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二十二章 公主 将军如果能 ...
-
十日后,兮阳突然宣布即将大婚,众臣哗然。
听到这个消息时,容华正在后院舞剑。
她早就猜到丞相府会有对策脱困,并没有太惊讶。
只是作为丞相长子的兮阳,性格阴柔,长相妖孽,不近女色,年过廿五仍未娶妻,甚至连一个通房小妾都没有。朝中早有人议论他有龙阳之癖,在府邸包养了不少男宠。
而与他大婚的这位三公主,名叫之漪,是吴国最受宠的公主。母妃生她时难产早逝,圣上疼惜不愿让皇后和贵妃插手,便亲自抚养她长大。九五至尊的多年溺爱,之漪的骄纵之名赫赫。
不论兮阳娶这位公主的目的是什么,以后的日子大抵都不会好过。
文爵爷,这次牺牲可太大了点吧?
想到这,容华心情大好,将剑收于身后,一旁的小厮适时递上水壶,她仰头便喝了一大口。
“将军!”
远处,亭五匆忙跑来。
容华皱起眉,亭五不怎么来府上,难道是军营出了事?
那天与静吾的谈话结束得并不愉快,自那之后,静吾便没再来找过她,还独自回了好几次丞相府。
难道是她出了什么事?
思绪飘飞,容华内心忐忑。
可亭五跑到面前,却送上了一张火红的请柬。
“将军,这是文爵爷亲自送到军营的。”
兮阳亲自给她送请柬?
难道果真如静吾所言,兮阳想与她讲和?
容华瞥了眼请柬上遒劲有力的黑字,挑了下眉,“真是稀奇。”
“文爵爷还说,希望将军能带上全家一起参加婚宴。”
这还真是讲和的姿态。
容华冷笑,接过请柬丢在了石桌上。
“将军……要去吗?”
“当然,不去看看,怎么知道文爵爷是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容华手腕一转,剑锋划过空中,一片飘落的枯叶裂成两半。
皇帝嫁女,婚宴自然十分隆重。
可之漪是位特立独行的骄蛮公主,总有些新奇想法,看不上传统的嫁娶婚俗,一天三个鬼主意,新上任的礼仪卿是个愣头青,完全无力招架。
丞相府更是不好表态,只能答应统统按照公主的意思来办。
于是,当容华骑着马来到丞相府门前时,就见到了琳琅满目的五彩挂帘,一簇一簇的名贵花草,以及不知何材料做成的亮闪闪的绒球。
周围路人也在窃窃私语,头一次见这种阵仗。
二夫人一边垫着脚尖慢步走下马车,一边翘着指尖摆弄精致的桃心髻,打量了一番后也皱起了眉,“这算什么?哪有人结亲不挂红帐的?这公主真是不懂事。”
容华睇了她一眼,脸色阴沉。
“娘亲,别说了……”青霜连忙上前挽住二夫人。
“我说的是事实,哪有这种婚宴,一点也不气派。”二夫人依旧嘟嘟囔囔,声音却小了不少。
青霜对这位亲娘也没办法,只好转头催促刚钻出马车的博儿。
姐弟俩都是第一次见识这种场面,过去父亲只带着长姐外出,如今终于轮到他们风光一回。
二夫人刚抱怨完,便兴致冲冲地与其他贵妇人攀谈,可大将军在世时不爱应酬,就算必要场合也不带她,这下竟没有一个熟人。
容华懒得理会三人,在府门前翻身下马,递上请柬,送上贺礼。
门前的小厮立刻恭敬地接过缰绳,摆出请的姿势。
走进府里,这婚宴的装扮更令人看不懂——地上撒满了花瓣,两旁的栏杆上还绑着白纱结,简直犯了大忌。
周围的妇人议论纷纷,容华却无心管这些。
她今天来,是想见见那个人……
容华正四处巡视,突然,身后传来吵闹声。
“你们是谁?没有请柬不能进!”
容华回头一看,她那位二娘和两个弟妹竟被门口的小厮拦了下来。
今日府门热闹非凡,迎来送往的客人很多,还来了不少皇亲国戚,这一嗓子,引得宾客纷纷侧目。
“我们……我们是将军府的客人啊!你一个看门的怎么赶拦我们?快让开!”二夫人急得手舞足蹈,手上的帕子几乎甩到了小厮脸上。
容华故意避开她的视线,站在人群后,抱胸看戏。
“将军府的贺礼已到,宣华将军已进府,你们到底是何人?”
两个小厮用手臂死死拦住了三人。
周围人略带鄙夷的目光,让二夫人本就没多少的颜面丢了个干净,她脸上阵阵火烧,又羞又怒,开始扯着嗓子喊容华的名字。
——这人是要把将军府的脸也一起丢光才开心。
容华无奈,只好让亭五去解围,自己则头也不回地往里走去。
来到内厅,才看到几个大大的红喜字,总算有了点婚宴的气氛。
容华无心交际,找了个无人的角落落座。
小厮连忙斟上一杯酒,可她刚举起酒杯,便听到了恼人的嗡嗡声——
“那不是喝人血的宣华将军吗?她居然也来观礼?真是稀客。”
“应该是爵爷不计前嫌请了她吧,听说丞相府的小女儿也去了军营,就在她手下,为了妹妹,爵爷也要给点面子。”
“难怪,难怪,不过丞相府的千金为什么要去军营?”
