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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来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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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我如约去了城北码头,合着莫城他们一伙熊孩子送了几封信,买了串糖葫芦便满城疯转。
自打择月楼的官船来了以后,锦官城内的戒备较往日又深严了许多,每走几步就能遇上个探子一般的人物……当然,也许是我多心了也说不定。
我平日里不习文又不习武,整日里游手好闲,闲来无事便到城里来跟我一路货色的熊孩子在街上瞎晃悠,这里逗只鸡,那里遛只狗的。说白了就是个小流氓。
唉,瞎活了十年,说出去都有点不好意思。唯一有点用处的大概就是知道万一打起仗来,往哪条道逃命最是容易。毕竟,这锦官城里的哪条道是我没逛过的呢?我熟得都能画地图了!
故而,在我溜达着溜达着感觉被人跟踪了时候,便一头钻进了弯弯绕绕的巷子,拐到离衙门不远的一户人家门口寻了根扁担,猫在拐角的巷口紧张等待。
听到他异常谨慎的脚步在慢慢靠近,我紧张得双手冒汗,握着的扁担也滑了。我下意识擦了擦手心,重握扁担的瞬间他已来到我跟前,居高临下阴测测地看着我!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脑内一片空白,“啊”的一声尖叫出来,他伸出大掌来捏住我的嘴巴,我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他的瞳孔,蓦然回神,拼尽了全力往他□□下一脚!
他捂着□□凄厉地叫喊一声,满脸煞白地蹲在地上。我抡起扁担立马毫不留情往他身上招呼,边打边大喊:“来人呐!救命啊!快来人啊!救命啊!”
率先闻声而来的是旁边的居民,片刻,官差就来了,然而,让我意想不到的是,小妹夫会同来……
“小白!”他拨开人群跑到我跟前,满脸惊惶,“发生什么事了?”
我看着他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丢了扁担,指着地上被我打得满脸煞白只管喘气连声都发不出来的男人,颤巍巍控诉:“他,是个人贩子,想拐卖我!”
于是,我与那“人贩子”双双被押回去对簿公堂,小妹夫和闻声而来的莫城他们挤在堂外听审……
惊堂木“啪”一声,知府大人翘着两撇小胡子肃然问:“堂下所跪何人,为何状?!”
我抬头直起小身板,话到嘴边被旁人抢了去,他声泪俱下抢道:“大人,小人乃倚红楼龟公来喜,今个儿出门给姑娘们买些小玩意儿,不曾想半路被人给打了!求大人给小人做主啊!”
哈?我这是从原告变成被告了吗?!好你个老龟公!
堂外莫城对我喊道:“小白别怕!我们已经让人去武馆叫你阿爹了!”
这群熊孩子……去武馆叫我阿爹来打架吗?我怕到时候被打的会是我!倚红楼这个地方,虽是个青楼,但以我混迹锦官城多年的经验,我会不知倚红楼里那几个老龟公长什么样吗?便是里头有几个姑娘,我心里都明镜似的!
知府大人眉头一敛,惊堂木拍得啪啪响,堂下瞬间安静下来。我端着端起楚楚可怜的模样怯生生地望了望周围,这一望很是有趣,恰恰就这么对上了昨儿来我家寻我阿爹的那个人。他坐在师爷身后不起眼的位置上听审,眉头皱得能夹死个苍蝇!
知府大人清了清嗓子问:“堂下女娃,何方人士,报上名来!”
我收回目光,心里有种不靠谱的直觉,便是感觉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我家住何方,姓甚名谁……
我轻轻一拜,一字一句说道:“民女乃城外牟家村人士,名小白,今日要控告倚红楼龟公来喜,拐卖妇女之罪。”
“你含血喷人!”老龟公来喜撸起衣袖露出满臂淤青,哭喊道,“我这满身伤痕,皆拜你所赐,你居然还敢恶人先告状!大人,您要为小人做主啊!”
他声大,我声也不能小了去,我大声喊道:“大人,此人从长安大街一路跟我至此,更是意图对我不轨,害我性命!我不过一十岁女童,不曾习武,何来力气将你伤害至此,你分明就是诬陷!请求大人为我做主!”
“大人,小人冤枉!”
知府大人拿起惊堂木啪啪啪好几声,震得房梁的灰都要掉下来了,说:“都给我闭嘴!本官问什么,你们答什么!牟小白,你说他从长安大街一路跟你至此,可有人证?!”
