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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王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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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馆主。”王先生走来,身后跟着倚红楼老鸨和真的来喜……
莫城他们自觉让开一条道来,我爹站起来,唤他一声:“王先生,小女顽劣,今日给您添麻烦了。小白,还不谢过王先生。”
刚才若不是他开口,恐怕我此刻已经被知府收监了。我弯腰一礼道:“谢谢王先生。”
他虚扶我一把道:“馆主客气了,不过是王某分内之事罢了,更何况,三小姐乖巧伶俐,并无过错。”
“哦?”我爹摸了摸我头,问我,“小白近来可有捣蛋?”
我摇头否认:“没有,我乖着呢!”
阿爹柔柔一笑道:“那就是阿爹错怪你了,既然咱们小白没有错,那么错的一定是别人了。”
我爹今天明事理得让我出乎意料,我感动得朝他张开双臂,他伸手将我抱起,对王先生道:“小女今日受惊过度,在下便先行告辞了。”
“将……馆主留步。”王先生神色一紧,道,“今日一事,待王某查清楚了,必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先生为人,在下是信得过的。”阿爹道,“既然如此,那在下便在家中等候先生的好消息。告辞。”
出了衙门,告别了莫城他们之后,我问我爹道:“阿爹,那个王先生是什么人啊?”
阿爹沉吟片刻,回道:“是一个目光短浅难成大器的蠢材。”
“啊?”
他看着我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你啊,一天到晚都不让人省心,从明天开始不许离开家门半步。”
“那多无趣啊。”
“那便去学堂吧。”
“不去,我又不考状元。”
“那跟阿爹习武如何?”
“不去,女儿家学什么武?粗鲁。”
他终于受不了我一样,一个爆栗敲到我脑门上,敲完又心疼地亲了一口将我放下,道:“你和文韬先回家,阿爹还有些事情要办。不许乱跑了,知道没?”
这么放心我?我可是刚从衙门出来的小姑娘,你这个亲爹难道不怕我再被人给抓回去吗?
结果他将我推到文韬身旁,对文韬道:“文韬,小白就交给你了,丢了拿你是问。”
文韬抿着小嘴看着我爹,满腔心事都写到了脸上来,最后还是低了眉眼,道:“嗯,我知道了。”
阿爹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于是,文韬拉着我先走一步。我走在他身旁,时不时看他一眼,本想问他今日为什么会在衙门里的,但看他这般模样,感觉问了也是白问。他的心事向来藏得紧,万一戳破了还会恼羞成怒,届时又跟我生气,我还真觉挺累的。
只不过,他走着走着,也不知道想些什么,表情越发狰狞,手下的劲儿也越发大,我忙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喊一声:“文韬,怎么了?”
他怔怔回神,慢慢松开手。
手心一空,我复又握了回去,笑说:“今天把你吓坏了吧?别怕,我请你吃糖葫芦好吗?”
他反问:“发生这样的事情,你难道一点都不害怕吗?”
我想了想,摇摇头道:“怎么会不害怕呢?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笔账已经有人去给我算了,待算清了以后,也许这个锦官城就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我了。所以,现如今,该害怕的人不是我,而是倚红楼,抑或知府大人,甚或……你?
“你哑巴了?”
我一笑,问:“只是,你今天为什么会在衙门里头呢?你在衙门做什么?”
他张了张嘴巴,想说什么却又闭了嘴,憋得满脸通红地看着我,我笑道:“今年的乡试好像要开始报名了,你不是一直想考状元吗?今天是去衙门询问去了吧?”
