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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风华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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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都有点后悔当初不肯练武了……
我若是好好读书好好习武,循规蹈矩地成长,今天会不会又是另一番光景呢?
唉,无论是何种光景,还不都是一颗棋子?
蔷薇如此,我亦如是。
只不过,我明白得晚了些,还没来得及做好一颗棋子的思想准备!
这天下风云暗涌多时,动乱是早晚的事。现如今各方势力的接班人也渐渐长成,而白去容将毫无疑问就是那动乱的中心。
他就像一颗明面上摆着的定时炸弹,只要南赵朝廷稍有风吹草动,他就会成为漩涡中心!
他不属于白展,也不属于宇文月华,他想做自己,奈何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梁洛的人……
有些人,从出生开始就注定了收场惨淡。这一点,我和他倒是挺像。
我不禁侧头看向他,倘若,这个天下一定要改名换姓的话,谁知道会不会姓白呢?!
“有事?”他问。
“没。”我说,“还是赶紧走吧,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上当了的。”
我爬出床底整了整衣衫,扶了一把地上的白去容。
他掏出匕首割了一条床单,隔着衣衫包绕了一圈伤口。
我悄悄摸到窗前,探出半个脑袋打量了一圈外头的情况。月光下安静得令人心慌。
“小王爷,要不您自个儿先走,我给您垫后?”
他仿佛听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发问:“你准备怎么垫后?”
唉,想想也是,我个弱鸡拿什么垫后?!
“那赶紧走吧。”我悻悻地过去扶他,还没挨到他衣角就被嫌弃地甩掉:“前边探路去!”
“……”
我心里那个憋呀!罢了罢了,不跟小孩子计较!
算起来,他实际年龄其实比青兰还要小一岁,只是自身阅历丰富再加上个头拔高,看上去比同龄的孩子要成熟些。
我依言猫着腰探到门口,刚伸了半个脑袋,腰带一紧,便被白去容给拽了回来!恰时一把钢刀险险擦过我头顶,凉凉的,像有风吹过……
我下意识摸上脑袋,却摸下一把头发……
还没等我回味过来这番滋味,那几个折返回来的刺客已经齐刷刷地将我俩围了起来!
天杀的!
我忙往白去容身后一躲,随时准备开溜!
这帮人要是这样了都杀不掉白去容的话,那真的是能力有问题!
果然这天下姓白的机会还是很渺茫的!我还是保命要紧。
“你不是要给我垫后的吗?躲着干什么?”他一把将我从身后揪了出来。
我哭笑不得:“我这不怕给您添麻烦嘛!”
他哼了一声,看了眼周围,嗤笑道:“怎么了?还不动手吗?再不动手,本王可就走了。”
啊?你哪来的自信说出这句话啊?!
我心戚戚地看了看几人,下意识抬了个头,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原来不止地上的几人,房梁上还蹲着两人看戏呢!
这就起传说中的插翅难飞吗?!
我转头绝望地看着白去容,这辈子何其短暂啊,却又何其幸甚,有人共赴黄泉……
想到这儿,我赶紧摸了摸身上的钱袋子,幸好,还在还在,下辈子一定要投个好胎。
出于同情,我问:“白去容,你身上有钱吗?”
白去容不明所以地看了我一眼:“没有。”
他警惕着屋里所有人,像只小豹子,蓄势待发。
我心中虽然对他有所惋惜,但眼下光景,便是只苍蝇也飞不出去了,何必再做无谓的挣扎呢!
我摇摇头,小心谨慎地靠着他,飞快地掏出钱袋子,手一抖便匀出了大半,也来不及心疼这点银子了我赶紧塞进他怀里。
“你干什么?”他问。
我摁了摁放进他怀里的银子,道:“小兄弟,咱们今个儿能死在一块儿也算是缘分,到了下面之后,把这钱献给阎王爷投个好去处吧啊。”
他听罢眉头一皱:“谁说我要死在这儿了?便是死也是你独个儿去死,何来的一块儿?!”
“欸你……”
他蹭的一下拔出匕首,一手攥紧我的小胳膊,嘴欠道:“来呀,都傻站着干什么?等天亮不成?!”
你怕不是个神经病吧?见过找死的,还没见过上赶着送死的!
然,这个神经病刀锋一转,匕首轻飘飘地搁我脖颈上……
这是要闹哪般?我抬头看着这个傻叉,这唱的又是哪一出啊?!