“没有。”
“龟公来喜,你去长安大街做什么?!”
来喜大声道:“回大人,小人今日未曾去过长安大街!”
“那又为何出现在巷中?!”
“小人只是路过啊大人”
我说:“此处离倚红楼隔了三条大街,你说你路过此处?你路过此处要去哪里?”
他说:“自然是要上街买东西。”
我:“买什么?”
他:“胭脂水粉。”
我:“什么样的胭脂水粉需要跑三条街才买得到?”
他舔舔嘴唇,道:“我喜欢跑三条街就跑三条街,喜欢跑五条街就跑五条街!”
“哦?倚红楼没活干了吗?买个东西能跑三五条街,你平日里尽偷懒吧?”我说,“倚红楼号称锦官第一青楼,每天接待的客人数以百计,你没事干吗?跑这么远?”
“与你何干?!”
“跟我的干系可大了。”我转而向知府大人请求道,“大人,我怀疑他编撰倚红楼龟公的身份,要求倚红楼老鸨上堂对质!”
知府大人犹疑了一下,道:“准!”
龟公来喜自信地睨了我一眼,复又低眉顺耳地跪好。等待的时间是漫长又焦躁的,在这段时间里最是容易胡思乱想。我反复思量自个儿最近是否得罪了什么人,或者是否得罪过倚红楼的人,可我想来想去,发现我跟倚红楼完全没来往,撑死了就往里头递过几封信,仅此而已。
所以,是什么人想要我性命?我的命可没有什么价值,这点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难道,是我爹最近得罪了什么人,要抓我威胁他?!
我爹一介武夫,向来能动手绝不动口,无形之中得罪了什么人也不奇怪。可是,为什么是倚红楼呢?莫非他瞒着我娘亲偷吃了?!
我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我阿爹平常瞧着还人模人样,对我娘亲也是好得没话说的,没想到也会干出这种事情来。我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娘亲呢?
半个时辰之后,倚红楼的老鸨前脚来,我阿爹后脚也跟着来了。他站在堂外,一脸深思地听审。
那花枝招展的老鸨边进来边嚷嚷道:“哟,大人,咱们家虽是那烟花之地,却也是拿了官府的文印干的营生,断断不会做那伤天害理的事儿出来!”
知府大人不耐地抬了抬下巴,俨然一副老熟人的模样问道:“堂下跪着的可是你倚红楼的龟公来喜?”
老鸨看了眼脚边的来喜,立马躲开三尺远,撇清关系到:“大人,奴家并不识得此人。”
她此话一出,我和老龟公来喜都惊呆了,老龟公张了张嘴,老鸨立马抢了话堵了他的嘴道:“我们倚红楼确实有个来喜,为了方便大人查案,奴家出门的时候把他也带上了。”
“传来喜!”
结果,真的来喜到了,假的来喜张着嘴巴无言以对。真的来喜上来便拜:“小人来喜,拜见大人。”
我看了看假来喜,假来喜也看了看我。这个结果,倒让我出乎意料。
“你叫来喜?”知府大人再问一遍。
真的来喜答曰:“正是小人。”
知府大人指了指我旁边假的那位:“那你呢?”
“我……”他傻了傻,兴许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变成假的了。
知府大人:“还不从实招来?!”
“小人……”他无措地看了眼旁人,一瞬间表情丰富地哭喊了起来,“大人饶命啊大人……”
知府大人不耐烦地挥挥手:“拿下去容后发落!至于你……”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一旁倚红楼的老鸨,想了想道,“来人……”
“咳咳!”一直安静地坐在师爷身后的男子突然掩嘴清了清嗓子,公堂之上蓦然静了静。
他站起来施礼道:“大人,我看这孩子今日也是受了不少惊吓,正巧在下识得她父母,不若就让在下代劳送回吧。”
知府大人摁了摁小胡子道:“那便有劳王先生了,退堂吧。”
知府大人走后,那位王先生走到我跟前,托着我的双臂将我从地上拉起来,莫城他们一骨碌跑了进来围在我身边问长问短,唯有我阿爹和小妹夫仍然站在外边。
我在莫城他们的环绕之下走到我爹跟前,缩着脖子喊了声:“阿爹,文韬。”
我爹蹲下执起我的双手,挽起我的衣袖看了眼,见我还完好如初,我还以为他会收拾我一顿,没想到他叹了口气道:“怎么打完架都不知道跑,还让人给逮个正着了?”
我呆呆回道:“下次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