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一章 放下 没有助力的 ...
-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刚才那位婢女便将容华领到了内殿。
虽然内殿也点了皇室专用的缓神香，但与万寿宫的不同，这里没有那么浓烈的药味，反倒多了一股果香，令人心旷神怡。
屏风后，一身凤袍的皇后正坐在榻上，微闭着眼细细品茶，白色的雾气氤氲而起，衬得她肤如凝脂，低垂的发髻上斜插着一支牡丹金步摇，上头的红色宝珠随着动作微微摆动。
容华不由感叹，这便是国母，纵是生育了多位皇子，风韵依旧不减，怪不得圣上对太子如此上心，哪怕丞相涉嫌叛国，也想保住皇后的血脉。
“参见皇后娘娘。”容华思绪翻飞，手上动作却没敢有半分怠慢。
皇后闻声，放下茶杯，脸上笑意盈盈，“容华，这是江南新上贡的雨后龙井，快过来和本宫一起尝尝。”
坐到榻上，容华饮了尽茶，只觉回味确实清爽甘甜，但也仅是如此，她向来对这些不感兴趣，也尝不出名贵。
“如何？”
“确实是好茶。”容华笑着，放下茶杯，这才发现皇后的气色并不好，浅笑的眉眼间染着一丝愁容。
“是宏儿送来的，他爱喝，本宫便也学着喝，”皇后看着容华，双眸一暗，“可本宫听说……丞相府的茶才是全京城最好的。”
容华心中一沉。
皇后将婢女打发出去，亲自替她斟满了茶水，“容华，本宫也不和你绕弯子，今日找你来，就想问问，丞相的事，你准备如何处理？”
“娘娘抬举容华了，这不是容华能左右的事。”
“皇上已经告诉本宫了，你收集到的证据，桩桩件件，都是抄家灭门之罪……”
容华如坐针毡，后宫不得干政，皇后这么聪慧的人难道忘了吗？
见她晃神，皇后急忙握住她的手，险些打翻了杯中的茶，步摇上的宝珠也发出鏦鏦的碰撞声。
“容华！本宫今日不是以皇后的身份过问此事，你能否告诉本宫一句实话？欠将军府的，你希望丞相府用什么来还？要如何处理你才能放下？”
“皇后娘娘！”容华被她吓得连忙起身，跪倒在地，“皇后娘娘多虑了，容华惶恐。”
不知过了多久，皇后似乎平静了些，走过来将容华扶起，再次握起她的双手，缓缓道，“如果丞相付出代价，你能放下仇恨，嫁给宏儿吗？”
容华满脸错愕。
“容华，本宫真的很喜欢你。如果你嫁给宏儿，将军府的事便是本宫的事，就算丞相是本宫的姐夫，本宫也会大义灭亲。你也不必再去军营吃苦，留在本宫身边，那些打打杀杀的事，就都交给宏儿去处理，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皇后的笑意从嘴角绽开到眼角，好似她说的这一切都成真了。
容华看了她好一会，垂眸叹息，“皇后娘娘言重了，容华承受不起。”
“你不愿意？丞相的事让你有芥蒂，对不对？”皇后焦急地问，紧紧攥住她的手。
“皇后娘娘，容华曾在大漠中立誓，未替父亲昭雪，便不婚不配。”
同样的话，一天里说了两遍，对方还都是如此尊贵的人，容华觉得身心疲惫。
“那……若是本宫选了青霜做太子妃，你愿意辅助宏儿吗？”
青霜？
容华心中泛起一阵恶心——权贵之女，就必须被用来联姻吗？
“容华刚禀明皇上，青霜年幼，性情未稳，配不上太子。”
皇后眸色发冷，松开了她的手。
“皇后娘娘息怒。”
“容华，本宫已是这样放低姿态，连皇上都默许了，你为何就是不愿？难道堂堂太子还配不上将军府的庶女吗？”
容华沉默。
“本宫不明白，明明是丞相做的事，为什么一定要连累宏儿？本宫的宏儿到底做错了什么！”
说着，皇后单手重重地撑在榻上红木桌的边缘，不知是愤怒还是伤心，浑身发颤，最后仿佛被抽走了筋骨般瘫坐下来，掩面哭泣。
“皇后娘娘！”容华再也忍不住，第一次抬高了音量，“您真的知道皇上的想法吗？”
“什么意思？”皇后怔住，“本宫想为宏儿找个助力，难道也错了吗？”
“皇后娘娘，”容华叹了口气，几不可闻，“没有助力的太子，才是好太子。”
容华深知圣意不可揣度，与皇后说这一句已是逾矩，见她还是那副怔忪模样，便仰头饮尽了桌上那杯凉了的茶，告辞离去。
回到军营时，已是午后。
早起之后颗粒未进，容华饥肠辘辘。
亭五早就守着了，她刚坐下，便端上了热腾腾的酒菜。
常年行军养成的习惯，加上军队中储备的新鲜菜肉不多，就算在驻地，将士也都爱吃些干硬的馕饼充饥。作为将军，她可以享用一碗滚烫的烈酒，搭配去年冬日熏好冻干的腊肉，已然十分奢侈。
闻着那香气，容华食指大动。
“不许喝酒！”
帐外传来清亮的女声。
容华抬眼望去，一双玉手正掀开帐帘，午后的一缕暖阳从缝隙里钻进来，洒在那粉雕玉琢的鹅蛋小脸上，仿佛镀了一层金粉。
朦胧又好看。
“你怎么来啦？”容华柔了嗓音，见到她便觉得心安。
“我若不来，你就要空腹饮烈酒，吃腊肉了！”静吾气鼓鼓地指着桌上亭五准备的饭菜。
“将军向来都是吃这些的！”亭五瞪了静吾一眼。
“向来吃这些，便对吗？”静吾不知为何也一脸敌意，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你！”
“如何？”
瞧着两人那剑拔弩张的样子，好似两个争抢玩具的三岁小娃，容华不禁莞尔，“好了，亭五你先出去，这些，就拿去犒劳弟兄们吧。”
