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第八十九章 如梦 ……静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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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乱成一团。
不知谁在后院放了把火，亦或是流箭落入院墙，点燃了囤在后院的干草。
红光滔天。
丞相将静吾托付给孙厉，便匆匆赶去镇场。就连白天闹变扭的兮阳也出现了，拿出大公子的架势，很快便将慌乱的仆人震慑住，秩序渐渐恢复。
书房内。
孙厉在原地踱着步，喃喃自语，“这一路北上，存了不臣之心的人都被容华收拾光了……怎么这时候突然冒出了叛军？”
静吾却只是默默坐在窗边，屋外的火光透过薄薄的窗纸印在她脸上，红彤一片，她的嘴角隐约还带着一丝笑意。
孙厉无意间看到她的表情，又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眉头一紧，“是你安排的，对不对？那些叛军，就是鹿溪的曹家人？”
静吾抬眼看他，目光中透出一丝狡黠，没有否认。
“你……”孙厉倒抽一口气，压低嗓音，“你疯了？这可是谋反，要诛九族的！”
“要诛也是他曹家的九族。”
静吾淡淡道，拿起茶碗小小地抿了一口，又搁回桌上，不轻不重的一声。
孙厉被她这毫不在意的态度刺伤了，大步冲到她面前，抓住她的双肩，“可曹家与你父亲关系密切，如果又被人查出与你有关，丞相府上下都脱不了干系！”
“怎么查？当初给他送信的是一个孤儿乞丐，他拿在手中的信物是孙裕的玉佩，事情过去那么久，如何查得到我头上？”肩膀被他掐得有些疼，柳眉轻拧，眼中却熠熠发光，自信不减分毫。
孙厉双手不再用力，冷冷道，“你那日向我要走玉佩，原来是做这个用？”
“抱歉，是我利用了你。”
静吾声音很轻，却是真心的，她本不想牵连无辜之人，可为了容华，她当时真的顾不上太多。
“利用？你觉得我是生气这点吗？静吾，这可是谋反啊，对百姓来说也是一场灾祸，你想过吗？”孙厉压抑着心中的愤怒，“你为了给容华复仇，已经置天下苍生于不顾了吗？你愿意看到那些无辜之人被波及吗？”
“若我能，我一百个愿意！”静吾毫不示弱地呛声，说到无辜二字，她心头的怒火便蹭地窜上来，“你难道忘了那日大军凯旋，那些所谓的无辜之人是如何议论容华的？”
回忆起那日的情形，孙厉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对上她清亮的眸子和微红的眼眶时，胸腔中磅礴的怒气转而化为浓浓的担忧，声音也轻缓了些，“那你又怎么就能确定曹家人会上钩？如果他当日拿了信物，立即去父皇面前告发，很容易就查出你我曾在鹿溪，你想过如何自保吗？”
“他不会的。”
孙厉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容华曾与我分析过曹家人的心态，他们对当今圣上恨之入骨，本就计划谋反，有了送上门的机会，怎么会急着表忠心？更何况，他们曹家的计划中，从一开始缺少一位能够坐稳龙椅的人，孙裕主动拉拢，他们求之不得呢，又怎舍得错过？”静吾缓缓将自己的盘算说了出来，虽然当时确实冒了险，但她也深思熟虑过，不至于完全仰仗运气。
孙厉脸上的疑惑逐渐转变为震惊，最后淡淡一笑，叹道，“原来是容华的谋划，用曹家扳倒五弟——确实不错。”
“不，这与容华无关！”静吾抬高了几分音量，眼中的光芒如繁星点点，“她从一开始就坚决反对曹家人的做法，她心系苍生，怎么可能允许……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我擅自做主，有任何后果，我也会一力承担。”
容华作为一国主帅，守护吴国之心，她不允许任何人诋毁！
她眼中灼人的光芒刺伤了孙厉，他心中一凛，暗暗咬紧了牙，将视线别向一旁。
“小姐，小姐！”屋外恰时传来疾呼，“出事了！”
