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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卷二 公子无常(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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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影立在几步之外,动作僵在半空不能动弹,她因气恼而涨红的脸颊上一对柳叶眉挑的老高,“你什么意思?”
她冷眼顺势扫在我身上,惊的我一哆嗦,下意识缩在他的身前,无辜的耸耸肩。
“东西丢了又如何?用不着拿她开刀吧。”公子气定神闲。
葬影笑得格外邪气:“真不像你,什么时候苍野公子也这么善良了?你不是容不得手下犯任何错误的吗?我连礼物都给你送来了。”
话音刚落,她抿嘴转身朝岸对面吹了个口哨,只见那丛林中一阵“沙沙”作响,忽的便窜出个小个子,三两步跃到水阁边缘,搁下一脏兮兮的竹笼,又瞬间以麻利的轻功消失在湖岸那边的尽头。
她小心翼翼的踮脚尖离开密布蛛丝的区域,将那竹笼提起,口袋对着我们这边的方向慢慢打开。
在看到里面物体的同时,我一个反胃差点没吐了出来。
是一个血淋淋的人头。
“青崖郡守令,”葬影一双丹凤斜斜看着我身后的公子,提着竹笼的指尖一动,人头掉落在地上,滚落了几米碰在蛛丝线上,又被削出了几道乌黑的血痕。“敢动夜城这边运送到帝都的镖,真是没的脑子,该死。”
我看着脚面上死不瞑目的守令脑袋发愣,公子却突然压着我的肩膀将我往他的身后送。
“真是难为老朋友一番苦心,”他缓缓抬起眼皮:“只是……这夜城的事,还由不得你操心,回去告诉你的手下,满月镖局的人,不要给我乱动。”
我有些疑惑的抬头,望着苍野公子白皙如玉的脸上,那长长的如同黑色蝶翅的睫毛一下下扇动。很快他发现了我,在我没有躲闪开视线前,垂下眼帘轻轻扬起了嘴角。
于此同时,葬影的脸色越发的阴沉。
“还有两个月时间,两个月内,请公子务必从夜城赶去帝都,”她捏紧了指甲:“最好这几天尽快找到新的祭品,否则不管你是苍野洛崎还是谁,帝都和祭神坛那边随便定你个罪就有你好受的了。”
女子甩甩宽大的黑色袖口正欲离开,方走了两步到了边缘,水阁的瓦砖因方才的追打而突然脆弱的掉下一块来,“咕咚”打破水面的平静。
她忽的停下了脚步只撇过脑袋,丹凤带着一种神秘莫测的光彩:“可以随便问问吗,这纱蓝姑娘是你什么人?”
我咽了咽口水。
公子动了动修长的手指,那密布在狭小空间中的丝线如流动的小溪一样收入了他的袖口,他重新盘腿慵懒的在竹席上坐了下来,顺便伸手将近在咫尺的我一同拉下。“若是一般人办砸了那么重要的事定是不可原谅,只是……纱蓝是我喜欢的姑娘……”
我刚从晕沉的状态中恢复,这回是惊的一口咬到自己舌头上。
“你又要纳妾吗公子?”她说这话面却是朝着我这边:“纱蓝姑娘还不知道公子已经有好几房侍妾了吧,各种类型的都有了,倒是最近的品味越来越独特。”
我听着这里面醋意十足,于是耸耸肩。
“纱蓝可不同。”公子有点不悦,继续道:“蓝蓝想玩一出走镖的游戏,我当然乐意奉陪,丢了东西再找便罢,可要是蓝蓝不高兴了那可就麻烦了,你说是吗蓝蓝?”
