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八章 改制 你奈我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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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万俟远的协助下，三日内，容华将担任要职的丞相门生一一罗列。其中，最瞩目的便是负责谷税的曹大人。
吴国地处中原，赋税草粮年年不足，饥荒旱灾也时有发生。谷物赋税，一直是圣上的心头大石。
七年前，丞相举荐了平民曹庸。曹大人上任当年，各地粮草便增收三成。龙颜大悦，重赏了丞相及其门生，甚至提拔破格曹家子嗣赴各地就任。
摊满桌的卷册上，白纸黑字记录着曹家人的丰功伟绩，治灾开荒，错时农耕，无一不是值得称颂的。
容华却不停皱眉摇头，“不对，不对。”
“怎么了，将军？哪里不对？”万俟远忙问道。
“宁隆，巷兹，还有扈义，这三处。”容华点了几处，都是粮食丰收的乡镇。
“这三处……怎么了？”万俟远不解，这些可都是曹家人的功劳啊。
“粮草丰收，赋税却分毫未增，不奇怪吗？”
万俟远定睛一看，果然，容华指的那几处，赋税银两十年来相差无几。
“本将军听说曹家人敢为天下先，允许当地百姓贩物易货、行商坐贾，且对富商不征高税，鼓励多生子不分家。”
“允许商贩是大忌，破坏的是民本，”万俟远一脸严肃，“不过三个小镇，年年交的粮也不少，圣上觉得一些贩夫走卒，不值得大动干戈。”
容华看了她一眼，没搭腔。
“曹家人不对商家征高税，官府财力自然不能与其它地方相比。赋税未增也是正常的，朝廷也念他们上缴粮草有功，每年都拨些银两。”
万俟远自顾自地说下去。
“大错特错！商贾大行之地必然富庶。不征高税便是藏富于民，藏富于民，便能让百姓真心拥戴官府。呵，六年多来，这三地的百姓对曹家人的感激，恐怕远超圣上。”
容华冷静的分析，惊出了万俟远一身冷汗。
“将军怎么知道这些？”
“早些年训兵，亲眼目睹过——南府已在全国推行此道，”容华叹息，“看来……丞相是想效仿南府皇帝。”
“丞相果然有谋逆不臣之心！”万俟远愤愤道。
容华兀自沉思。
“将军，是否要禀告圣上此事？”
“大人自己决定就是。”
万俟远郑重地点了点头，将那些账目收好，放入书柜。
容华隐隐觉得不安，这种不安，像极了那日安六夜访之后的心情。
“将军，请过目这些，”万俟远又从柜子里取出了一叠账目，“这是三年来京城官窑、金银署的营收账目，都是由曹大人亲自呈送的。”
“等等，万俟，这些事——不该由本将军负责吧？”容华挑眉。
她不过是来协助，怎么万事都由她过目了呢？
“将军息怒！实不相瞒，万俟认为，如今能压住丞相府的，只有将军了。望将军不要推辞，为我朝新政出一份力。”万俟远说完，扑通跪倒在地。
“你起来，先说有什么问题，我再考虑。”容华却不松口。
万俟远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很快被恭敬的笑容取代，将账目一一翻开，“在下发现，金银署的营收有些奇怪。”
“哦？”
“每月都会有金器出入库，圣上却并不知情。”
“怎么说？”
“圣上忌奢，金器皆是够用即可。因此，金银多用于购置粮草和战马，不作闲置。”
这点容华十分清楚。
吴国的金银矿，不多，却也不少。幸好孙氏家族并不崇尚奢华，不然定会影响钱币的正常流通。战乱时，朝廷也会用储备的金银向邻国换取粮草马匹。
“没有圣上的诏令，曹大人怎么有权私制金器？”
“将军有所不知，”万俟远叹了口气，“谷税卿……也负责掌管全国的矿山。”
容华心中一惊：“难道铁矿也是？”
“是的。”
呵，原来如此。
那曹庸连官印都能让兮阳来取，如何采矿，如何制金，难道不想听听丞相的意见吗？
“丞相的野心果然不小。”
赋税、粮草、矿产，这些都是国家的命脉，而丞相俨然已经一手掌握。那么，勾结关外人，私造兵器，种植竹薯……都只是他野心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他要的是整个吴国，一个属于丞相府的吴国。
可恨。
最可恨的，是父亲的夙愿，乃至性命，都毁在了这样的野心里。
容华不自觉地捏紧了拳。
“将军……该怎么办？彻查吗？”
“丞相恐怕已有了应对之策，不要轻举妄动……”
容华满脑子都是梭子那句——“将黑石头卖给了蒙头巾的关外人”，如果能找到所谓的关外人，是不是就有证据了？
万俟远静候她的下文。
