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言中的公子》慕千羽

39、卷六 神女（3）

　　我还是没打算将公子的话听进去，隔日，自顾自的出门了。

　　这一趟出门目的很明确，只是为了弄清楚昨日在马背上匆匆经过那里时看到的妇人是不是真的是她。

　　那巷子离我们现在所住的府邸不远，走上半个钟头便到了。巷子里大多是民居，偶尔有一两个店铺，从表面来看，冷冷清清的。

　　此时我已立在了一家看似非常平常的药铺门口，铺子外零零散散的晒着一些草药，走的近了，还能嗅到从里面传来的一股浓烈的煎药的味道。我掀开厚重的帘子进去。

　　最外的那件门面没有人，正对着的一面墙都是一格一格的药盒，柜台被打扫的干干净净，看来这里有个贤妻良母的存在。

　　我很快确定了这个猜想。

　　就在里屋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后，两个打闹的小孩子欢腾的跑了出来，乍一看，眼熟的很。这不是彦小麒彦小麟吗？

　　妇人尾随着孩子们而来，声音温婉细润如泉水：“你们再闹，小心爹爹回来打你们屁股……嗳？有客人吗？对不住啊，我家老板出门去了……”

　　她的话断在了一半便生生的卡壳了，她看到了我。

　　我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了一丝焦灼和慌张。

　　我说：“嫂嫂，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柒月倒退了一步，僵硬的表情一直挂在脸上，好半天才反应了句：“是琉璃啊，许久不见……也就是前些日子，我和彦裕来帝都这边有点事要做。”

　　若不是成意，怎可能到帝都的速度比我们还要快。

　　“那神医谷呢？”我有些不耐烦的逼问：“是不要了还是根本就不存在。”若不是亲眼看到这显然是生活了许多年的屋子，我也不会相信这一切。

　　突然一个男子的声音从背后响起。“琉璃？”

　　我一侧脸便看到了这个刚出诊回来又清瘦了一圈的“哥哥”。

　　他卸去了神医谷谷主的名头，衣着简单朴素。他径直走到柜前放下背后的药箱，神色不定，“既然来了，就请进吧。”

　　我恍了下，不明白彦裕口中指的是什么。谁知下一秒，伴随着秋日凉爽的清风，一身着白衣之人款款掀起门帘。

　　我张了张口，“公子啊……”

　　公子眸光平静，只是下一个动作上来就给我后脑勺一记板栗，“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我就知道他会怪我一个人私自跑掉，所以也没敢多话，只是没料到公子居然亲自跟了出来，真是罕见。想到这，我瞟瞟他，正愁着怎么跟他们介绍互相彼此，却发现他们彼此很熟络的打起招呼来。

　　几句下来，我从公子口中听到一个似曾相识的名字——京墨。

　　再听下去，只觉得思绪一片混沌，极度的愤怒和不安充斥了大脑里的每一条神经，几乎都要到了爆炸的边缘。我长吁了口气，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插进了两人之间。

　　“你们到底要骗我到何时？！”

　　“根本不存在什么前世是吧，根本没有什么琉璃公主吧！你也根本不是我的哥哥，你根本就是个自作聪明的天阙杀手，为什么你要给我植入那个虚假的记忆？让我主动的回去讨好公子继续你们伟大的天大的任务是吗？好玩是吗？”我狠狠看着那个清瘦的男人，见他垂目思索着什么，然后转身让柒月带孩子们先进里屋。“也难怪了，从一开始，我就不觉得自己和一般人有什么不同，还什么羽族呢。”

　　柒月送离了孩子，又很快出来，见她的丈夫被问的哑口无言，有些不忍：“琉璃，不，纱蓝姑娘是吧，你也不要太责备彦裕，这并非他的本意……”

　　“他还真叫彦裕？”我冷笑了声。

　　柒月嫂嫂微微叹息，看了看一边的夫君，道：“京墨是他在天阙的代号，他叫彦裕没错，我也是的确是柒月。不仅这些，其实你在前段时间感受到的所有记忆都不是凭空造出来的，的的确确是真实的。”

　　“我听出来了……反正不是我的是吧。”我没好气道。

　　柒月尴尬的咳了咳。

　　彦裕将妻子搂在怀中，不知何时，两人面容上的年龄差在旁人眼中已不再是那么明显，我看着彦裕有点微微心疼的样子忽的有些懊恼。

　　公子走到一边的躺椅上坐下，摇起了折扇，神色不善，“好歹从一开始，你就应该也让我知道这件事。”

