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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卷二 公子无常(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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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乖的回到自己的厢房里,打开窗子透透气,然后一头躺倒在一张手艺精卓的雕花大床上。此时我的脑袋似一团乱麻怎么理都理不清,也就更不要说好好睡眠了。想了想,又一股脑从床上跳了起来,我开始在装修奢华而不失清雅的屋内来回踱步。
十万两黄金护镖,深藏不露的城主公子,神秘杀手组织天阙,丢失的献祭品羽人。这些原本和我无关的词语一个一个在今天被人道出,摊在我的面前。
“不行,得尽快离开。”不想被牵扯进复杂的局中,我头大的很。
彼时脚步停在了一处红木书架前,视线不觉被一块天然的白底青翡翠吸引,这屋里石头装饰品不少,唯独这一块璞玉雕工细致,片片展开,形同一朵开到荼糜的睡莲。
我纱蓝是什么人,怎么能够就这样被胁迫困死在城主府呢?手指划过翡翠冰凉的表面,我笑挑起了眉眼。
跑到司凉房间里给留了张纸条后,我鬼鬼祟祟溜了出去。
我的计划是在赔钱赔命困死在城主府之前拍拍屁股走人。当然,在镖局前的那么久的流浪生活经验告诉我,为了日后逃跑的路上有口气撑着,银子这种东西是必备品,所以踏出门槛的时候,我的衣兜里多了个鼓鼓囊囊的东西。
在被侍者带到房间前的路上我已经观察过了部分地形,并确定北面的后花园那儿守卫薄弱,适合和司凉碰头拖着他施展轻功翻墙逃之夭夭。
要到后园必须经过府心湖和傍晚停留过的水阁。
走过廊亭,脚板刚踏上鹅暖石的小径,我听见有不远处有人靠近的声音,忙不迭的往边上的丛堆里钻。
是两个提着灯笼的侍女。
其中一人正边走边叙叙道:“听说了吗,今天在水阁,公子居然当着众人的面说那女的是他的喜欢的类型。”
“听小环说那女的长得还稍有几分姿色,但是以公子的身份,她一个镖局下贱的学徒怎么能高攀得起!”
“就是,公子不喜女色,只怕是一时兴起说着玩儿的罢。”
“可是,今日我听侍奉公子的小翠说,说公子称那女的容貌似他的一位故人,你说……公子在来夜城之前,是不是曾有一段风花雪月的往事……”
“嘘,小声点,也不怕别人听见告诉主子割了你的舌头!”
两人说到这,便缩缩肩头噤了声。
我眨巴着眼好半天才恍然明白这话中的“那女的”就是在下本人,不禁欷歔。
谁知这两位侍女姐姐似乎也是尖耳朵好听力,这小小的动静逃不过她们的耳朵。下一秒她们倏地停下了脚步,回头向这边张望,如此一来,我暴露无疑。
“谁?”侍女们叫起来。
我吐吐舌头从草丛中三两步钻出,身形灵巧的跃入附近的树林中,此时月光昏暗云层缓动,朦胧的雾气散不尽,夜色笼罩下的林子里一片漆黑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我跑的飞速,那些耳朵尖尖的侍女们自然是跟不来了,只是很快,我便发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我迷路了。
府邸的后花园真心非常大。
“有……人……吗?”这回悲剧了,我手扶一棵古银杏直叹气。
又乱跑了一段路,眼神突然瞄见不远处树林尽头的点点湖水波光,眼睛不禁一亮。
与此同时,我差点忽略了树影婆娑中还有一抹挺拔修长的身影。是他先扭头注意到了我,这样一来,再想逃跑亦是不可能了。
我于是极不情愿的勉强挪动过去。
“那个,苍野公子,谢谢你。”我想了半天才想出的开场白。
公子倚在湖畔的杨柳树下,夜幕中那双狭长清冷的眼睛微微闪过一丝笑意:“哦?谢什么?说来听听。”
我噎了噎口水:“前些日子你帮过冒充我们府上的满熹公子,还吓跑了那群山贼土匪,今天白天你还帮我说话,才避免了被那黑衣女子……”我顿了顿,做出抹脖子的动作。
“吓跑了?”他皱了皱眉头,不满意道:“在纱蓝姑娘眼中我有那么恐怖吗?”
“不不不,”面对大人物,我得说好听的话:“我的意思是,公子您,您好厉害!”
这句话放哪都很受用,苍野公子于是勾起了嘴角,那抹光滑的樱红与肤色的白皙相称,美到倾城。我不免陷入了又一刻的走神,这样一来,本来想着找个开溜的借口赶紧逃之夭夭的小九九被埋没在了他的下一轮审问中。
他嘴角微动:“你接着说。”
我:“啊?”