他说这话时眼神死死盯住我,那种有星辰闪烁的漆黑夜色般的眸子印在我的瞳孔中,就像下了一道蛊。
反射弧极长的我愣在那里,倒是三个蓝蓝的昵称着实绕的我耳朵疼。
我于是对着葬影木木的点头。
公子笑了,宽大的衣袖中缓缓伸出一只手,挑逗般的托住我的下巴。
葬影愤然离去后好半天,水阁都沉寂在一片诡异的死静中。
我看着坐在案几那边的司凉一副不可置信的夸张表情,他其实是想说,纱蓝你太深藏不露了。
我苦着脸,其实也很想理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公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初羽先生重新斟上了茶水。
被唤到的人此刻散漫的倚在水阁柱上,蝴蝶折扇从袖口露出,冒了个尖,泼墨般的头发被风吹荡的有些略微的凌乱,那张脸平静如初。
初羽先生又问了一遍。
他这才缓缓回过神,视线在屋中扫视了一圈,最终停留在我和司凉的脸上:“你们应该知道这趟镖丢的是什么了吧?在事情结束之前,你们暂且留在府里,我自有安排。”
◇
城主府修建的年代久远,一面临着贯穿夜城中心的河道,三面各开了一扇大门。
我们昨日来时走的正是西向的侧门,而南面最为辉宏的正门却是很少见得会开。饭后闷的无聊,从城主府的东面走起,沿着外环晨练般的走了一圈,真真的被我捕捉到了一个铁一般的事实。
明知我们叫不出护镖之物,亦交不出赔偿的银两。
我们于是被囚禁了。
每一道可能的出口都紧罗密布的安排着黑压压的侍卫队看守,时不时还会游来一群巡逻队,为首的侍卫长彪悍不已,用阴森森的眼光瞅着十米内所有可疑人物,像是看光了你全身一般。
我阴恻恻的打了个寒噤,最终乖乖的躲回安排好的屋里去了。
自打大奕王朝青帝继位以来,云泽大陆远在东面沿海的帝都每隔一年都会举行一场盛大的祭祀典礼,分布在大陆周边的四座分治管辖的都城,楼萨亚、海芒、天禁州、夜城的城主们必须在祭祀大典前夕抵达那里,分别供上四件祭祀之品来打开祭祀之坛,为大陆祈福。
楼萨亚的是一种沙漠兽的角和皮,海芒的是海妖的鲜血,天禁州的是巨型琥珀石,而夜城则是要献上据说居住在昆仑峰巅的羽人。
被软禁在城主府的第一个夜晚,司凉老兄开始在房间里给我恶补知识。
“西北的沙漠兽古犸每年都有大量赏金猎人愿意去捕获换赏钱,海妖之血早些时候杀死一只就足够存上十几年用的了,琥珀石的资源一直被天禁的城主严格控制中,就只有我们夜城……”司凉说了半天,口干舌燥,于是抱着瓷壶一口饮下许些茶水,才接着道。
“只有我们夜城的祭祀物羽人,太难以弄到。羽人属习寒体质,他们多数居住在夜城以西大雪覆盖的昆仑峰顶,只有极少数愿意下山隐藏身份过常人生活。”他耸耸肩:“居然让我们护送的是关在木箱里的羽人,这种接近于神灵的半仙族,哇靠,也太抬举我们了。”
我好奇问道:“那羽人该是长的什么模样?人头鸟身还是鸟头人身?有没有尾巴,会不会开屏?”
司凉噎了一下,随后用指头点点我的额头:“纱蓝你真恶心。嗯,从长相来看,他们其实和正常人没有分别,只不过需要的时候可以从背后生出一副羽翼。”
“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我眯着眼笑道:“难不成你就是其中一个,来来,给姐姐飞一个呗。”
“人家听说书人讲故事听得多嘛。”司凉说着,乖乖的从石凳上跳起,倒也真的做双臂展开状在屋里蹦来跳去,唔呀唔呀的叫。
“飞”了两圈后,房间的门突然被人打开,我抬起眼看见初羽先生独自一人立在门口。
他说他找司凉有事谈。
司凉顿时停下和我的折腾,撇着头脸颊微红,傻傻的表情眉开眼笑。
联想到仁兄扭曲的取向特征,我张大着嘴巴目送两人黏糊黏糊离去的背影,脉搏跳的有点厉害。
不是吧……进展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