静吾一惊，从椅子上跳起来，冲过去打开房门，一把抓住跑来的小厮，“出什么事了，爹爹呢？大哥呢？”
“那些贼人在撞角门，我们快挡不住了，他们还往府里扔裹了胡麻油的棉花团，我们，我们……”那小厮满脸脏污，被熏得黢黑，“老爷和公子都在别处，小姐快随我去看看吧！”
“什么？”静吾双手发抖，深吸了口气，才稳住心神，“好，我跟你去！让所有人都带上家伙，没有刀枪的，就去伙房拿棍棒，别慌，都别慌！”
刚要抬脚，手臂被孙厉抓住，回头，只见他一改刚才的模样，神色坚定道，“我还在，哪有让你去的道理？”随即抬眼看向那小厮，沉声道，“带路。”
然后将她推回了屋里。
静吾片刻愣神，刚要追出去，却见琴心从另一个方向慌慌张张跑来。
“小姐——”
她脸色一变，连忙迎上去，双手扶住琴心的双臂，连声问道，“家里这么乱，不是让你呆在屋里吗？怎么还乱跑？”
琴心却好似有很重要的事要说，急得小脸都皱巴起来，大口喘着气，好不容易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小姐你，你快随我来。”说着，拉住静吾的衣袖，将她拽出了屋子。
“哎——等等，琴心……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小姐随我来便知道了。”
琴心力气本就大些，又下了决心，闷头往前，静吾只好跟上，心中突然咚咚地打起鼓，不知为何，竟有些莫名的激动。
琴心带着她一路小跑，最后到了自己的院子前。
她的闺房很僻静，又靠着后山竹林，十分安全，防备也不那么严密。可此刻环顾四周，竟空无一人，连门前的灯笼都没有点，黑黢黢的，安静得有些反常。
静吾奇怪地问，“怎么都没有掌灯？这院里的人呢？都被爹爹叫去前院了？”一边说，一边往里走去，手搭在门上，正要推开，却被琴心一把抓住。
琴心像是憋着什么话要说，红着眼，“小姐，小姐……你做好心理准备……”
“我回自己的屋子，为何还要有心理准备？”静吾收回手，严正以待地看着琴心，“你快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琴心紧紧攥着衣角，声音发颤，“屋里，屋里有人……”
“什么？！”
静吾话音刚落，眼前的门便被人从里面轻轻拉开。
一阵风从她脸上掠过——
“静吾，是我……”
心跳仿佛在此刻停止。
脖子僵硬得如同布满铁锈的门闩，动弹不得。
静吾不知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转过头去，迎着房中微弱的烛光，看清了那张脸。她瘦了，两颊凹陷下去，身形变得愈发修长，腰背不再如往常一样挺得笔直，目光却一如往昔。
这一切如此真实，却让她不敢相信。
她好怕这是梦，不自觉地屏息凝神，唯恐呼吸声会击碎这梦境。
“……我回来了。”
直到无数次出现在她梦中的话语再次，敲进了她的心房。
静吾眼中已湿漉一片，怯生生地伸出手去，摸到她的脸颊，无数情绪翻涌，最后化成舌尖两个字：“容华。”
终于听到了这声呼唤。
容华强撑太久，压抑的内伤已然绷不住，胸口猛地一痛，嘴角滲出血丝，整个人瘫软下来。
静吾连忙上前将她抱住，险些被门槛绊了个趔趄，环住她时才发现，她真的瘦了极多，后背上的脊骨变得十分硌手，身子也在微微颤抖和发热。
“容华！容华？”
她紧紧地盯着她，怕一眨眼，怀中人就会如镜花水月般消失不见。
“……静吾，能回到你身边再死，我满足了。”
见她双眼微阂，脸白如纸，嘴角还带着一抹了无遗憾的笑容，静吾瞬间慌了神，“不要睡，不要，容华！你睁开眼睛，看着我。”
“什么死不死的，呸呸呸，”静吾用力抱紧她，贴在她的耳边，声音打着颤，“你回来了，就不许死，听到了吗？你不能这样，不能给我希望又夺走，容华，你不许死……”
怀中的身体越来越沉，任她如何呼唤都没了回应。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第八十九章 如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