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三十一章 告密 三日后,我 ...
-
果然,皇上的赐婚诏书在三日后就送到了将军府。
从那之后,容华接连数日都住在军营,哪怕自己的营帐被火烧毁,只能暂住在临时搭建的简陋帐子里。虽然睡不踏实,也实在不想看那母子三人小人得志的嘴脸。
可“将军府庶女成了太子妃”的消息已经插上了翅膀,飞遍了整个京城。
这些天,就连军营中的将士们也议论纷纷,看容华的眼神里也带上了几分好奇。
容华心中烦闷,便在操练时对她们愈发严厉和苛刻,可底下这些大兵头却不懂她为何生气,更有看不懂眼色的副将来向她道喜。
真是叫人呆不下去!
于是,这天午饭后,容华便打发亭五回府里盯着,独自烫了一壶烈酒,在营帐中大口大口灌起来,几大碗下肚,竟有了些醉意。
醉了也好。
醉倒之后,这些烦心事,就能暂时忘掉了。
不知过了多久,帐外传来人声,似乎是有人寻着她找了过来。
一束光线霎时涌入昏暗的帐内,容华一抬头,条件反射地眯起朦胧的醉眼,可瞧见来人的脸孔,又露出一抹憨笑。
“哎呀,这是怎么了,怎么大白天地一个人喝起闷酒了?喝醉了可怎么办?”静吾连忙大步上前,一把抢过她手里的酒盅。
“没事,不会醉的!我酒量好得很!好得很!”
静吾将摇摇晃晃的容华搀到塌上,让她半靠着床杆,又在腰间垫了块软枕,转身将帕子丢进一旁的水盆里,打湿,拧干,仔细替她擦了把脸,“总说自己酒量好,还不是喝醉了?”静吾一边擦,一边小声嘟囔,“像个小傻子一样。”
就算喝醉了,容华耳力还是极好,闻声便板起脸,“我不是小傻子!”眼神却还是飘忽着,双颊泛红,倔强道,“我才不是小傻子……我不是!”
“好好好,你不是,你不是。”静吾仔细地替她擦了擦手,连声哄着。
容华却突然坐直了身,脸色先是一僵,然后渐渐垮下来,声音里带着不甘和愧疚,“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皇上怎么会赐婚呢……爹在的时候说,将军府一定不能和皇家联姻……爹……可是二娘和霜儿她们都不听我的……”说完,便埋下头,呜呜咽咽不知在嘀咕什么。
静吾的心被揪了起来,她听说赐婚的消息便赶来了,可还是晚了一步。
这两天一直在府里和父兄赌气、争吵,却也总算是问出了不少关于五皇子的故事,本想好好梳理一番再来告诉她,却被这赐婚的圣旨打乱了全部计划,只好避开父亲的眼线偷偷溜出府来。
容华说出了心里话,似乎也舒坦了,倒在床塌上呼呼睡去。
静吾拉过一旁的棉被,轻轻覆在她身上。
算了,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天黑透了,军营里点起熊熊篝火,将士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吃起干粮喝起酒来,帐篷附近除了巡逻的守卫,已看不到其他人影。
容华这才醒来,她很少醉成这样,只觉头痛欲裂,用手撑着床沿坐起身,却见床头已经摆了一碗黑黢黢的醒酒茶。
正当她疑惑时,静吾端着一个冒热气的铜盆走了进来,“你醒啦?”
“静吾……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容华已全然不记得喝醉后发生的事,只觉得自己痛痛快快醉了一场,脸上手上却没有过去几次醒来时的黏腻不适。
“你喝醉的时候就来了,”静吾放下铜盆,坐到床边的小凳上,见她眉头紧锁,一脸痛苦地揉着太阳穴,便把醒酒茶端到她嘴边,笑骂道,“先喝了吧,堂堂一军主将在军帐里醉得不省人事,传出去,你的威名可全毁啦!”
容华面上一红,乖乖把已放凉了的茶喝了个底朝天。
见她喝完,静吾才放心地接过碗,走到一旁的铜盆边,轻声道,“皇上赐婚将军府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晾干变硬的帕子被丢进热水里,帕心慢慢吸饱了水,咕噜咕噜地沉下去,周围一圈边角却一直倔强地横在水面上,静吾只好用指尖轻轻将它们按进水中,又闷闷地补了一句,“我爹和我大哥,也都听说了。”
容华叹了口气,苦笑道,“恐怕整个京城都传遍了吧。”
这种消息最不缺人传播,那些饱肚无事的女眷们最爱议论别人家的是非,如此重磅的消息,怕是一两月的茶会诗会花会都有了嚼舌根的话题。
“……你会不会怪我?”静吾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为何要怪你?”容华不解地问。
“可能……是我没有处理好那些仆人,才走漏消息的。”静吾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愧疚。
“傻瓜,瞎说什么呢。”容华笑着打断她。
“也许那几天我真的太鲁莽了,只想着赶紧把人打发走,不小心让知道内情的溜了出去,这才害你功亏一篑。”静吾颓然地耷拉着肩膀,手指一下下拨弄着铜盆里的帕子。
容华知道不妙,连忙翻身下床,从后面揽住她,将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别多想,这件事肯定是有心人传到御前的。”
“有心人?”静吾回头,唇瓣无意间扫到她的脸颊,细细的绒毛触感让静吾刷地红了脸。
“前两日我被召入宫,皇上和皇后只说知道了太子和青霜偷偷定情,要选个好日子办婚事,没有责怪将军府的意思,应该也不知道我二娘用了那么卑鄙的手段,”容华依旧靠在她肩头,略有些疲惫地微微阖眼,叹道,“想必传话之人是有心促成这桩婚事的。”
静吾一个激灵转过身来,瞪大了眼,“会是谁?”
