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三章 温泉 就算做了将 ...
-
“之漪，别和容华开玩笑啦，她会当真的。”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个娇俏的声音。
是她！
容华猛地回头，与那双黑眸对上的刹那，心尖好似被淋上了青草汁，喜悦而酸涩。
“哎呀，真没意思，”公主咧嘴大笑，将酒杯重重地摆回桌上，“静吾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我还没玩够呢！”
没了傲慢之意，之漪的五官也变得柔和顺眼。
“容华，你别生气，”静吾已经走到她身旁，柔声道，“之漪她和你开玩笑的。”
容华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只觉得这声音如天籁，沁人心脾，刚才那股涌上天灵盖的滔天怒意，已被消解至所剩无几。
“好啦！各位也别看戏啦！”公主竟然直接站到了椅子上，举起手，大喊道，“本公主早就听静吾说宣华将军为人正直，今天便开了个小玩笑，只当给大家助兴了！”
众人傻眼，见丞相到场，只好掩下错愕，纷纷坐回了席上。
很快，兮阳到场，也是奇装怪服，黑衣黑裤，一双锃亮的皮靴。他本就肤白，身形颀长单薄，这样的打扮，配上那天生上扬的眼角，居然透着一股妖魅。
刚坐上主位的丞相，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公主似乎很开心，上去挽住兮阳的手臂，嬉笑着开始举行这前所未有的诡异婚礼。
“来，我们去那里坐。”
静吾拉着容华坐到主桌，这里视野最好，酒菜也最新鲜。
但这桌请的都是丞相的贵宾，见到她俩落座，脸色十分难看。
“静吾啊，”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睨了容华一眼，“不要什么人，都往主桌上带。”
“姑妈，容华不是别人，是我在军营里的朋友。”
贵妇闻言，搁下筷子，用帕角轻擦了下嘴，慢悠悠地说道，“要我说啊，你娘的那个什么遗愿，就是个笑话，哪有正经人家把女儿往军营送的？你们说对吧？”
“姑妈，你胡说什么！”
静吾和这些亲戚本就不对付，如今居然还敢嚼她过世母亲的舌根。
“看吧，还敢顶嘴了，这军营是什么地方，才去几天就学坏了，还是我的两个女儿最乖巧，静吾你也趁早回来，别尽交什么狐朋狗友……”
那妇人不罢休，周围几位随意附和了两声，她更是摆出了长辈的架势。
“我……”
静吾正要发作，容华抓住了她的手，旋即剜了那妇人一眼，嗤笑道，“这位夫人，恕我直言，如果没了军中女子，你的乖女儿们就只能在蛮王的营帐里学坏了。”
桌上气氛瞬间凝固。
静吾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你你——放肆！”
那妇人终于听懂，立即被气得大口喘气，翻起白眼，好似要背过身去。
身后的小厮婢女顿时乱成一团。
容华还沉浸在静吾的笑容中，突然被她抓住了手，乌溜溜的眸子透着狡黠。
“跟我来！”
静吾拉着容华一路跑到了后院。
琴心早就等着，偷偷摸摸又神神秘秘地递上了一把钥匙。
随后，她们又穿过了好几道拱门，最后站在一扇上了锁的铜门前。
“这是哪呀？”
瞧她气喘吁吁的模样，容华难掩笑意，从未被人牵着鼻子走，这次却心甘情愿。
“咔哒”一声，门开了，一股潮湿的暖意扑面而来。
容华抬脚踏进门内，里面是个露天的院子，中央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温泉湖，其上雾气缭绕，湖边垒着鹅蛋大小的圆石，石缝中点缀着粉白的小花，仿若仙境。
“这是我和我娘的乐园，只带你来过哦。”
瞧着那汪冒着热气的泉水，容华不由自主地开始想象两人一起泡在其中的姿态，脸颊泛起羞红……
不对，不对，一定是这里太过温暖了。
“你泡过温泉吗？”
容华摇头，用咳嗽掩饰着自己的情绪。
“太好了，今天体验一下吧！”
没给任何拒绝的机会，静吾将她推进了一旁更衣的小屋里。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容华迟迟不出来。
静吾以为出了什么事，急忙闯进去，看到的却是穿着抹胸绸裙的容华。
她站在氤氲的水汽里，黑发挽起，双眸清澈，长长的睫毛微颤，脖颈上的皮肤白皙无暇，透着淡淡的粉色。
她身量高，又常年习武，手臂和小腿的线条近乎完美。
这样的气氛里，就连素日看起来英气逼人的剑眉也柔和了几分。
“这么穿，太奇怪了，我不适合穿裙子……”
容华已经紧张得连手都不知该往哪放。
