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第八十七章 痴心 呐，曾经痴 ...
-
秘药局位于万寿宫侧边一个隐秘的门后，进门处还摆着一尊弥勒佛像，笑呵呵的模样好似这里藏的不是毒药，而是延年益寿的仙丹。
这才是权力本来的模样。
离开时，静吾刻意回头多看了几眼，一旁的小太监不停催促，她才迈步走出去。
没走出多远，便迎面遇上了神色匆匆的孙厉。
两人虽然已被赐婚，但单独相处时，她还是觉得十分不自在。孙厉也是难得没有多言，只是静静地陪她走到宫门马车前。
“你今天去万寿宫做什么？”
憋了一路，脱口而出时孙厉的眉头紧皱，语气也颇为不佳。
静吾正提着裙摆要上马车，闻言一顿，有些奇怪地回头看着他。
“别误会，我不是在质问你！”接收到她眼神中的疑惑，孙厉连忙缓和了态度，挤出一抹笑，“我只是担心你被欺负，毕竟现在五弟他们已经知道你的目的了，我怕你有危险。”
静吾笑了，眼神却带着疏离，“你放心，有皇上护着我，不会有事的。”
“父皇他和你说什么了？你把那些傀儡的事告诉父皇了？父皇他……怎么说的？”孙厉意识到自己的焦急失态，略显刻意地顿了顿，又补充了句，“……如果不方便告诉我，也没关系。”
静吾直直地看着他，嘴角的笑意若有似无，等他说完，才不紧不慢道：“嗯，皇上确实与我说了许多，但我也承诺不会告诉第三人，希望三皇子见谅。”
说完，她抬步上车，掀开帘子钻了进去。
孙厉愣在原地，表情微僵——父皇他……究竟与静吾达成了什么协议？真的不能告诉自己？还是说……是她不愿？
正当他胡猜乱想着，静吾探出小脑袋，朝他微微一笑：“进来吧，有什么事回去慢慢说。”
孙厉眼神微颤，片刻后才恢复如常，按下心中的不安，“好，都听你的。”
马车刚在丞相府门前停下，静吾便听到了兮阳的声音，似乎在训斥着什么，奇怪，大哥向来只做笑面虎，尤其是对待外人，怎么当众发起威怒？
她满腹狐疑地掀开帘子，定睛一看，门前竟围了好些附近的百姓，叽叽喳喳，兮阳身上有些污渍，一脸愠怒地站在中间，身后跟着一批统一装扮的家丁，其中几个肩上扛着一个长条的黑色布袋，看形状，里头应该是个人。
“快，给我押进去！”兮阳声音偏尖细，音量不大，穿透力却极强，“哪里来的大胆毛贼，偷东西都偷到我头上来了，今天就让你见识下本公子的手段。”
闻言，静吾柳眉一皱。
一旁的孙厉也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散了，散了，”管家出来替兮阳驱散了围观的百姓，“我家公子遇到了贼人而已，没什么热闹可看，都散了吧！”
那布袋扭动着，似乎想反抗，却抵不过那些家丁的蛮力，很快被制住，扛进了府里。
兮阳大步跟了上去，那背影看着似乎还带着火气。
静吾急忙跳下车，一路小跑地追上去，“大哥？”
兮阳停下脚步，回头看到妹妹，又瞥了一眼她身后的孙厉，没搭话。
“大哥，你——”静吾指着那些往正厅走去的家丁，一脸困惑地看着他，“你这是演的哪一出？”
兮阳一挑眉，举起白嫩修长的手，迎着阳光，竟有半分透亮，他微微眯起眼，仿佛欣赏艺术品般细细地瞧着，“……抓贼而已。”
贼？
静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堂堂文爵爷，曾经的驸马爷，哪个不长眼的敢偷他的东西？这蹩脚的台本、拙劣的演技，怕是送去戏台班子都会被直接甩回脸上。
“抓贼？”孙厉慢慢悠悠地走上前，低低笑道，“你不是说——要去见一位痴心人吗？怎么，这出戏名叫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嗯哼。”
兮阳没反驳，也没解释，这下静吾眉头皱得更紧，上前一步，小手揪住他的衣领，“痴心人？是谁？之漪才过世多久，大哥居然就有了痴心人？”
一见静吾急了，孙厉幸灾乐祸地勾起嘴角，兮阳埋怨地瞪了他一眼，轻咳一声道：“哎，只说是位痴心人，又不一定是痴我的。”
“什，什么意思？”
兮阳朝正厅挑了下眉，“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静吾提起裙摆往前跑去，孙厉连忙跟上。
正厅内。
那个长条的黑布袋被斜靠在一旁，里头的人停止了挣扎，认命般一动不动。仔细观察，这人身形娇小，似乎——是位女子？
“小姐！”守在一旁的家丁声音响亮，突然出声，倒是把严正以待的静吾吓了一跳。
“你们可知这里面到底是谁？”
“小的不知，是公子让小的扛回来的。”
“解开让我看看。”
“小的不敢，一切都等公子定夺。”
静吾悄悄翻了个白眼，家里这些仆人忠心却死板，不论是父亲还是大哥，他们手下的人都只服从一个主子的指令，除了认定的主子，天皇老子来了也不听。
正当她犹豫是否要自己上前一看究竟时，身后兮阳的声音适时响起，“给她解开吧，反正都是老熟人了。”