“白天我帮你说什么话了?我怎么不记得。”他居然故作失忆。
我好不容易回了神,却张了张口发不出音。
脸皮再厚,也总不能在大人物面前说,嘿,公子啊,您老怎么能这么健忘呢?白天你还说我是你的喜欢的姑娘的来着,这趟走镖只是陪蓝蓝我玩个游戏来着,丢东西什么的无所谓的啦……=。=
我于是果断的眨眼:“我也忘了。”
“……”
局促的站在湖畔,看着柳叶在晚风的拂动下扬起又落下,他一袭白衣,离我很近的距离,在寂静的夜晚,连两人的呼吸都变得那么明显。
他突然用手指轻轻划过我的左半边脸颊,将一缕散落的发丝拨到耳后。这样的猝不及防,我如同触电一般打了个寒噤,身形往后退了一步。
我瞪大了眼睛望着他,他却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侧开了身子,他指了指边上的古树枝桠让我看。
我顺着方向望去,只见几步之外的树枝之间,绿叶之中,一轮朦胧的圆月不知何时已悄悄然爬上枝头,像块晶莹剔透的月白玉石镶嵌其中,别有一番美意。
原来公子也是有欣赏美好事物的良好爱好的。
“真美。”我不禁感叹道,一转头,却发现公子眯着眼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怎么了?”
“美?你确定?”他斜着眼。
我茫然的哼了声。
公子无奈的怔了下,继而皱着眉头看着我,却是一副要吐血的模样:“纱蓝,你在看哪?我让你看的是枝干上。”
枝干上?我这才大悟状顺眼望去。这一看不要紧,我顿时直直吓得“呀”叫出了声,向后蹦了一步。
那深褐粗糙的树干上,不知何时爬了许些硕大暗红色的蜘蛛,它们挪动着数只毛茸茸的腿,正努力的向树枝上方位置爬着。对于一个不喜爬行动物的人来这实在是看着就叫人毛骨悚然。
他见我被吓着了,似乎有些得意,随后他淡淡道:“引自西域楼萨亚的一种绿眼赤蛛。喜月光,善吐丝,可以说,他们所织出的蛛网是天下最结实的捕猎工具。”
我看着那些个红蜘蛛爬上爬下,想着它们随时可能从高处的枝叶掉下来落进脖子里,又是一阵哆嗦。“可这跟公子有什么关系?”
话刚一出口,脑海中便浮现白日里水阁上下突起的凌厉丝线,顿时恍然大悟。
“我是好奇,纱蓝姑娘。”他抿起嘴角,下颚的弧度极为好看,“我是趁着月圆来放蛛的,你这夜半出来乱逛是做什么?”
他的语气忽的变得冷厉逼人,我吓得抽了口气,就差跪下了。
“我我,我睡不着……”我躲过他的眼神对视,向后退了一步,傻笑道:“白天收了点惊吓,想出来透透气,苍野公子您忙,纱蓝先告辞了。”
我边说边退,正欲转头,听到他的声音。“等等!”
我哪敢再等等,那忙不迭的,就差撒丫子跑路了。可是我忽略了公子这“等等”中蕴含的一丝焦急不安。
然后,我便顺利踩空了,在雾色朦胧的林子尽头,府心湖畔的青石上,在苍野公子面前,一头掉进了水里。
◇
衣衫里的东西直拉着我往下沉。
这种瞬间失重,堕入无边无际的感觉似乎曾几何时体验过,那是一片茫茫白色的冰崖,碎落漫天的雪花洋洋洒洒铺天盖地。我下落着,听见耳边呼呼的风声,它们盈满我的耳际,强烈的要求钻进我的身体中,风蚀着身体里的一切。
然而,现实中那深蓝色的冰凉液体涌入鼻腔,呛得我一口气喘不过来,视线越发模糊,魂却回归。
我并不是一个旱鸭子,却被自己藏匿胸口的大块上等莲花玉石拖累,直到沉入湖底,后背抵在了松软的水草和泥土的混合物上,它才从衣衫中滑落,在湖底水草间青白色泛着淡淡的奇妙光泽。
仿佛在嘲笑我的又一次自作孽……
湖水挤压着我的皮肤,它们令人无力,无力到了有种濒临死亡的幻想。
然后我快要阖起的眼睛看到了来自湖面上方的一抹不和谐的白色,他似灵敏的游鱼漂浮而下,浑身白衣飘散开来像包裹着银色灼目的鱼鳞。
那一秒,明明将要失去知觉的我却傻眼了,白衣于水波中飘荡,漆黑如夜的发丝凌乱开来,遮不住一张灼目的脸,他比方才沉到湖底的玉石更完美。
而后我不堪重负,沉沉的阖上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