容华挺直背,轻哼了一声,“也就只有那个人了吧,那个废话多的万俟远,应该是打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
“你是说,”静吾眨眨眼,难以置信,“五皇子……孙裕?”
容华点头,眼神定定地看着前方,缓缓道:“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但应该就是他。我听御前的德公公说,他最近借着替宸妃办冥诞的由头,经常出入万寿宫,呵,冥诞?我朝这么多年,就连太后都没有办过冥诞,一个生前就不得宠的后妃,皇上勤俭,怎么可能答应。”
“宸妃……是三皇子的生母吧?”静吾有些咬舌头,这位皇子她虽从未见过,可终究曾被父亲议亲,听想起来,还是有些感概。
容华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搭话。
“我就随便一说……”静吾低下头,不知怎么就心虚起来。
“前几日,我也遇到三皇子了,”容华觑着她的小脸,故作随意,“确实如传言一般,气质出尘,风度翩翩,是位难得一见的佳公子。”
“关,关我什么事!我又不喜欢他,”静吾捞起盆中的帕子,“哗啦呼啦”地拧着,拧到一半,突然顿住,回头塞进容华手里,“自己洗!”
容华失笑,将帕子丢回盆里,“你已经帮我擦干净了,我还洗什么呀。”
“你!”静吾红着脸瞪她。
突然,帐外“咣当”一声,似是照明用的火盆被打翻了。
容华条件反射抓起佩剑,将静吾挡在身后,“谁在那里!”帐外却没了动静,容华眼中透出阴冷的杀气,怒喝道,“谁?滚出来!”
“宣华将军,真是威风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那人掀开帐帘走进来,好整以暇地拍了拍身上的炭灰,摘下黑色的兜帽——竟是太子。
容华和静吾对视一眼,愣在原地。
“如果那天在万寿宫将军也这么威风,何至于今天独自在这里喝闷酒?”太子一改往日的温厚,眼神和语气都夹着浓浓的嘲讽。
容华冷着脸,没搭腔,静吾出声缓和气氛,“表哥……你怎么来了?”
“这话该我问你吧,小表妹?”太子挑眉看她,嗤笑道,“姨夫寻你,都寻到宫里去了,没猜错的话,他应该已经告诫过你,离将军府的人远一点吧?”
容华一惊,立刻看向静吾,却见她的小脸刷一下白了。
“如何?宣华将军,现在不帮我也得帮了吧?三日后,我成了你的妹夫,”太子语气轻佻,眼神却十分空洞,比划了两下,“咱们,可就是一条贼船上的人了。”
“表哥也不用把话说得这么难听……”静吾支吾道。
“这就难听了?”太子冷哼了一声,走到静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表妹这两天在家,更难听的也听过不少吧?”
容华将静吾拉到身后,沉声道,“太子心中憋了气,也不必殃及无辜。”
太子冷笑着,往后退开两步,“好,丞相的事我们先不论,表妹不解释解释,为何父皇和母后会知道那天的事吗?”
“表哥——难道怀疑是我告的密?”静吾眼睛瞪得浑圆,从容华身后走出来,直直地盯着太子,眼神似乎要把他烧出一个洞来。
“那天在场的,可只有你一个外人。”
静吾一脸错愕,好半晌才开口,“表哥你……居然是这样想我的?”
“我已与丞相府决裂,你确实没有必要帮我隐瞒,”太子自说自话,自嘲一笑,“其实,那天看到你也来了,我就有预感,会有这么一天。”
“我,我……”静吾忍不住红了眼眶,满腔的委屈噎在嘴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太子嗤了一声,鄙夷地看着她,说得一字一顿,“我、不、怪、你。”
“够了,孙宏!”容华顾不上他的身份,大步上前,抬手狠狠一推,“你先看清楚自己的敌人是谁,再说这种话吧!别被人当枪使,还当人是好兄弟!”
“什……什么意思?”
太子被她推得一个趔趄,连忙撑住一旁的桌子,抬头,木然地看向她。
容华居高临下,将同样的冷意回敬给他,“把这些事告诉皇上的,就是你的亲弟弟,孙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