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家国·不负卿》忘兰

86、第八十五章 团圆 三个月又如

　　时光过得飞快，一转眼，又是一个月的光阴虚度。
　　静吾坐在自己闺房的床上，盯着窗边的那株孤零零的梅花，愣愣出神。
　　哦，不能说是梅花，只是一根光秃秃的枯枝桠，和几个突兀的鼓包。那些花瓣经过数月的封府，早已变得脆弱不堪，回来那天，她轻轻一碰就零落了一地。
　　都说什么——人间最伤感莫过于物是人非。
　　可现在，明明是物非人也非。

　　静吾有些乏力，仰头往床上一躺，合上眼，思绪翻涌，回忆起这一个月来发生的事——

　　那日回来的路上，孙厉便难掩喜悦地告诉她，皇上不仅同意赐婚，还顺带免了丞相府众人的罪责，丞相本人更是官复原职，一切待遇如旧。
　　这可真真算得上是法外开恩、皇恩浩荡了。
　　第二天，孙厉更是赶着软垫马车，陪着她去天牢门口，亲自宣读圣旨，将父兄一并接了回府。随后，又在父兄面前立下了重誓，一定会好好待她，绝不辜负。
　　经此一劫，父亲一改往日的姿态，发自内心地怜惜起她这个小女儿。甚至拉着兄长与她促膝长谈，表示如果这场婚事只为了免了家里的灾祸，他们宁愿重新回到牢里，也不想让她受委屈。
　　但她还是默许了，或者说是，认命了。
　　赐婚的圣旨也很快到了丞相府，这刚被封禁了数月的宅邸突然就又蓬荜生辉起来。
　　那些文官闻风而动，又开始上门巴结，贺礼拜帖络绎不绝，好似之前作壁上观、落井下石之人都不是他们。
　　好在父亲这回清醒得很，没有被那些阿谀奉承的小人蛊惑，次次都是闭门谢客，只说待到婚宴时，会给各位派发请帖。

　　婚期定在十月初十，还有两个多月。

　　静吾冷笑一声，睁开眼，侧过头，看着被她放在枕边的小瓷瓶。
　　嘴角隐隐浮出一抹笑。
　　这是容华留给她的东西，也是她最后的机会。

　　***

　　这次贬斥倒也算因祸得福，往日那些刁钻颟顸的仆众们都被遣散了，新来的一批是三皇子命人细细挑选过的，老实规矩得很。
　　除此之外，就只有些世仆一直守在京城，只盼着能再到丞相身边服侍。好在，没让他们白忠心一场，此刻回来都领了要职，撑起门面。对于元气大伤的丞相府，也算有了几个可以倚仗和信任的老人。

　　琴心便是这忠心好运之人。

　　当她蓬头垢面、面黄肌瘦地出现在眼前，泪眼婆娑地喊“小姐”时，静吾差点没敢认她。
　　一问才知，那日丞相府突然遭难，她便流落街头，饱受白眼，还差点被卖去了青楼。侥幸逃出后，便在身上脸上抹了几层臭泥，缩在破庙里，吃些草根树皮，才躲开了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睛和咸猪手。听说丞相官复原职，小姐要嫁给三皇子的消息，便不顾一切地跑了回来。
　　说完这些，这小丫头便晕死了过去。
　　静吾抱着她，声嘶力竭地喊人去请大夫，眼泪就如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下，怎么也止不住。

　　这场祸事，究竟多少人遭了殃，她根本不敢去想。
　　只是暗下决心，一定要让凶魁祸首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

　　入夜后，丞相府内一片安静。

　　静吾收拾了一番，推开门，守在外头的琴心立刻迎上前来，“小姐。”
　　虽然已经调养了好久，可气色还是没有恢复得多好。原本圆嘟嘟的小脸变得瘦尖，那份懵懂也跟着消失不见了，反倒多了几分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坚韧。
　　静吾心疼道，“不是让你好好休息，这几天不用来服侍了吗？”
　　琴心眼中闪过一阵如被母兽丢弃过的小兽般慌张，紧紧抿着唇，把头摇得如拨浪鼓，“不！琴心要时刻跟着小姐，上次就是没有跟紧，才会把自己弄丢的。”
　　“好。”静吾鼻子一酸，快速地点了点头，拼命压住眼眶的热意，朝侧边走去。
　　琴心快步跟上去，没有多问一句。

