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天下》明晢

15、白去容

　　我以为事情就这么定下来，没想到回到家，刚一推开门，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两个武功高强的小贼从旁咻的一下窜出来，直驱蔷薇而去！

　　蔷薇反应神速地躲闪开来，拿起身边的棍子就当起了武器！那个我一直以为不会武功的娘亲赤手空拳就跟他们打了起来！

　　我慌忙躲在树后，探出半个脑袋观战，其中一人很是眼熟，甚似我昨天拿到的通缉令……那可不就是前阵子在玉罗寺里看摔了我的金鱼……美男子么？！

　　白去容？！

　　我倒吸一口凉气，娘亲昨儿个果然把他弄出城了！想不到他居然恩将仇报，今个儿就上门搞事情！

　　“白去容！”娘亲退到一边横眉竖目道，“你什么意思？！”

　　白去容捂住胸口，衣襟上隐隐透着血迹，漂亮的脸蛋因为疼痛而有些扭曲，即便扭曲着依旧该死的漂亮。他咬咬牙道：“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想跟您借个人。”

　　“三哥！”白去容身边带着的小贼看上去比他还要小两岁，满脸稚气，说出的话也很幼稚，“那小娘们太厉害了，不好抓！”

　　白去容一脚把他踹出去：“连个小孩都对付不了，你跟我来吃干饭吗？！”

　　蔷薇正好有脾气没地儿发泄的时候，怒道：“想抓你姑奶奶，有多少本事尽管使出来！”

　　她抄着棍子朝着白去容门面打下，白去容躲闪一边，顺手就把我娘亲的路给截断。

　　而被他踹到一边的小贼堪堪落在我眼前，我俩面面相觑了一下……

　　我立马撒丫子跑路，奈何我这种连三脚猫功夫都不会的人，三步没跑出就被他提着衣领子拽了回来！

　　他兴奋地大喊了一声：“三哥，我抓到了另一个！”

　　白去容闻声立马脱战回来，把我提起来瞧了一眼：“哟，小妹妹，咱们又见面了。”

　　我哭笑不得，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娘亲紧张道：“白去容，放开她，她什么都不懂。”

　　白去容嗤笑一声：“放了她？可以，你把她给我。”

　　他遥遥指向蔷薇，蔷薇一怒，作势要打架，白去容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威胁道：“小姑娘，我知道你很厉害，今天要么你跟我走，要么我带她走。”

　　他的小跟班瞄了一眼外头，小声道：“三哥，差不多得了，我们快走吧，他们要来人了！”

　　我眼见着外面人影晃动，趁着他不注意，抓着他的手狠狠地就是一口，他吃痛一声，将我甩出去，结果我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又被他的小跟班给提了回来，并附送一个手刀将我劈晕过去！

　　你小子的动作，也太麻利了吧？！

　　我就知道，幸运之神怎么可能突然大发慈悲眷顾上我呢？！我这倒霉催的根本就不可能有好事降临到我头上！

　　前一刻还觉得自己抽了上上签，结果下一瞬就落到宿敌的手上，这是到底是个什么悲催的命运啊？！

　　落在宇文近手上还能留下性命，落到白去容手上，我岂非有去无回？！

　　当我在反复的噩梦中惊醒之时，睁眼便见白去容脱得精光的上身，一道长长的刀口子从左肩一路斜向心口，丝丝渗着鲜血。

　　马车奔驰在路上，摇摇晃晃个没完没了。他艰难地给自个儿上药，看了我一眼，笑了一声：“倒是个镇定的。”

　　车帘“噗”的一下被人从外头掀开，正在赶车的小跟班看着我露出一口白牙笑道：“你可算醒了？”

　　“给。”他扔给我一个水袋，“我叫颜越，你叫什么？”

　　我愣了愣，什么鬼？！现在是自我介绍的时候吗？！现在不是我被绑架着呢吗？！

　　但我向来都非常识时务，断不会在这种惨淡的境况下做出什么惨烈的事情来让自己枉送性命。

　　“我叫小，小……”

　　“你叫陆青砚吧？我知道你的名字，嘿嘿。”

　　“……”你神经病啊！

　　“智障。”白去容睨了他一眼，“看路！”

　　“好嘞！”他刚一转身又回头，道，“三哥，前面就到戎州城了，秋将军还在那里等我们吗？”

　　白去容咬牙切齿地自缚好绷带，缓了缓，边穿衣服边道：“只要他还没被易无非削掉脑袋，就该在城里等我们。”

　　北赵易将军王家的二公子，易无非？那是跟白去容一样，都是这个时代的怪胎，小小年纪就披甲上阵的神奇存在。他们每长一岁，这个天下的格局就要悄悄地改变一分。

　　他穿好衣服，脱力地靠在车壁上，看了我半响叹道：“忙活了半天竟抓了个没用的。”

　　当今南赵的整个高层都是我娘亲的仇人，我终于到了夹起尾巴做人的时候。我于白去容而言，是除之而后快的存在。若我是他，肯定会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来报复梁洛！