亭五黑着脸端起桌上的酒菜，经过静吾面前时，重重地哼了一声。
静吾朝他的背影扮了个鬼脸，高高掀起帐帘，嗓音里满是愉悦，“琴心，快把东西送进来吧。”
很快，一份热腾腾的粥菜摆在了容华面前，虽然用的仍是军中的粗碗糙筷，但那饱满的米粒、滴翠的叶菜，看起来比美酒鱼肉还诱人。
“愣着干嘛，快尝尝，我亲手做的。”静吾将筷子塞进她手中。
容华忙吃了两口，米粥的香甜在口中弥漫，胃里也暖起来，仿佛也暖进了她心里。
静吾见她笑，心情大好，连忙坐到她对面，晶莹的双眸忽闪忽闪，“好吃吧？别嫌弃简单哦，我也只会做这个啦。”
容华一口接一口地吃着，脸上笑意不减，目光也一直流转在静吾的脸上。
“你……你看着我干嘛？我脸上又没有好吃的。”被她盯着脸颊泛红，静吾慌忙地别开视线，飘忽着东看西看。
一旁的琴心见状，识趣地退出了营帐。
容华咽下最后一口粥菜，放下碗筷，修长的手指伸向静吾的脸颊，笑着将松垮下来的一缕发丝撩到耳后，“发髻都没有梳好，就去煮粥了？”
静吾脸颊本就红得发烫，现下更是随着那指尖的触碰一直烫到了耳根。
“不过，确实好吃。”
对上那灼灼的目光，静吾竟分不清她到底在说什么好吃，是粥菜，还是……
“咳，你吃、吃好了，我喊琴心来收拾！”
话音未落，静吾红着脸就要跑，手腕却被拽住。
“生气啦？”
“没有。”
背对着不理人，还嘴硬呢。
容华晃了晃她的手臂，“好啦，告诉我吧，亭五怎么惹你了？”
“你还敢说？”说起这个，静吾咻一下转过身来，“亭五那个家伙，居然敢给我送放了辣椒的解酒汤！”
容华无奈地扶额。
亭五就是这么“爱憎分明”。
“他是你的部下，说，是不是你故意捉弄我？”
“天地良心，我怎么……敢？”
我怎么舍得。
“哼！”
容华顺着她的袖子缓缓下滑，不轻不重地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好了，别生气啦，亭五不是坏人，以后我会让他离你远一点的，好吗？”
“我知道，他就是对我有敌意而已，”静吾似乎想到了什么，垂眸苦笑，“是因为我爹的关系。”
“静吾……”
“不过，没关系，我相信我爹，他亲口说他没有害死大将军，没有通敌叛国，那便是没有。”说完，静吾顺了顺裙摆，坐到了不远处的软榻上，乌溜溜的眼睛泛着晶莹，嘴角带着倔强的笑意。
容华无奈叹息。
“你不用现在就相信我，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罢了，本就不愿将她受牵连，如果这样能让她好受，那便随她吧。
想到这，容华紧皱的眉头舒展开，坐到静吾身旁，轻轻抚了抚她的发丝，“不说那些了，你还记得你昨晚喝醉了，说要来还恩吗？是什么？”
“你猜。”静吾笑得神秘。
容华摇摇头，她向来不懂这种心思，而眼前的人儿，她更是猜不透。
“大哥已经答应我了，不再追究你弟弟的事，你和他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
容华愣住。
兮阳城府深沉，这么有力的把柄，怎么可能轻易放过？更何况，如今将军府和丞相府已然撕破脸，哪有自断一臂的道理。
突然，容华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目光复杂地看着静吾，欲言又止。
“你放心，我没有和他做什么交易，只是答应帮他一个小忙而已。”静吾连连摆手，笑容狡黠起来。
“什么？”
关于她的一切，容华都想知道，只有知道，才能放心。
“暂时保密，嘿嘿。”
瞧着那眼角跳跃的小红痣，只有真的开心，她才会这样笑。可容华却怎么都轻松不起来，皇后说的那些话回荡在脑海中。
此刻心中涌起一阵不安，好似眼前的人离她特别远，隔了千山万水。
容华握住她的双手，与她对视，“静吾，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不想与你为敌，丞相的事与你无关，你不要参与了好吗？”
“我也不想，”静吾看着她，顿了顿，“可我做不到。”
“静吾……”容华叹息。
“我爹说，他是受舅舅的委托，才让乞丐在山林耕种，种竹薯。”
“征西将军？”
粮草不足确实一直是长途行军的大难题，父亲在世时也常为此头疼。
可征西将军从来不过问这些，自从琼冉因败仗性情大变后，作为父亲的他已经无心建功立业，只想在京城留守，方便关照妻女。
甚至有传闻，征西将军不久后便会主动让贤，领个守城门的闲差。
“想必舅舅早就意识到粮草困境，一次与我爹喝酒时无意中聊起，后来我爹又从大哥那里听说了竹薯解毒之法，就想先试着做，如果能成功，岂不是皆大欢喜吗？”
“那如今成功了，为何还不禀告圣上？”
“我爹说，本来已经准备上报了，没想到……”静吾的声音越来越轻。
“你听这话，你自己信吗？”
这世上巧合的确多，但这次绝不是。
静吾紧抿下唇，眼眶泛红，说不出话来。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一章 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