他就这样,挟持着我的姿势,朝着门口一步踏出,地上的几个刺客长刀立马送上,白去容无耻地将我往前一挡,与此同时,房梁上的二位也跳了下来挡开我眼前的危险。刀剑一出,便惊动了整个客栈。
自己人?我心中的念头一闪而过,瞬间确认梁上二人是奔着我来的,所以白去容刚才的底气才这么足!
真真是把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精髓运用至极!
他挟持着我走出房门,大摇大摆走下二楼,走出客栈大门,牵了别人的马奔上官道。维余螳螂和黄雀在身后打得不可开交……
三更半夜,明月当空,二人一马奔走在空荡荡的官道上。
自打被白去容掳了出来后,终于有劫后余生很想哭的冲动……
我感慨万千地抬头望月,吸了吸鼻子。听得身后白去容很是得意道:“怎么了?可是高兴坏了?”
“您看我像是高兴的样子吗?”
“捡回一条小命难道不值得你高兴半天吗?”
“呵。”我说,“小王爷,我这次也算是救了您一回,怎么着也是您的救命恩人了。”
“哦?怎么,要本王以身相许吗?”
“咳!也不用那么贵重的,只把我的银子还回来便是。”
“就这点钱还跟本王计较,等回了姑苏,你要多少本王有多少!”
“那您可要记着刚说的话。”我说,“我全都要。”
他心情甚好,高声道:“那有什么,我全都给你!”
真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啊……
初夏的季节,更深露重,马蹄过处,惊起萤火一路。
此夜,令人毕生难忘。
我们沿着官道快马加鞭赶往戎州,在天边露白之时碰上了从戎州撤回的南赵将领秋臣秋将军率领的大部队。
秋臣老远看见白去容便大喊一声奔过来:“小王爷,无恙否!你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白去容勒马先问,“颜越呢?”
秋臣道:“他还在戎州寻你,昨夜探子来报说你在戎下,我便先撤回与你汇合。”
“白建平呢?”
秋臣看看我,欲言又止:“她是……”
“路上捡的孤儿。”白去容随口道,“说吧。”
我:“……”
秋臣道:“宫里传来消息说陛下病重,二公子已带着大部分人马先行回姑苏了。”
“这就等不及了?”白去容嗤笑道,“走,我们也回去凑凑热闹!”
秋臣模样儿长得倒不似北赵坊间流传的那样杀气腾腾,跟白去容说话时刚毅中竟也带着几分温柔。
我们换到马车上,随行军医跟着也上来给白去容查看伤势。老军医带着小徒弟,在摇摇晃晃的车厢里小心翼翼给白去容剔死肉,敷新药。那小徒弟十三四岁,长得一副白白胖胖不怎么灵光的模样,手脚也笨得可以。白去容痛得龇牙咧嘴,我看得头皮发麻。
我看他满头汗湿,多嘴问:“你还好吧?”
他睇了我一眼,缓了口气道:“本王若不好了,定让你更不好。”
我噎了噎,叹了口气,退回角落里闭目休息。罢了罢了,你死了最好!
结果他当晚就发起了高烧,整个人烧得昏昏沉沉,嘴巴闭得死死的,半滴汤药都喂不进去。
急得秋臣搔首挠耳,那架势我还真以为他要死了,谁知隔了一夜,他醒来就精神满满地继续赶路……
回到姑苏,白去容直接将我扔给府上的管家,什么都没交代就和秋臣匆匆进宫。
容王府上的大管家姓苏,年过半百,是白去容的生母苏容从娘家带来照顾他起居的。
苏管家头一回见我,便盯着我看了许久,仿佛从我身上能盯出个身世来一般,吓得我头也不敢抬!
他问:“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心里一颤,一个念头飞快闪过,如果我说我姓陆,搞不好人家当场拧死我,如果我说我姓牟,说不定人家早就知道我爹娘就是在牟家村隐姓埋名的,不然白去容怎么找到我家的呢?!
一旦暴露身份的话我可能会被当场分尸,而白去容又不在,我找谁保命去!一向很想赶紧到阎王爷那儿重新报到的我,经历过一场生死劫难后异常紧张!
我嘴张了半天,愣是蹦不出一个字儿,干脆嘴巴一闭,头一摇,装起了哑巴来!
“你,竟是个哑巴?”苏管家惊讶了一下,随即似是松了口气,招人来道,“来人,把她安排到厨房,干点杂活吧。”
“是。”底下的小厮领了我到厨房,将我交给厨房的管事。
厨房管事刘三娘,年过四十仍风韵犹存,说话的声音比倚红楼的老鸨还要嗲。无论她要求什么千奇百怪的口味儿,只要她开口,厨房那帮大老爷们就没有不想方设法去满足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