　　可他现在不杀我，大概是因为我娘亲把他从锦官城里放了出来，他们之间肯定勾结到一块儿去了。他和宇文近一样，想要蔷薇，但他抢不到，只能退而求其次抢了我……蔷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吃香了呢？

　　我心思转了又转，问：“既然没用，那您抓我做什么呢？”

　　他嗤笑道：“你娘亲满世界送女儿，怎么能短了我的呢？”

　　“话虽如此，可我还是没什么用啊。”我说，“您又不需要拿我去威胁我娘亲，而我又不像我的姐姐妹妹们多才多艺，能够为您做点什么。这一路上带着我反而会给您平添许多的麻烦，这会让我非常过意不去。”

　　他哼笑一声，道：“也不能说你完全没有用，留在屋里当个粗使丫头，还是能消消气的。我看你长得还算过得去，再过几年把你卖到窑子里，也能替我挣点零花钱，便当作是替你娘亲还债。这样一想，你也无需妄自菲薄过意不去，你的用处还是挺大的。”

　　“……”

　　车外一阵马蹄踏过的轰隆声，随即就听到颜越小跟班喊道：“三哥，国公府的人追上来了！”

　　马车应声急刹，我一个重心不稳往外滚，只是还没滚出去就被白去容提着衣领拎了回来！

　　白去容随手我把我丢到后头，他掀帘子出去，环视一圈道：“蠢货，这可不是国公府的人，是来要咱们性命的。”

　　“那怎么办？”

　　我爬到车门探头一看，小小的马车被七八个蒙着面巾的黑衣人团团围住，手持钢刀，眼神冷漠！

　　白去容伸手将我拎出来，一本正经道：“你把人拖住，我先走！”

　　“可是……”颜越犹豫道，“这么多人，我会死的。”

　　“死了给你追封烈士！”他说罢，从腰间掏出匕首，干脆利落地砍断套马索，提着我一跃上马，望前方大道处杀开一条血路，撇下身后的小跟班独个奔去！

　　“三哥！三……”

　　我从他怀里探头往后看去，那群黑衣人压根儿没管颜越这个小跟班，都一溜烟追着白去容来。而被忽视掉的颜越在后头很是气急败坏地追赶，奈何怎么追也不可能赶得上马的速度……

　　眼见那些黑衣人越来越近，我心下怆然万分，人虽固有一死，但没人会想死于非命！

　　一刺客策马靠近，一刀挥下，我尖叫一声缩回他怀里！他倏然弯腰将我压下躲开，策马进了小道。

　　小道很窄，只能通过一匹马。

　　身后刺客穷追不舍，眼看着排头的又要追上来了，我一紧张，就胡乱抓起身边的东西往靠近的马匹面上扔，马儿被迎面一击，受创后霎时停下嘶鸣，跟在它后头的来不及停下而栽倒一片……

　　白去容懵了一下，哭笑不得道：“你倒是会挑，把本王的将军令给扔了。”

　　这让我有点儿始料未及……

　　“对，对不起。”

　　“你们姓陆的这辈子就没做过一件对得住我的事情。”

　　我悻悻闭嘴。

　　当再到一处分叉路口的时候，他提着我下马，把马赶走后藏进深山里，直到刺客们赶上，分成两拨去追的时候，他施施然带着我往回走。

　　我：“……”

　　走了一段路程又回到了官道上，拦了一辆路过的牛车大摇大摆地跟着去附近的村里，在村里租了辆马车，没有去戎州城，而是直奔渡口，赶在天黑之前过了江，到了戎下镇！

　　原以为进入南赵地界就会安全了，没想到半夜里还会有刺客出勤上门，真真敬业！

　　彼时奔波一天的我非常不安地蜷缩在某一个客栈的某一个客房里的桌子上迷迷糊糊地将睡而未睡，而美美地躺在床上的白去容忽然一个鲤鱼挺起身，将我从被窝里拎出来，打开窗户准备跳的时候，忽然又不跳了！而是夹着我滚到床底下，适时房门被轻轻撬开……

　　当来人发现屋内床上无人，窗户大开的时候，气得一刀劈了桌上的被褥，虽然没劈开：“追，不能再让他跑了！”

　　等他们从窗户里追出去了以后，黑漆漆的床底下，我问：“咱们，还跑吗？”

　　我和他一个年幼一个病残，遇上训练有素的刺客也打不过，除了躲着和赶紧逃之外，真别无他法。

　　他吁了口气，放松了身体瘫在床底下，说：“我跑不动了，今晚就这么凑合着吧。”

　　我枕着他手臂，睁着眼睛望着床板，有些茫然道：“我们就这么躺在床底下吗？我还是个孩子，很容易着凉生病的。”

　　“是啊……”他叹了口气，“你爹娘武功高强，为什么你一招半式都学不到呢？”

　　我感慨道：“我要是学到一招半式，也不至于沦落到跟着您老人家逃命的地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