人回到竹屋,令狐冲有些不安地坐下来,时不时地抬头偷偷往帘子里看去,奈何那帘子后头还有层层叠叠的青纱掩着,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任盈盈的影子在琴边落座。绿竹翁知道盈盈不肯出声,是怕泄露了自己的心事,他照顾盈盈已有不少日子,表面虽是师侄主仆的关系,但在绿竹翁心底,盈盈就如他自己女儿一样。如今女儿有了倾心之人,而且这个倾心之人他也十分中意,若他们能成好事,那他对任教主也算有所交代了。
他绿竹翁想着,忽然感觉到屋子外的竹林里有几道人影闪过,他不动声色地退出去,准备悄将门掩上,但还是惊动了令狐冲,他从座上蓦地站起来,目光穿过窗户看向外头的竹林,
“又是他们,婆婆稍等,我先去把这些不识趣的人赶走!”
令狐冲之所以在路上耽误了时间,也正是因为这些嵩山派弟子一路都在跟着他。令狐冲剑法虽然高明,可是其他功夫却很一般,他带着这些人在洛阳城里绕了一圈又一圈,本以为摆脱了他们,没想到他们竟然追到了这里。
“你且留下,外头的人竹贤侄自会应付。”
令狐冲本想说外头那些人乃是嵩山派的高手,绿竹翁一人出去恐有危险。但任盈盈只管让他坐下,他与这婆婆虽相识不久,但却对她十分信赖和敬重,见她如此镇定,便依言坐回榻上,片刻之后,只听得琴声铮然一响,琴音潺潺如水,又肃肃如风,高时仿佛千山迭起,云海浩荡,低时又似百川奔涌,江水汤汤,令狐冲只觉得自己身在这琴音之中,心境豁然开朗,仿佛困扰在心间的烦恼忧愁都一并散去,
待任盈盈一曲罢了,外头的竹林亦平静下来,绿竹翁一边推门而入,一边拂去身上的竹叶,笑道,“这么多人欺负一个老骨头,还说是名门正派,”
令狐冲见他谈笑风生地走进来,身上全无一点伤痕,不禁心中大喜。他心想纵然是师父,恐怕也未必能在陆柏一众人的围攻之下全身而退,而这个绿竹翁年近七十,一番打斗下来,气息全然不乱,脚步亦锵然有力,足可见他是高手中的高手。
“这些嵩山派的小子们为何缠着你不放?”
绿竹翁在令狐冲身畔坐下,倒了杯清茶捧给帘中的任盈盈。任盈盈饮茶不语,但听令狐冲将药王庙前发生的事一一道来。任盈盈对这五岳剑派之间的争斗本无兴致,但听到令狐冲言谈间屡屡提到那位‘田兄’,不觉想起今日冲撞可自己的那个小子,
如果你见到华山弟子令狐冲,就告诉他田瑞还活着……
难道,真的是他?
“晚辈的这位田兄,多番救晚辈于水火之中,晚辈与他也是相交甚欢,恨不能引为知己。可惜他从前行差踏错,做了许多有违侠义之事,但晚辈相信,他若诚心悔过,将来定然也是个磊落的侠士。”
令狐冲说着说着,不觉内心激荡。他本来一直纠结于田瑞的出身,怕他真的是魔教中人,怕将来有一日他们真的会刀剑相向。可是昨日听完任盈盈的一曲《笑傲江湖》,顿觉开朗,遥想曲阳与刘正风两位老前辈,他们两人亦是一正一邪,但最后却能琴箫一曲,笑傲江湖。而他和田瑞何尝不能如此?想他令狐冲如今虽身在华山派,可是师兄弟之中,除了陆猴儿谁还信他敬他?师父嫌他,师妹弃他,他如今留在华山派到底是为了什么?
还不如做个江湖闲人,寻知交好友且行且醉,纵剑江湖,岂不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