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七章 敌友 原来是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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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的大公子名兮阳，是位爵爷，号文。
吴国的贵族后嗣，成年后都有机会获封，男子为爵爷，女子为女侯，赐号由圣上钦定。但两者皆非官职，无法与将军、九卿相提并论。不过，封爵封侯的往往都是些贵胄子女，代表的也是其家族的势力。
如此，在场的人，一位是将军，一位是丞相，只有万俟远级别最低。
“万俟见过文爵爷。”
兮阳懒得看她，径直走向容华，脸上带着奸笑。
来者不善。
容华觉得头疼。
“宣华将军不在军营里陪着妹妹，怎么用空来官吏署？”
“静吾在养伤。”
“呵，静吾才入军营几日，便受了重伤，也不知宣华将军‘鬼神不近’的名号，是不是真的呢。”兮阳天生脸白，又爱穿白衣，说话也阴阳怪气。
京城盛传，是名字的错。
——兮阳，夕阳，要落的太阳，哪来的阳刚之气？
“爵爷想试试容华的身手？”容华挑眉。
“岂敢岂敢。”
“文爵爷，圣上让将军来官吏署，与在下一同整理书卷。”万俟远主动上前解释。
兮阳慢悠悠地转过去，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番，突然，嗤笑一声，“你不是五皇子新招惹的那个阿远吗？”
万俟远脸色一僵。
“想为你的孤母出头，有五皇子还不够吗？”
“爵爷。”
容华打断他。不知怎么，她不喜欢有人这样说万俟远。
“怎么？”
“爵爷到底有何事？”
“多谢将军提醒，来此自然是有要紧事，来人，去取曹大人的官印。”兮阳说着，吩咐一旁的小官跑腿。
容华诧异，官印这东西，难道不该各自保管吗？
“与丞相交好的官员，都把官印留在官吏署，方便……取用。”万俟远悄声解释，两人的头几乎贴在了一起。
连官印也能随意取用？
容华又一次被激起了怒气：“不许去！”
众人皆被吼声惊到，那跑远的小官更是一个趔趄，撞上了书柜。
兮阳不可思议地看过来。
“所有官印只能由本人取用，丞相府没有这个资格。”容华一本正经，目光如刀子。
“曹大人现在就在我府上，正与父亲商议要事。难道要为了这么个小东西，亲自跑一趟官吏署？”
“官印可不是什么‘小东西’。”
“呵，将军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容华面无表情，却不怒而威。
兮阳他无所谓地笑了笑，看向万俟，“文史大人是什么说法？”
万俟远默不作声。
“看到了？文史大人同意了。”兮阳挑了挑细眉，冲着额头肿着包的小官，扬了扬下巴，“去取吧！”
“将军，小不忍则乱大谋。”万俟远贴着她耳边。
习惯了说一不二，容华不愿让步。
兮阳却不恼，眼珠转了转，凑上前，以两人可闻的声音道：“想让博儿偿命吗？”
容华浑身一震。
“如何？”兮阳挑着眉。
容华咬紧牙根，“你威胁我？”
“岂敢岂敢。”
容华一把握住了腰间的佩剑。
“将军，将军。”万俟远吓得拽住她的手臂。
“该死的。”容华低咒，却像是在骂自己。
兮阳如愿了，得意一番，转身便走。
在门口却撞见了一人。
“大哥。”
这声音……
容华又惊又喜，连忙回身。
身后的万俟远没收住脚步，一下子撞上去，容华条件反射地将她扶住。外人看来，两人亲密地抱在了一起。
“静吾？！”
看到妹妹，兮阳大吃一惊。
容华忙一抬头，却见静吾正幽幽地盯着自己，也不知这个这傻姑娘站了多久，脸颊都被冷风吹得通红。
容华一阵心疼，“静吾……”
“哼。”
静吾却别开了视线。
好半晌，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搂在万俟远的腰上。
“多，多谢将军。”万俟远闹了个红脸，连忙退开。
——与五皇子不同，容华的双手劲瘦有力，怀抱却有着属于姑娘的柔软。
容华只想着静吾，小心翼翼地望过去。
只见静吾正与兮阳说话。
兄妹俩声音不大，聊得却并不愉快。最后，不知静吾说了什么，兮阳脸色骤变，拂袖而去。
兮阳走后，万俟远便借口有事，起身告辞。
偌大的官吏署书卷房内，只剩下静吾和容华二人。
“你，你怎么来了呀？不是让你在军营里好好养伤吗？伤口还疼不疼？”容华难得话多，还讨好地递上一杯热茶。
静吾倒不忸怩，几口便饮完了一杯。放下杯子后，满眼怨念地看着她。
