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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卷六 神女(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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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和公子一道回府的路上,我心思沉重的都说不出话了。
大概是两人之间气氛太压抑了点,半路上公子一双清冷邪魅的眼眸看看我,说:“本来好歹还封了个公主的头衔,现在发现是臆想的,很难过了?”
我说:“不是。”
“发现我不是伽岚大祭司,水平达不到你的想象?”
我瞪他:“什么呀。”
他的脸更加肆无忌惮的蹭过来,“纱蓝,那你倒说说,你这一路上闷着的一肚子气为的是什么?”
我被他烦的头疼,揉揉太阳穴终于坦白:“下次我再也不花冤枉钱了!”
公子:“?”
我说:“你根本不喜欢兰花的发带,你喜欢黑色的蝴蝶花纹,早知道买的是初羽先生口味,我就不买了!”
公子:“……”
在祭神大典开始的前一天,我听说隔壁房间的司凉醒了,忙不迭的爬去看他。
事实上,他不但是醒了,精神还好的出奇。
彼时我敲门进屋的时候,他正在床上坐着,小被子裹着,脸颊红润有光泽,和床沿上倚着的初羽先生聊人生哲学聊得热火朝天,显然一点大战前的模样也没有。
看到我进来,他们两个同时转头。
想必昨日公子找初羽先生聊过了,他看到我,表情上有那么点点小歉意,颔首致意,便要出门去了。和自己侧身的刹那,我瞅到他的脸颊边一处青紫,心想怕是昨日被公子怒急虐过的样子。
我耸耸肩,“慢走不送,伽岚大祭司。”
待那人走后,我扑上了司凉床边儿。
司凉倒是眼神盯着对方离去的门口,痴痴的:“你刚刚叫他什么,难道我睡了一觉认错人了?”
我没好气道:“那是初羽先生的孪生兄弟,叫伽岚。”
他“啊”了声:“不会啊,我觉得我和他聊天还是和往常一样的亲切。”
我去,好不容易抑制住了掀了他的床的冲动,我深出一口气:“你想清楚啦,你知不知道从一开始他就没给我们镖局真正的货,然后经历了一番风雨,你就被那人迷晕了关在箱子里冒充羽人,一路颠簸,被偷渡到这鬼地方来了,就此,你还觉得他亲切?”
司凉看着我,真诚道:“哦,纱蓝,这我知道,是我自愿躺箱子的。”
我真是拜倒的五体投地。
“哦,对了,”司凉似乎想到了什么,皱皱眉头看向我:“我从初羽那儿知道一些明天的事,那个,祭祀大典上我们夜城必须得交出祭品的吧。”
我说:“废话,因为从一开始就没有,所以就换我进去应付了。”
他眉头继续向中间怂去,直直成了个八字:“那万一人家神女根本不鸟你,直接把你烧了祭天了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我想好了,璇玑要是看中我,我就留下来找时机对付她,看不中我,我大可一走了之。”
司凉直勾勾的盯得我发毛,这样许久,他慢吞吞的爬下床。
我说:“你干嘛去。”
“我去和初羽先生商量商量,让明天也让我过去,不能代替你冒险,好歹送你一行也是好的。”
我居然能被他说得有点小感动,摆摆手:“不要啦,公子明日会送我过去的。别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司凉结果垂下了脑袋,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开口:“不行,我还是要去,总归是要一个下人推祭品箱子上祭祀台的吧……纱蓝,这么说吧,我这些年只有你一个朋友,不能就这样失去了。”
◇
考虑到次日要很早很早便动身去祭神坛,我翻来覆去的想想,觉得先一步在晚上就滚去那祭品箱子里躺上睡觉比较划得来。
那祭品箱子底压着柔软的毛绒,其实当成床睡起来还真不赖,盒子一盖,有透气的独特设计,不闷气还不用怕睡熟了滚掉下去。
换上明日要穿的白色纱裙,我跳进箱里打滚。
公子立在边上又气又恨般,“没见过你这么乐观无底线的。”
我笑:“要不换你也来试试。”
结果公子闻言立刻拖鞋,我的笑也蓦地僵硬了。
他居然要和衣和我挤在一个狭小的类似棺材的箱子里共眠!箱子空间根本不大,两人一起睡倒几乎是逼着要把我的脸挤趴扁到箱壁上。
公子说:“蓝蓝,不要侧着,不行你就睡我身上。”
我听闻牙齿瑟瑟的打了个颤,忙说不用了,我和猪一样重。
结果第二日清晨,天还没亮,我醒来的时候还是发现猪一样的自己睡趴在公子温暖的胸膛上。完全不知何时他卸去了自己的披风,盖上我的后背。
他还未醒,我倒是一分睡意也没有了。
透过室内一缕夜明珠略微晃眼的光芒,我看着近在咫尺的公子发愣。
他拥有着时间独一无二的面容,轮廓那么分明的鼻骨,弧度天生魅惑的下颚,那双平日里令人不敢直视的眼眸此时闭着,漆黑的睫毛密如蝶翼。我丢了魂一般的伸出手指想去触摸他冷厉的眉宇,指甲因为紧张而冰冷,最终停在了他薄凉的下唇上。
公子蓦地抓住我的手指。
稍稍用力一点便捏的我肉疼。
瞳孔紧缩,唇角却是得意的上扬着:“蓝蓝,你在干嘛?”
