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家国·不负卿》忘兰

36、第三十五章 谎言 我孙裕今日

　　皇上被送回了万寿宫，直到太阳落山都没有醒来。
　　整个太医院的人都到齐了，忙得团团乱转。
　　后妃们得到消息，在万寿宫里跪了满地，不少连钗环妆容都卸了个干净，抽抽嗒嗒地酝酿着情绪，似乎只等皇上驾崩的消息传出，可以假惺惺地痛哭上一场。
　　皇后坐镇坤宁宫，连夜写了亲笔信，悄悄命人用千里马送去给太子。

　　凌晨时分，下了点小雪，天亮后仍旧十分阴冷。
　　幸亏万寿宫的地龙烧得旺，各怀心思的后妃们愣是在外殿跪了一夜。
　　可她们苦盼一夜，却盼来一脸如释重负的太医，恭恭敬敬地向各位娘娘禀告——皇上神龙护体，已无大碍，不日便会转醒。
　　众人面面相觑，有几位年纪小的贵人甚至捂脸哭出了声。

　　五皇子府，书房。
　　“……太医刚说完，那些贵人小主脸上的表情呀，哎呀，实在是精彩呐，精彩极了！”一个尖细的嗓音伴着笑声响起，脸正好被挡在书架后，披着一身黑袍，辨不出身份。
　　“呵，父皇就是老糊涂了，这几年选秀都选了些什么玩意儿？那种莺莺燕燕的娇小姐，能有几分真心？”五皇子讥讽着，拿起茶碗灌了一口，立刻吐了出来，“呸，什么东西！”
　　“五皇子小心！”
　　“又苦又涩，爱喝这玩意儿的人都神智不清吧！”五皇子皱着眉又啐了几口，直至将嘴里的茶味全吐干净才罢休，朝那人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吧，父皇醒来后，哪些人去过万寿宫都给我好好记着，过几日派人来告诉我。”
　　“是，杂家明白，五皇子放心便是。”
　　说着，那人翘着兰花指，往后挪了两步，脸从书架后露出来，竟是德宝。
　　德公公又恭敬地说了几句什么，见五皇子眉眼舒展，才戴上兜帽，匆匆离去。
　　万俟远抱着一个酒坛，从门侧柱后缓缓走了出来，呆呆地看着那黑影消失在回廊转角处，又愣了半晌，才推门进屋。