“听说是为了不与三皇子联姻,也是,当初的丞相府千金哪里是那种无宠皇子攀附得上的?不过现在嘛,不好说呀……”
“哈哈,我懂,不说了,来卢兄,喝酒喝酒!”
背后揣测之人怕是想不到,这些话居然会一字不漏地全灌进了容华的耳朵,而她也是第一次觉得耳力极佳是件坏事。
容华冷笑一声,仰头饮尽了杯中之酒。
啧,真是寡淡。
果然,酒还得在军营喝才够味。
母子三人姗姗来迟,二夫人似乎不满容华选的角落,带着青霜和博儿坐到了另一桌。
亭五冲他们的背影啐了一口,黑着脸走过来。
“将军,何必带着他们呢,大将军在时就叮嘱过不让他们出来见人,”亭五眼珠一转,压低嗓音,“将军,是不是爵爷故意想让咱们出糗,才……”
“闭嘴,”容华抬起头,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坐下吃饭。”
亭五讪讪地摸了下鼻子,乖乖落座,不敢多言。
这时,屋外一阵喧闹。
众人纷纷看去,竟是公主穿着一身白纱而来。
内厅霎时炸开了锅。
皇亲贵胄们就算再给天家颜面,也无法对这种挑衅传统纲常的行为视而不见。
那些嗡嗡的议论声又钻进了容华的耳中。
这些迂腐老头背地里不知做了多少忤逆孔孟之道的事,此刻却好似圣人一般,对他人指指点点。
她嗤笑一声。
“将军,这公主可真有意思,这婚宴怕是要闹成笑话了。”
亭五嘿嘿笑道,连喝了两杯酒,又夹了好大一块肉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不停地瞟向门外。
容华没理会。
就算这公主把丞相府闹得鸡犬不宁也与她无关,不过对于静吾来说,这种嫂子怕是不好应付。
脑海中浮现出那张灵动的小脸,不知她今日在哪,刚才看了一圈,都没见人。
难道……是在躲着自己吗?
想到这个可能性,容华心里堵得慌,猛地灌了一大口酒。
“将军,将军!”
亭五又在喊,她挥了挥手,示意他安静。
“将军……将军……她……”
容华不耐烦地皱起眉,一抬眼,只见亭五脸色发白,目光呆滞地盯着她身后。
“你就是宣华将军?”
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一回头,那抹白色的身影已站在半步之外。
“臣容华,参见公主。”
容华连忙起身作揖,同时用余光飞快地打量了一番。
这位公主红唇黛眉黑眸,脸孔棱角分明,却穿了一身奇怪的连体白裙,裙尾拖地,头戴白纱,脖颈和藕臂都裸露在外,别说金器,浑身上下像样的首饰都少得可怜。
“所以,你就是那个搅和了本公主生日宴的宣华将军咯?”
公主比容华矮半个脑袋,却偏要昂着下巴,用鼻尖和眼尾瞧人。
容华心中一沉,她都忘了还有这个恩怨,但她并不心虚,“臣是秉公办事,还请公主见谅。”
“如果我不见谅呢?”
容华一时语塞,做梦也想不到这位公主会在自己的婚宴上翻这种旧账。
四周都是看热闹的文官和家眷,毫不掩饰脸上的嘲讽之意。
二夫人站在人群前,极力撇清与容华的关系,青霜和博儿则缩在母亲身后,不敢露头。
“那公主想要臣如何赔礼?”
容华面色如常。
公主挑了下眉,拎起裙摆,一转身,坐在了容华刚才的位子上,双臂舒展,搭在身后的桌缘上,笑得灿烂,“今日是本公主的婚宴,将军如果能跪下敬本公主一杯酒,本公主就大发慈悲,原谅你了。”
此话一出,就连御史大人都惊得瞪眼如铜铃。
以容华现在的地位,哪怕见到圣上,也是可以免跪的。
公主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吗?
不,她知道。
容华盯着她的双眼,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
——这就是兮阳给她送请柬的目的吧。
——这世上哪有他文爵爷主动低头的道理,就算要讲和,也要给对方一个十足的下马威。
公主示意亭五倒酒,却得了个大白眼,也不恼,亲自斟了一杯,举到容华面前,“宣华将军,请吧。”
“你欺人太甚!”亭五怒吼道。
“容华,你还等什么,还要让别人看多久将军府的笑话?”
二夫人不知何时挤到了容华身后,催促道。
亭五不顾众人的目光,冲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麻袋般拖了出去,顺便提溜小鸡般把青霜和博儿也带走了。
众人纷纷屏息凝神,女眷们不由自主地往后躲,生怕这位“残暴”的女将军下一瞬就要血溅宴厅。
容华强压怒气,薄唇紧抿,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杯酒,指节发出咯咯响声。
“喝吧,喝了本公主就不计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