一向善于胡诌狂侃的我却突然说不出话来了。
他看着我许久,漫长的仿佛时间都要随之静止。最终他伸开了手臂,紧紧将挣扎不停的我搂向他的胸口。
他说:“别闹,在睡一会儿。”
他说:“睡醒了,一切就过去了。”
◇
祭神大典最终还是在整个大陆三分之一人咒骂、三分之一人期待以及三分之一人无所谓的态度中举行了。
祭神坛在我们所住的府邸向东步行不到半个钟头的距离。初羽先生送行了一小段路程后便不得已先和我们告别。
“纱蓝,那有关于琉璃的记忆,若是其中有关于璇玑的,你好好想想,看那个女人究竟有什么破绽。”初羽先生,也可以说是伽岚大祭司最后面对着我们前进的方向这么说。他体内残留着的玉魂碎片被神女下了极度排斥的术法,□□绝不能接近祭神坛附近。
“这个你别在发髻中,千万不要弄丢了,”初羽先生递过来一只毫不起眼的木簪子:“找到机会,拔开花塞,里面装的东西倒进璇玑喝的水中。”
我“啊”了声:“不会被发现吗?”
初羽先生道:“没关系,无色无味,也不会暴毙身亡。”
“那有什么用?”我有点郁郁的接过,把玩着这个中空的簪子:“该不会等个十几二十年才发病吧。到时候你们羽族又不知道要死多少个。”
初羽先生淡淡一笑:“是虫蛊中的母蛊,而配套的子蛊,已经被天子服下了。”
有手下叹道:“初羽先生真是高明,到时候只要将此事告知天子,大奕王朝和祭神坛必将势不两立。”
公子那一日一反常态的穿了身深紫色复古衣料,发丝用兰草缎带简单一扎,轻散脑后,一路倾倒众生。
那时我已被当做羽人无奈的躺尸箱子里,不然指不定会跳出来对着众路人少女们做出什么举动来引发全城醋意大翻。
到了祭神坛的百步台阶了,尽管装羽人祭品的箱子由四个人抬着,但还是免不了有一些颠簸。
我在里面被颠的晃来倒去之时,忽的听到外面的公子不满的声音:“慢点儿。”
随之,多了一双手的力量。
伴随着这双手而来的,是箱内奇怪而异常的平稳。
那条路漫长的令人昏昏欲睡,最终随着公子的松手为终结而又令人莫名的难过。
我听到了外面沸腾的喧闹声,想必已是到了可以看到主祭神台的大广场了。
楼萨亚、海芒、天禁州、夜城四大主城的城主被请到了特别嘉宾席去就坐。而抬着祭品箱的四名下人也被祭神坛的人换去了有三,只准留下一个,便是答应陪同我一路的司凉。
沙漠兽古犸的角和皮,海妖的鲜血,巨型琥珀石,昆仑羽人。这些看起来丝毫打不着边的东西于此刻被赋予了神圣的含义。
恍惚间,耳畔传来祭祀开始的刺耳铃音。
我听到仿佛远在天边的女声在吟唱,那些悦耳的音符细碎如雨水,从箱子的缝隙间流入,无可逃避的渗透进每个在场之人的骨髓中。
“跌宕音律,起伏不休;破碎的梦,苦苦挣扎;不知不觉,沉睡荒凉;寂静之时,无声无息的滋长,把你献给黑暗,祭出你的名字……”
“古犸兽角献于大地之神,海妖鲜血献于沧海之灵,羽人□□献于苍穹之王,琥珀石镇压邪魔魍魉……”
随着神女口中的吟唱,那些祭品盒子随之一一打开。
那一瞬间刺目的阳光,耀的人根本睁不开眼。好不容易眯开了缝隙,眸光所见,却是被祭神广场人山人海的状态惊的震愕。
隔着百米的御座高台上,我看到了遥遥向这边望来的绯红衣衫的公子。再看过去,竟在整个御座高台上最好的位置旁边一点,见到了另一个面孔。
那是坐在大奕王朝统治者身边的秋蓉,不,也有可能是真正的安秋公主。这个姑娘在严肃的祭祀大典上倒是显得很是乖巧,一动不动的坐着,视线根本不知在哪儿。
而她身侧的青帝,老远看去,却是年轻异常。
公子之前说,那是一种古老的术法,加上靠祭祀品溶出的汁液融合成的药,可以让这个高高在上的帝王尝到长生不老的滋味。
当然,这只是虚像,真正的天子之躯早在时间的侵蚀中渐渐的一日不如一日,可是单有神女这个真正的长寿命之存在,即便祭天祭海什么的有实用与否,仅管劳民伤财,他对于祭祀可是乐此不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