　　“公子莫要见怪，这是初羽先生特别交代的，他的意思是等祭祀大典后再告诉您和纱蓝姑娘。”彦裕垂眸。

　　公子又说：“我要是给柒月也植入个爱上别人的记忆，你开心吗？”

　　彦裕那两口齐刷刷的抖了下，“不敢。”

　　我懵了数秒，总觉得他的话里藏着什么，想来想去，发觉公子近些天老是抓不住重点，反是吃醋的本事大增，于是心情大好起来。

　　“其实，在纱蓝后来植入的记忆中，大祭司的模样稍作了改变……”彦裕有点尴尬。
　　公子若有所思的点头：“哦。”

　　“说说初羽让你这么做的意图。”

　　前些日子在哪儿听闻的来着，说天阙七邪中也有明确的地位等级之分。比之上三邪和下四邪，大家都还是更愿意跟着上三邪的势力混，如今看到公子数落‘二哥’的样子，果真是这样的。

　　果然从一开始跟着公子混是对的。

　　我于是屁颠屁颠的跑到公子身边的小板凳坐坐好。

　　彦裕让柒月嫂嫂给我们沏茶去，而他自己则开始慢慢称述罪过。

　　“……其实初羽先生这么让我做也并非毫无道理，人之情高于一切，纱蓝姑娘不是记不得您和她过去的情谊了吗，若有了琉璃公主的记忆，加之公子您在这个任务中，一来可以让其死心塌地的跟着您跟着天阙完成这个大事……”他瞟瞟不太淡定的我。

　　我愣愣的看着公子，“我们之间有什么情谊你没告诉我？”

　　公子哼哼，暂时不理我。

　　“二来，祭神坛的那位神女确是半仙族羽人，跟琉璃公主有真正的血缘关系……”

　　这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我“啊？”出了声。“同是羽人还会让附属城送自家族人做祭品的啊，这是什么变态心理！”

　　“正因为如此，连百年都没有和外界沟通的昆仑羽族也必须下决心除掉这个败类了，更何况，她还带走了西绝羽族至宝玉魂，甚至操纵引发了玄莲峰雪崩。”

　　我看看彦裕：“所以，你才暂时放弃了这个小家，加入了天阙，做了那个什么的……京墨药师？”

　　如果真像他口中所说的，这个羽族女人的存在真是不得了的大事。

　　“纱蓝妹妹，这点你倒是说错了，我只是临时受命辅助初羽先生完成这个大事，并非主要力量。”他说：“如果可以，我倒是还是希望和柒月还有孩子安安静静度过余生。”

　　公子眯起了眼，“我听说，初羽手上也有一小片玉魂的碎片，形状像针一样。”

　　彦裕点头，“那是唯一不在神女手中的东西，若是被她夺走了，怕是后果真不堪设想了。”
　　“初羽先生也是羽族之人吧，”我真想一把滤掉所有虚幻的记忆，追问他道，“还是一个会幻术之法，地位不低之人？你和琉璃都有着血缘关系，你刚刚说那个神女也是如此，那她到底是谁，我这里有这个人的印象吗？”我指指脑袋。

　　在公子面前，彦裕原原本本告诉了我一切。

　　这故事其中的坎坷，我猜得出开头，却猜不出结局。

　　初羽先生才是记忆中真实存在的伽岚大祭司。受彦裕小两口的误导，我以为的伽岚已死转世，琉璃公主雪崩后幸存的故事完全反了调。

　　绽羽大会上的琉璃最终第一次成功施放了自己的羽翼，那翅膀的颜色却是令所有羽人惊恐的黑色！黑色诅咒之翼的出现，在羽族看来，是象征着一个家族的灭顶之灾即将来临。

　　她于是被关进了地牢，深爱她的父王甚至狠心让人一根一根拔掉她的羽毛。

　　这永远飞不起来的代价最终还是没有换来南苍羽族的安宁。

　　一场突如其来的雪崩埋下了整个玄莲峰。

　　伽岚在深雪中找到了琉璃的尸体，用寄宿在他身体里的玉魂碎片的力量取出了她最后快要消散的记忆。

　　然后他花了二十年寻找那场人为的雪崩的始作俑者。

　　“你可能猜想不到，这个始作俑者也就是后来祭神坛的神女是一直以温顺贤良出名的南苍大公主——璇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