“是！”几位家丁洪亮地应声，三下五除二就把那绑得结实的布袋扯开了。
一个毛绒绒的脑袋露了出来，紧接着，是一张倔强清冷的小脸，那双杏眼乌黑晶亮，因突然见光微微眯起，扫视一圈后，目光落到了静吾脸上，浮现出一丝几不可见的羡慕。
“如何，我说得没错吧？是老熟人了。”兮阳笑着走上前，亲自将她扶了起来。
一旁的孙厉眉头微皱，默默地站到了静吾身旁，警惕地将她护住。
那女子淡淡一笑，“只怕静吾小姐不记得我了吧？”
静吾最初只觉得她眼熟，听到这嗓音，微微思索片刻，很快想起了她的身份，小嘴轻张，“……是你。”
万俟远。
孙厉责备地看了一眼兮阳，压低嗓音质问道：“她是五弟的人，你带她来这里做什么？”
“见过三皇子。”
万俟远面不改色，垂首朝他福身行礼。
“诶，此言差矣，”兮阳摇了摇头，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她是她，五皇子是五皇子，男未婚女未嫁的，怎么能说谁是谁的人呢？”
静吾与她不过几面之缘，对她的印象也都来自于容华之口，却也隐约记得她与孙裕的关系，此刻也觉得不解，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少玩这种文字游戏，说实话。”孙厉的神经却紧绷起来，面如铁青。
“你这人，哎！”兮阳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啦，阿远是来帮我们的，我本来约了她在酒楼，还是她发现了五皇子的眼线，提醒我换个安全的地方，我这才搞了一出捉贼的戏码，毕竟丞相府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呀！”
孙厉冷哼道，“她发现了眼线？你怎么知道这不是连环计？”
“三皇子！我已与孙裕恩断义绝，从今往后，绝不会再为他做任何事！”
万俟远再次垂首，说得字字铿锵。
静吾被她语气中的决绝吸引，忍不住抬眼望去，没想到，万俟远也正好在看她。两人视线恰好撞到一起，静吾有些尴尬地别开脸。
孙厉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主动挡在静吾身前，目光凌厉地看着万俟远，“你对五弟的心意无人不知，假意投诚的鬼话糊弄下无知之人便罢了，可骗不过我。”
“喂，你说谁无知？”兮阳有些恼怒，“虽然以后你就是我妹夫了，但也别……”
“你闭嘴。”
孙厉横扫过一记冷眼，愣是截停了兮阳的抱怨。
静吾也被他的气势震慑，噤声望去。
“你当初为了五弟，可是连性命都可以不要的，要我如何相信？”孙厉态度冷漠，眼神如冰又如淬了毒，仿佛万俟远说错一个字就能把她当场扔出去。
“三皇子信不过我也很正常，但我愿以母亲的性命起誓，今日所言句句属实。”
静吾想起容华说过，这位万俟远是常守大人收养的义女，两人相依为命，感情甚笃，此刻她居然拿母亲立誓……孙裕到底做了什么，让她如此狠心？
此话一出，就连孙厉也愣了愣，目光转向一旁的兮阳，“这就是你说的痴心人？”
兮阳迟疑片刻，耸了耸肩，“呐，曾经痴心，也算痴心吧。”
万俟远抬眼看向他们，目光中透着一股绝望后的坚韧，“我曾是全天下最痴心之人，痴他，迷他，依赖他，为了帮他，甚至不惜堵上自己与母亲的官途，”说着，她轻轻地笑了一声，仿佛在嘲笑自己，“可这世间最不值的就是痴心二字，他孙裕一而再再而三地负我，违背了与我最后的承诺，那我也不必再替他隐瞒什么了。”
“啊，这就叫——”兮阳不合时宜地感慨道，“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大哥，你闭嘴。”静吾嗔了他一句。
“多熟悉的套路，我总结下怎么了，”兮阳满脸无所谓，看了眼万俟远，似乎在寻求她的认同，又似乎在把道理说给她听，“很多话、很多事，老祖宗都说过、做过，琢磨透了也就那么回事而已。”
静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都是什么歪理。
她的此番神情落到万俟远的眼中，化成一丝淡淡的艳羡，轻轻地感慨了句：“静吾小姐是幸运的，所以不懂这些。”
“什么？”
“若我有幸遇到宣华将军那样的人……”
见静吾神色骤变，孙厉连忙打断：“好了，别废话，快说吧，五弟有什么把柄攥在你手里？”
万俟远目光在他和静吾身上转了一圈，低头一笑，好似明白了什么，但很快把这份了然掩藏住，收拾了情绪，一字一顿道：“五皇子孙裕买通了太医和皇上身边的德公公，在皇上的汤药里下毒，他想弑父夺位。”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第八十七章 痴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