他愣了愣:“我……”
我说道:“你这么聪明,一定能考到的。”
他呆呆地看着我,我拉着他去买了串糖葫芦,然后自个儿买了个烧饼,掰了一半分给他,于是,他又把糖葫芦还给了我。
当天回到家之后,娘亲把我牢牢看了起来,连上个茅厕都得报告她,只差没将我塞回肚子里藏着。
哪儿也去不了的我只好百无聊赖地跟着她学绣花,即便绣得不堪入目,她也教得耐心。绣花这种东西,就像画画一样,有时候你眼睛看懂了,脑子也觉得明白了,一针下去却是另一番模样。
我娘亲其实是个很无聊的人,她什么都会一点,却又什么都学不好,即便如此,她只要开始了就会一直坚持着做完为止,否做就不会罢手。
说得好听点是有始有终,说得不好听那就是固执。
然而,与其说是固执,倒不如说那就像一场开了局的游戏,一步走出去就不能回头的游戏。
我跟她学了两天绣花,虽然不知道自个儿绣的啥,但她还是满心欢喜地夸奖我说:“小白绣的花儿真好看,比娘亲刚学的时候强多了。再练习几天就能超过娘亲了。”
于是,她高高兴兴地把我绣的“花儿”拿给我爹看,我爹看了很满意,并给我买了一团五彩斑斓你的线……
他说,自从我学了绣花,不仅话少了,性子都乖巧了,可见绣花是个修心养性的好东西。
七日后的一个黄昏,许久不见的王先生带着两名随从,提着礼上门。彼时我正坐在庭院里那颗歪脖子桃树上百无聊赖地团着五彩斑斓的线,蔷薇在树下擦拭她新得的樱枪,娘亲和青兰在厨房,阿爹在后院,青梅和文锦外出未归。
他抬手一礼:“三小姐,四小姐。”
蔷薇看了他们一眼,理也不理,满心的厌恶都写在脸上。
“王先生。”我尴尬地绞着线团,想了想,问,“找我阿爹?”
“此番主要是找三小姐的。”他抬头看着我,说,“那日让三小姐受惊了,王某深感愧疚,特地上门致歉。这些小玩意儿,还请三小姐收下。”
我跳下来,见两个随从拿着的是些小姑娘家家都喜欢的东西。倘若他花点心思跟我道歉,想必会知道我只喜欢钱……
我说:“先生的礼我虽然很喜欢,但还需我爹娘同意了我才能收。烦请稍等。”
“有劳三小姐了。”
我跑到后院去喊我爹,我爹让我把他带进来,于是我又跑出来把他领到后院去。
出来后蔷薇忍不住白了我一眼说道:“人家都欺负到你头上来了,还乐呵呵给人跑腿,你是白痴吗?”
爬着树叉的我不由自主地疑惑了一下:“咦?你怎么知道他欺负我?他欺负我了吗?”
“他没欺负你能给你道歉吗?!”
“所以他什么时候欺负我了呢?”
“谁知道你?”
有那么一瞬间,我还以为她知道些什么,可她这个人素来光长身体不长脑子,知道才怪。
夜幕即将降临之时,阿爹他们终于结束了谈话,将我叫到跟前,收了王先生赔的礼,并让我把人送出去,顺便叫青梅回家吃饭。
如此,我算是不用再家里蹲了。
我心情甚好地将他们一路送至村口,拜别时,王先生突然问:“三小姐,有件事,王某想请教一二。”
我说:“先生言重了,您请说。”
他说:“我想,在此之前,我与三小姐是否在哪里见过?”
我顿了顿,忽然想起登徒子调戏花姑娘时说的不就这些话嘛?!但我还是个孩子……他意识到哪里不对,便道歉说:“抱歉,是在下唐突了。”
我一笑,说道:“先生那日下船后往倚红楼递的信,是我送的。先生是想问这个吗?”
“原来如此。”他看着我叹了口气,好笑道,“亏令尊还当你懵懂无知。我原以为你这性子是随你母亲,如今看来,却意外地像国公爷啊……”
定国公——陆常远?经过宇文近十多年的清洗,朝野上下唯余皇后本家的那一位国公了。
我傻傻地呆住,只见他弯下腰意味深长地低声说道:“三小姐流落民间可惜了,不若随我等回择月楼,如何?”
“敢问先生姓名。”
“在下,王嘉。”
王嘉——择月楼八大护法之一?八大护法个个都是不世出的武林高手,我不由勉强笑道:“我还以为,王先生是个文人。”
“在下也原以为,三小姐只是个十岁孩童,尚且懵懂。”他看了眼周围,道,“天色不早了,三小姐请回吧,王某在择月楼随时恭候三小姐大驾。告辞。”
我点了点头:“先生慢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进暮色的身影,心中如万马奔腾而过,久久不能平复。没想到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返回的路上,经过牟先生家门前的时候,我不由自主地停了停脚步,正在收衣服的小妹夫看见我,便跑出来问:“你去哪里了,这么晚才回来?”
我细细看了他一会儿,笑问:“我出来找我大姐姐回家吃饭,你见过我大姐姐吗?”
他摇摇头:“没有。这么晚了,想必已经回去了。”
“也对。”我点点头,说,“那我回去了。”
我转身走了几步,莫名停下回望他,想问些什么却又问不出口,只道:“要来我家吃饭吗?”
他摇摇头,我笑说:“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算了算了,还是赶紧回家吃饭吧,怪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