　　“都凉了一半了呢，可惜了这上好的羊羔酒，”五皇子放下酒杯，呷了呷嘴，随后一挑剑眉，笑得恣意，“阿远，又在门外偷听了多久？”
　　万俟远低下头，抿着唇不语。
　　“怎么了？闷闷不乐的。”说着，五皇子站起身，隔着桌子一把抓住她的手，不容置喙地将她拽到身旁，低头柔声问道。
　　与他靠得这样近，他身上独有的浓烈麝香味严严实实地包裹着她的每一寸呼吸，让她几乎不敢用力吐气。过去，她是多么想靠近他，此刻为何竟有些害怕？
　　高高在上、呼风唤雨如战神般的他，如今就在自己身边，她整个少女怀春期的梦实现了，心却为何还是惴惴不安？
　　见她久久不说话，五皇子主动弯下腰，长臂搭在她的薄肩上，俊脸怼在她眼前，逼她与自己对视，笑着问：“难道还在因为贵妃侄女的事不高兴？”
　　“没，没有。”
　　万俟远有些大舌头，慌乱地撇开脸不看他。
　　“撒谎，”五皇子用指弯刮了下她的俏鼻，笑容甚是温柔，“我们阿远呀，最爱撒谎了。”
　　“我才没有……我没有！”
　　撒谎的人明明是你，怎么还倒打一耙。
　　万俟远委屈地红了眼。
　　真想钻进他的心看一看，为何能如此淡定，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好像违背诺言的人不是他。刚在一起时，他也爱这样亲昵调笑自己，她也颇受用。可自从那件事之后，每每如此，她就觉得自己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无措得就像丢了伞迷了路独自站在瓢泼大雨中的孩童。
　　“好啦，好啦！我不是说了吗，我和贵妃的侄女的联姻，只是权宜之计，为了让贵妃的母家更安心地替我出力罢了，”五皇子耐下性子，全然没了往日霸道蛮横的模样，“以后，表面上你我是上下级的关系，但私下，你永远是我的阿远。”
　　“可你说娶我的，而且好些人都知道了，你这样突然反悔……”万俟远已默默流满了一脸的泪，带着浓浓的鼻音，“我的名声，我娘的脸面怎么办？”
　　“难道你也是在乎这种虚名的人吗？”五皇子脸色陡然转冷，见万俟远被他吓得缩脖，便立即收敛起眼神中的凶狠，化成一汪温柔，轻轻揽住她的肩，安抚道，“乖，待我承继大统，自然不会亏待你，一定立你为后。”
　　“真的？”
　　晶莹的眸子抬起来，盛满了水漾漾的可怜。
　　“当然！”五皇子毫不迟疑，煞有介事地竖起三个手指，目光灼灼，坚定道，“我孙裕今日立誓，若有一天负了你，便叫我江山不稳，无儿无女，众叛亲离！”
　　如此誓言凿凿，叫万俟远的脸色立即阴转晴，在那满怀深情的注视下，脸颊迅速飞出两抹红云，羞得把头埋进了他的胸口，粉拳轻捶，心中却被暖意扑满。
　　养母曾劝过她，五皇子孙裕能力卓然又野心勃勃，别说和京城世家公子相比，就算放在诸位皇子中也十分耀眼夺目。而她们只是孤女寡母，平凡得不能再平凡，如欲高攀，恐怕齐大非偶。可她偏不信，偏要试，那是她少女怀春开始就追逐的梦啊，就算是火海，她也要去闯一闯。
　　如今得了这样的回应，好似置身天堂，这一生都不会这么幸福了。
　　“好啦，不要整天自己胡思乱想，”五皇子将她揽在怀中，拍拍她的背，半哄半问，“这几日先帮我把将军府的事打探清楚，好吗？”
　　万俟远还沉浸在他的誓言里晕晕乎乎，茫然地抬起头，眼睛红红如小兔子般叫人心疼。
　　“我想知道，她到底站在哪一边，”五皇子脸上笑意渐渐消散，嘴角勾起弧度，“是丞相，还是太子。”
　　“宣华将军？”万俟远回过神来，轻声问，得到确认后，继续说下去，“我只知道她与丞相的千金关系很好，其他打听不出来什么……对不起，是我太没用了。”
　　“瞎说什么呢，”五皇子拍了拍她的脑袋，“之前太子的事就是你打听回来的，可帮了我大忙。”
　　“我不太懂，皇上好像也没有责罚太子，还赐婚了……这真的是好事吗？”
　　万俟远想起那日她从将军府的仆人口中听了一耳朵，说是太子来过后，二夫人和青霜就被大小姐禁了足，还打发了很多婆子婢女出府，立刻觉得另有隐情，急忙去打听了一番。虽然最后也只东拼西凑猜了个大概，但既然将军府不想声张，想必不是好事，就算添点油，加些醋，也不敢反驳。
　　就这样，五皇子找了借口去皇上面前吹吹风，她则用养母的名义办了几场诗歌酒会，让那些看似端庄其实满肚子八卦的女眷都听了去。
　　可她没想到的是，费尽心机地让闲言碎语传到皇上皇后那里，却变成了一道赐婚恩典，直接将将军府和太子绑到了一条船上。
　　“绑在一起，那就能一起沉没，有何不好？”五皇子笑得张狂，细细摩挲着她脊背上的凸起，“既然不能为我所用，不如索性将她踩到底。”
　　“既然我们已经不准备与她联手，为何还要搞清楚她和丞相太子的关系？”万俟远不解。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万俟远垂眸，其实内心深处她是敬重这位女将军的，英姿飒爽，凛然正气，若能被这样的人保护，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五皇子用下巴抵着她的发心，微眯起眼，缓缓道，“这位宣华将军是个厉害角色，她父亲这么多年从不站边，一直明哲保身，才稳住了在父皇心中的地位，而她左右逢源，不论是太子还是丞相千金，都毫不避嫌，居然也能让父皇对她如此倚重，实在不简单。”
　　“听说她作战也十分英勇，不过一个女将军，”万俟远回忆起半年前京中盛传之事，语气中透着怯意，“居然能砍下了蛮王的脑袋，挂在马尾进宫面圣……想想都可怕。”说完，她还打了个寒颤。
　　“所以，如果她不能为我所用，那就不能为任何人所用，”五皇子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哪怕是父皇也不行。”
　　“昨日早朝，你说的那些话，皇上应该已经疑心了吧？”
　　五皇子顿了顿，摇头道，“还不够，远远不够。”
　　“那……”万俟远抬眼，看着眼前这个心爱的男人，试探着问，“咱们还能做些什么？”
　　“打蛇要打七寸，要让她彻底无法威胁我们，还得从丞相府下手，”五皇子低头看她，眸色渐深，“你娘，以前做过皇姐的太傅吧？”
　　万俟远点点头。
　　“过几日，我去求父皇，让你娘进丞相府见她一面，替我转达一句话，”五皇子胸有成竹，语气笃定，“她等的时机快到了。”
　　“时机？什么意思？”万俟远一头雾水。
　　“你不用知道，”五皇子沉声道，见她脸色一僵，急忙改口，柔声安慰，“乖，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这也是为了保护你。”

作者有话说

　　孙裕和万俟远，我喜欢这条线，但愿我能写好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