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家国·不负卿》忘兰

51、第五十章 谋逆 不如我们就

　　三人走遍全城各处角落，找了间客栈歇脚。一整天下来，他们发现不论是逃难来此的流民，还是三代居住鹿溪的世家，都对曹家赞口不绝。
　　这让容华改了主意，决定不再隐瞒身份，亲自会一会这曹家人了。
　　回到房里，她换上正式的铠甲将服和军靴，顿时整个人威风凛凛，浑身透着凌厉的杀气。
　　这般模样的容华真让人挪不开眼！
　　可此时静吾看着她的眼神中，除了钦慕，更多了几分担忧，犹豫道：“会不会有危险？毕竟你当初害得曹庸被削职关押……他们如果记恨你怎么办？”
　　“他们记恨我，是肯定的。”容华随意地笑了下，并不在乎，想了想，又在将服外披上了一件墨狐裘皮大氅，这衣服虽然威风，却不是官服，减了几分压迫感。
　　就在这时，龙九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大声喊道：“将军，我都打听过了，如今鹿溪城主事的叫曹远，是曹庸的远房表弟，两人关系不亲近，之前曹庸出事时，才没被牵连。”
　　“打听到太子和三皇子的消息了吗？”容华将佩剑拔出刀鞘，发出铿锵的声音，又重重插回去。
　　“没听说，”龙九沮丧地摇了摇头，“好像他们没往这条道走。”
　　容华心中一沉，太子轻装上阵，肯定得沿途补给粮草酒水。鹿溪是离京后的一个大城，没道理不从这里过，没有消息，恐怕就是坏消息了。
　　“我和你们一起去吧，”静吾看出她的苦恼，主动上前，轻轻搭在她的小臂上，“凭着我爹的名号，曹家人总会卖我几分面子的。”
　　“你爹？姑娘的爹是谁呀？有那么大面子？”龙九心直口快，看着静吾，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静吾捂嘴偷笑，这个龙九年纪小，心思单纯，估计罗七和岑八都猜到自己的身份了，就他还傻愣愣地惹容华白眼。
　　容华冷着脸，朝屋里使了个眼色，“去，给姑娘拿件外袍。”
　　龙九立马屁颠颠地钻了进去，一阵翻找，瓮声瓮气道：“将军，是哪件袍子？”
　　趁他埋头，容华拉着静吾快步离去。
　　“将军，诶！将军——等等我呀！”

　　这位曹远大人的官邸坐落于城中心，白墙灰瓦，毫不惹眼，不似京城官吏的宅院一间赛一间气派。
　　“这位曹大人倒是个清官，难怪百姓如此爱戴。”
　　龙九好不容易追上来，气喘吁吁，却不忘议论几句。
　　“早就听说过曹家人善待百姓，两袖清风……”静吾站在府门前，看着那斑驳的牌匾，轻声感慨，“居然都是真的。”
　　那位曹庸，她在丞相府也见过几面，对父亲鞍前马后，每次上门都带着厚礼。当时，她只当那是个拍马屁的门生，颇为不屑，没想到竟也有几分风骨。
　　容华默默不语，心中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就在这时，府门开了，一个管家打扮的人快步朝他们跑来，躬身行了个大礼，“两位贵客，我家老爷恭候多时了，请两位去正厅一叙。”
　　“你家老爷？”静吾诧异地重复了一句。
　　“是的，我家老爷，曹远曹大人。”
　　容华眉头微皱，“曹大人可知道我们的身份？”
　　“既是贵客，自然是知道的。”那管家恭敬地答道，摆出一个请的手势。
　　容华沉默片刻，朝静吾点了点头，又吩咐龙九在外等候，跟着管家进了府门。