　　来到父亲的书房前，意外发现孙厉的随从也守在门口。
　　“参见静吾小姐。”
　　那人朝她行礼，眼神中还有一丝亲切的尊敬感，俨然已将她视为女主人。
　　这份亲切感让静吾有些别扭，但她此刻无暇顾及这些，轻声问道：“三皇子还在同我父亲……议事？”
　　“回静吾小姐的话，三皇子今日是来找兮阳少爷的，”那人朝屋子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丞相大人回来，说是有事商议，便一起来了书房，已经进去好一会儿了。”
　　静吾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这人真不愧是孙厉的随从，说话条理清晰，层层推进，关键是明明说了一堆，但其实什么也没说。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开了，走出来两个差不多高的身影，仍在交谈着。
　　走近了几步，静吾才看清脸，正是大哥和孙厉。
　　刚要说话，兮阳也发现了她，几个大步走来，笑道：“原来是我家小妹来了……”又看向身旁的孙厉，眼神有些暧昧，“你俩果然是心有灵犀。”
　　孙厉嘴角一僵，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旋即一笑，浓情脉脉地看着静吾，温柔得似能拧出水来：“静吾，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我有些事想和父亲说。”
　　“什么事？要我陪你一起吗？”
　　静吾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这些日子他替自己家做了这么多，此刻如果硬要将他排除在外，实在过意不去，便轻轻地点了点头。
　　“走吧！”
　　“哎呀，你们注意点好吗？啧啧，不愧是被赐了婚的人，真是……”兮阳夸张地挤眉弄眼，抱胸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受不了，受不了！”
　　一旁的随从和琴心也忍不住偷笑起来。
　　静吾有些无语地抬眼看他，“大哥，别瞎说。”
　　孙厉很自然地站到她身旁，用同样的眼神看着自己未来的大舅哥，俨然一副统一战线的意思。
　　“好了，你们聊吧，我先回去了。”
　　说完，兮阳挥手离去，临走前还不忘朝两人挑了挑眉。
　　静吾暗叹自己大哥没个正形，没发现孙厉的眼神一直悠悠地落在远处，久久未回神。

　　推门而入，书房中，丞相正伏案在桌前。
　　“爹。”静吾低低地喊了一声，不知为何，笼罩在烛光里的父亲好似苍老了十岁。
　　丞相抬头，见孙厉又回来了，倒也没有惊讶，只是笑着让他们坐。
　　孙厉回身吩咐随从和琴心守在门口，又严严实实地将门关好，这才坐到静吾身旁。
　　“怎么了静吾，这么晚了，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静吾看着他，犹豫片刻，上前两步，将一直藏在袖子里的小瓷瓶放在了书桌上，轻声道：“这是容华留下的西域奇药。”
　　丞相疑惑地皱了眉，孙厉也有些好奇，两人都看了过来。
　　“皇上派人寻了很多年，却一直一无所获。”静吾说话时，一直盯着那药瓶，眼神中满是怀念，这是容华在路上与她偶然说起的，“但其实，镇国将军很早就已经得到它了。”
　　“那他当时为何不立即交给皇上？！”
　　丞相一惊，皇上自从龙体违和后便开始派人四处寻找能长生不老的神丹，他们私藏这东西，已经犯了大不敬之罪。
　　“容华说……这丹药的药性生猛，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体力智力都回达到巅峰，且至少三月无虞。”静吾解释道。
　　“三个月后呢？”
　　“若是药力反噬，可能……”会一命呜呼。
　　静吾没再说下去。
　　三个月又如何，对她来说，足够了。
　　“那又有什么意义呢？当初镇国将军不说，道理便在这里吧。”
　　丞相无奈地摇头，目光也回到了案上。
　　虽然他对镇国将军没有好感，顺带着也不喜欢那位打打杀杀的宣华将军，但人死灯灭，如今也只剩一声叹息。
　　“女儿求您把它献给皇上。”
　　“胡闹！”
　　“我想用它换一个机会，换一个还容华清白的机会！”
　　孙厉连忙打断，“静吾，你别急，刚才我已与丞相商量过对策了，征西将军勾结外敌的事很快就会有证据，到时候再向父皇……”
　　静吾突然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你这是做什么？”
　　丞相丢下笔，绕过书桌将她扶起。
　　“爹，女儿求你，将这神丹进献给皇上，就说是我找到的，”静吾不肯起来，眼眶发红，泪在打转却没有滴下，“皇上吃了它，才能撑下去，撑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啊！”

作者有话说

　　小静吾要开始发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