“不够吗？要不……再来一杯？”容华端起自己的，却发现空了，只好尴尬地收回去，摸了摸鼻子。
静吾盯着她的双眸，一言不发。
“怎么了？”容华难得被人盯得头皮发麻，通常只有她这么对付别人的份。
这么不开心，就为了一杯茶？不至于吧。难道是……因为刚才她抱了万俟远？容华莫名紧张起来，还带着些许兴奋。
“为什么瞒着我？”
“什么？”
“你已经开始对付丞相了，为什么还瞒着我？”
原来是这个，看来她自作多情了呢。
容华失望地叹了口气，柔声道，“静吾，这件事你不用管。”
“我怎么可能不管，他是我的亲生父亲！”静吾情绪激动，脸色愈发苍白，怕是扯到了伤口。
容华心疼她，不忍反驳。
“我回过丞相府了。”
“什么？”
“你别急，亭五陪我去的，我现在是军营的人，丞相府不能禁足我。容华，请你理解，我必须知道父亲在做什么，”说着，她顿了顿，“我问过父亲了，关于铁矿和兵器的事。他说，他没有通敌叛国。”
容华愣住。
“我相信他。”静吾坚定地说。
一只老狐狸怎么可能轻易认罪？这么做，只是打草惊蛇罢了。
“静吾，你……”太天真了。
“你有你的道理，我有我的。容华，我知道，你从来与丞相府没有交集，你当然不了解我爹，没有相处过，你怎么知道你没有带着偏见？凭几个人几句话，你的判断就是对的了？你不懂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才是最容易受到攻击的对象。”
“难不成还有人陷害高高在上丞相大人？”容华好笑地问。
“不可能吗？”
“静吾，”容华无奈叹息，“你被亲情蒙住了眼睛。”
静吾沉默了。
容华试图打动她，握住她冰凉的手，柔声道：“丞相，也许是个好父亲，但他不是一个好官，就算我同意，圣上也不会放过他。”
静吾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静吾，你忘了吗？家国大义。”容华试着将掌心的温度传给她。
“那你自己做到了吗？”静吾猛地将手抽出来，一脸漠然，“你要不要说说看，大哥刚才用什么威胁你的？”
容华愣愣地看着她。
她看到了？
不，应该说，她怎么知道？
与兮阳的渊源，得从六年前说起——
那次博儿走丢了，她找遍全城，终于在城郊的破庙里找到了浑身是土的弟弟。谁知，破庙里的乞丐们见她孤身一人，起了歹心。彼时，她已是军中副将，为了不伤及无辜，招招留情。博儿见不得她受欺负，竟偷偷将一个女乞丐中的孩子推进了火堆。
婴孩被发现时，已经成了焦尸，女乞丐哭天抢地。
这事如果闹大，遭殃的就是整个将军府。幸亏隔天，兮阳代表丞相府来视察，竟说出保证那晚所有乞丐一生衣食无忧，只要他们闭嘴。
容华不知道为什么兮阳要帮她，但她没有推辞，却也没有告诉父亲。
可谁知，这一犹豫，竟成了兮阳手中最有力的把柄。
容华后悔。
却无法不管弟弟，更无法抛下将军府。
“你昨晚说，欠了大哥一个人情，但你从未来过丞相府，我觉得不对劲，特意去查了。”静吾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查什么？”
这事难道记录在案了？容华不解。
“我查了府上的账本，发现每三个月都会有一笔一百两的支出，管账的小厮说，每次大哥都会亲自去取，而且是——碎银。”
一百两，不是银锭，也不是银票，偏偏是碎银。太惹眼。
“随后我又去问了马厩的小厮，他告诉我，就是每次取银子的第二日清晨，大哥都会用马，傍晚回来时，马腿上全是泥点子。”
这兮阳也算机灵，还知道第二天再去。不过呢，最机灵的还是静吾呀。
想到这里，容华傻笑起来，被静吾翻了个白眼。
刚才对着那个万俟远也是这样笑。
哼。谁稀罕呀！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大哥呢。”容华挑眉，脸上倒是没半点谢意。
“那些乞丐，如今都在山林耕作，种竹薯。”静吾一字一顿地说完最后三字。
容华脸色微僵。
竹薯虽然易种又果腹，耐干耐寒，却有剧毒，一口便能毒死一个士兵。
丞相种它干什么？
“我曾听爹的门生说，那竹薯的根茎只要用沸水煮上一夜，就能除去毒性。”静吾补充道。
容华愣住。
如果是真的，那不就解决了行军粮草的问题了吗？
等等。
丞相想做什么？
“这是不是更坐实了父亲密谋叛国的罪名？”静吾看穿了她的心思，苦笑着。
明明才相识不久，却懂了她每一个神情的寓意。
这算不算心有灵犀？
可是，容华啊，我们到底是敌是友？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七章 敌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