　　曹府表里一致，各处简单得近乎简陋，伺候的仆人也寥寥无几。院中有个荷花池也被填上了土，隐约可见耕种的痕迹。
　　这场面，就连容华也惊得一愣。
　　那管家却十分坦然，脚步很快，将他们领到了正厅。
　　虽说是正厅，却只有将军府偏厅的一半大小，家具破旧，铺地的砖石也豁开了好些缺口。上首坐着位男子，蓄着短须，气质沉稳，见到她们走近，才不疾不徐地站了起来。
　　“宣华将军，静吾小姐，曹某恭候多时了。”
　　容华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在他三步前停下，微微侧身将静吾挡在身后，回以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宣华将军不必如此紧张，曹某是不会伤害静吾小姐的，相反，从你们进城那一刻起，我就开始精心准备如何好好招待静吾小姐了。”曹远笑着说完，扭头吩咐管家上茶。
　　容华轻笑一声，“大人消息如此灵通，难道不知道皇上已经夺了我的封号？”
　　“皇上的意思如何，曹某并不在乎，”说着，曹远拿起茶杯呷了一口，似乎茶水的滋味不错，微眯着眼品了好半晌才继续道，“我认为该怎么称呼一个人，就怎么称呼，”说完，他挑了下眉，“两位不喝口茶吗？”
　　容华直直地看着他，一动未动。
　　静吾接过管家递上来的茶碗，小小地尝了一口，一股浓浓的涩味直接撞到上颚，让她的柳眉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这是前年，哦不，大前年的春茶……”曹远垂眸，笑容嘲讽，似在兀自低语，又似故意说给她们听，“鹿溪南郊其实有个百年产茶大镇，每年春雨后，摘下最嫩的茶尖，在铁锅里翻炒三轮，再用煮沸的山泉一冲，那叫一个芬芳四溢、清甜可口……可从前年起，那就变成了皇后娘娘钦点的皇家茶山，不论产量多寡，都只能进贡到宫里去……百姓呀，就只能喝这种隔年的陈茶了。”
　　容华想起在皇后娘娘宫中看到的茶饼，味道确实一流，没想到背后竟有这样的故事。
　　可若因这些事对皇家心生怨怼，不是他们做臣子的本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大人说这番话，意欲如何呢？”容华冷冷道。
　　“我意欲如何？不如问问天子意欲如何吧！”曹远重重地哼了一声，音量也随着情绪高了几分，“南方水患闹成这样，岁入隆冬，也不见天子送来一粒米，一颗盐，逼得大家只能啃竹薯块度日，最后派了个乳臭未干的太子南下，什么都不带，还要向我们讨吃的？做戏给谁看？”
　　“太子来过这里？”
　　“来？来个屁！”曹远说得咬牙切齿，双目泛红，“太子送了个拜帖，让我们准备粮草马匹，还说要替天子抚慰灾民，哼，连粮草都要我们给，他用什么抚慰灾民？用嘴吗？”
　　见容华眉头紧皱，脸色铁青，静吾连忙帮她问道：“那之后呢？太子没入城？”
　　“当然，最后那帖子被我画了个红叉扔回去了！”曹远满脸不屑，越说越离谱，“难道还要用救济灾民的米面，填饱他孙家人那金贵的肚子？做梦去吧！”
　　“够了，曹远！”容华忍无可忍，低斥道，“你这已经是谋逆了！”
　　“谋逆？呵……谋逆？”
　　刚才静吾的插话吸引了曹远的注意，目光从容华脸上挪开，翻转一圈，一瞬不瞬地盯着静吾，胸腔一鼓一鼓，好似在下极大的决心。
　　容华心中一惊，急忙出声打断他的情绪：“曹远，住嘴！不要说出不可挽回的话！”
　　可已经来不及了。
　　曹远一个箭步冲到静吾面前，抓着她的双肩，好似抓到了救命稻草：“小姐，静吾小姐，我们曹家上下一直感念丞相的知遇之恩，如今圣上昏庸，太子无能，不如我们就以’解救忠臣、匡扶正义’的名号，夺了这孙家的天下！”
　　“啪——”
　　静吾浑身一颤，手中的茶碗摔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愿随明主赴明堂，应该是容华的理想吧……其实她也挺难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