“哪有！”静吾连忙牵起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就算做了将军，我们容华也是女孩子。”
闻言，容华微怔。
女孩子？
她似乎快忘记自己也是女孩子了。
水只有及腰深，两人抱着腿靠坐在一起，将脑袋露在外面。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味道，微烫的温泉水带来的那种舒适感，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仿佛置身于大自然的怀抱中，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容华太久没有体验过这种感受了。
从父亲战死起，她的神经就一直紧绷着，周围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催促她扛起整个将军府的责任。
此时此刻，她什么也不愿多想，抛开一切杂事，闭上眼，感受身边的人和这一汪泉水，便满足了。
“这里是我娘最喜欢的地方。”
静吾歪头靠在容华的肩上，望向天空。
“我娘在世时总说，无论多么坚强的人，都需要理解，需要温暖，需要被人呵护。那时候，我不懂这句话的意思。我爹，还有大哥，遇事都憋在心里，他们没有脆弱的情绪，就像一棵几百年的参天大树一样，永远不会倒。所以，我一直觉得有些人天生就是坚强的，遇到任何挫折都可以自己挺过去。”
容华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直到我遇见了你，”静吾抬头，唇角划过容华的下巴，“我才知道我娘这句话的意思。”
“静吾……”
“这些天，我一直试着去理解你对我爹的恨，我想如果换成是我，在真相明了之前，可能也无法放下，所以我不会阻止你做你想做的事，也不会再因为这件事和你生气了。”
容华心中酸涩，抬手摸了摸她的湿发，半晌后才说，“放心，我也绝不会冤枉任何人的。”
静吾“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闭眼享受此刻的宁静。
她曾经是因为看到她浑身都是光芒，才试着靠近。
可走近了才发现，她的背后其实一直下着倾盆大雨，于是心疼得想为她撑一撑伞。
一个时辰后，两人刚上岸，外面传来琴心咚咚的敲门声。
“小姐，老爷让你去书房找他。”
“知道了。”
“小姐，老爷很生气，还说半柱香的时间不去见他，他就要亲自来抓你。”
静吾嘟起嘴，不甘心地甩了下衣袖，“今天又不是我闹的事，有能耐他把公主叫去书房见他呀！气我做什么？”
容华哑然失笑，这对父女也是冤家，明明都在意对方，偏偏无法和平相处。
也许这才是女儿家？
她从小被当成嫡长子培养，从来没有向父亲撒娇赌气的机会。
一时之间竟有些羡慕。
“那位公主……和你好像很熟？”
静吾点点头，眼角漾起笑意，“小时候我经常进宫，去皇后那里，她和我一样大，也都没有了娘亲，就成了好朋友。”
“你上次说帮了你大哥的忙，不会就是……她吧？”
“对啊，诶，你别误会，我没有乱牵红线。之漪她从小就喜欢我大哥，每次都追着他跑，把他吓得不敢和我一起去皇后那了，这次我大哥让我告诉她愿意联姻，她开心疯了。”
“她从小就这样？”容华回忆起今天丞相府的奇怪布置，“我是说———那些花瓣白布什么的。”
“不是从小，但也很久了，七岁那年她掉进了御花园后的温泉湖里，被救起来后昏睡了七天七夜，皇上担心得请了好多道士来做法。醒来后，她就有了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说着，静吾已经穿好了衣服，小手在身上四处摸来摸去，眉头也越皱越紧，“哎呀！”
“怎么了？”
“钥匙！钥匙不见了！”静吾懊恼地拍了拍额头，“一定是刚才被我甩下水了。”
此时，门外突然传来琴心的大喊声，“不好了，不好了小姐！老爷带人朝这边来了！”
“完了！”静吾顾不上找钥匙，手忙脚乱地将容华推进小屋里，“等我应付完我爹，你再出来，记得走北门，那里的守卫是我的人。”
“你这么怕他呀？”容华乖乖任由她推搡，满脸宠溺。
“自从我娘过世后，我爹就把这里锁起来了，每次我都要琴心帮忙偷钥匙才能进，要是被他发现我带你来，可能会气到把这里填平！”
说完，静吾小鹿般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容华靠在木板上，只觉得心中阵阵暖意，就像这温泉一样，咕咕冒着小泡。又过了半晌，等外头没了动静，她才换好衣服，从北门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三章 温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