“先以吴国商贾律，查封三地的富商，并将当地的曹家人调派别处。”
“是。”
“以执行不力之名，将督察卿收监。”
“是。”
万俟远眼底闪烁着莫名的精光，细听，还会发现她嗓音中带着一丝兴奋的颤抖。但容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察觉。
“下月八日便是三公主的生辰，礼仪卿应该已经入宫准备。圣上可于十日后，以征讨蛮王余孽为由，颁布诏令，取消宫宴。礼仪卿必然措手不及，届时便以执行不力之名，将其收监。”
万俟远愣住。
计谋确实妙，只是想不到，这样年纪的姑娘就有这样深沉的心思。
看来五皇子说的没错……
容华不解地看过来，万俟远连忙点头：“是！”
“丞相府肯定会有所应对，所以，一定要快。”
“万俟明白。”
容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将军准备做什么呢？”万俟远颇有些忐忑。
刚才这些交代，都是针对朝堂文官的，她作为宣华将军，难道完全不出面？这可有违五皇子的本意。
“本将军，自然要为征讨余孽做准备。”
“诶？”那竟不是借口？
“还有什么问题吗？”容华抬眼，浅笑着看她。
万俟远一愣，旋即头摇得如拨浪鼓，心虚地别开视线。
七日后，容华所说的前两条便一一实现。
此事毫无预兆，百官人人自危。而频繁出入官吏署的宣华，再次成了众矢之的。与丞相府交好的重臣，纷纷上奏弹劾。
圣上不予理睬，公开了奏章一事，暗指丞相失职。又以私制金器的罪名，将曹庸收监，曹家人的地位随之一落千丈。同时，命容华彻查大将军遇害一事。
朝堂一片哗然。
这天，容华心情大好。
将军府也露出了和颜悦色的一面。
书房的桌上，并排摆着一卷《国策》和一卷《权论》，都是大将军生前最爱的古籍，年代久远，边缘已经卷翘不堪。
容华抚过书脊，指尖微颤，缓缓闭上眼，“爹，女儿就要为你报仇了。”有了圣意，丞相在劫难逃……
突然，脑海中闪过一双晶莹水眸，忽闪忽闪，眼角的红痣，彷如落入心头的火星。
容华猛然睁眼。
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大小姐，丞相府的文爵爷来找您了。”
小厮在门外传话。
兮阳？呵，还真是稀客。
“让爵爷在正厅稍候。”
小厮应下，疾步而去。
容华双手撑在桌缘，闭目片刻，转身离去。临出门前，她又看了一眼桌上的书卷，回头时，目光愈发坚定。
兮阳依旧脸色苍白，那病入膏肓的模样，仿佛随时能呜呼哀哉。
容华冷笑，这模样不知骗过多少人，好在她见识过这人的阴狠和狡诈。
“宣华将军很得意嘛。”
见她嘴角一勾，斜倚在太师椅上的兮阳，挑了挑眉。
“爵爷说笑了。”容华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
“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我第一次踏入将军府吧……”兮阳边说，边转动眼珠，用极慢的速度将正厅的上上下下扫视一遍。
“如何？”
“什么东西如何？”
“将军府的布置还入得了爵爷的眼吗？”
“入不入得了，还不都是你宣华将军的东西。”兮阳悠悠然地抿了口茶。
“这可难说。”
毕竟丞相府要的，是整个天下。
“你什么意思？”兮阳脸色一僵。
“何必硬要我挑明？天下尽入囊中了，还稀罕区区一个将军府吗？”容华不再客气。今日是你文爵爷自取其辱。
“你……”
容华挑眉冷笑。
你奈我何？
兮阳肤白，怒火上脸，显得狼狈。但他不愧是丞相长子，理智很快回归。片刻后，又找回了那阴阳怪气的强调。
“宣华将军，先不说这些，我们做一个交易怎么样？”
“哦？说说看。”
“用你弟弟博儿，换曹大人一命。”
“手握生杀大权的不是宣华。”容华早就料到，此时面色不改。
“这么说，将军不愿意？”
“就算宣华愿意，圣上也不会同意，曹庸犯的，是吴国律法。”
“事在人为嘛，只要将军想，不会做不到吧？”说着，兮阳朝容华身后瞥了一眼，“还是说，将军认为博儿的前途，不值得将军求一求圣上？”
容华默然。
“既然如此，我也不用做这好心人了，那女乞丐一直想讨一个公道呢。”
“你……”
容华刚想说什么，身后传来一个稍带稚气的声音，“长姐！求你！求你一定要帮弟弟这次——”
一回头。
只见博儿瘫跪在门口，抖若筛糠。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八章 改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