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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告别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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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远处的太阳底下眯着眼微微笑着等他,待他走近,我说:“文韬,你怎么从太守府里出来了?”
他哼了一声,并不作答,只问:“你找我做什么?”
“哦,我那个……”我笑说,“没什么啊,路过这边,刚好看到你,我都好久没见过你了,你最近在忙什么?你肚子饿吗?你吃饭了吗?我们一起回去吧。”
“你吵死了。”他嫌弃道,“你一天到晚除了吃就是玩,你不能干点别的吗?!”
他说罢转身便走,一张小脸甚是冷淡。
我犹自窘怔,心想这小孩子的心思怎么说变就变了?前不久还粘我粘得紧,怎么眨眼不见的功夫就把我给讨厌上了?可若是我的爱慕得不到回报,估计也再做不得热脸贴冷屁股的事儿来。
何况他生来高傲,自尊心不是我这种泼皮能比的。
他走得飞快,我一路小跑着在他身边,在人来人往的街上窜来窜去,张牙舞爪地说着最近城里发生的趣事逗他开心。
使尽浑身解数的我终于得到他一点点的笑意,他笑了笑,慢下脚步来说道:“小白,我明天就离开这里了。”
我顿了一下,应和道:“好啊,那祝你早日考得状元归。”
他看了我一眼,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不是去考状元。”
“哦?不考了吗?”我说,“天下之大,也并非只有考取功名这一条出路。不考就不考吧。”
“我不考状元,你不问问我去做什么吗?”
“那……你去做什么呢?”
“牟小白。”他突然停下脚步。
“啊?”
他说:“我以往很讨厌不懂装懂的人,可我现在最讨厌的人,是你。”
“……”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装得比谁都糊涂。你这样玩弄我,很有意思吗?”
我听罢傻愣了半天,不知该作何回答,憋了许久也憋不出个所以然来:“不是,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他瞬间红了眼眶,道,“你没有调查我的身份还是没有玩弄我的情谊?”
我怔怔道:“说了你可能不信,我不是故意的。”
他眉毛一蹙:“那你今天来找我是什么意思?”
我嗫嚅两下,道:“我想,就这两件事给你道个歉,对不起。”
我给他深深地鞠了躬,说:“是我错了。”
“你何错之有,错的是我,是我会错意,这些年平白让你道了无数的歉。”
“不,我道歉是应该的。”
他眼睛一眨,眼泪就掉了出来。他就着衣袖擦了擦眼泪,转身就走。
“文韬!”我几步跟上他,拉住他的衣袖,却又瞬间被他抽走,我硬着头皮走在他身旁,边道,“文韬,老朋友一场,都要分开了,不带闹这么难看的,你说呢?”
“谁跟你是老朋友?!”
得!这一闹,连朋友都不是了!
我说:“也许我这些年来对你不够好,让你觉得受了委屈,可我因为你的缘故,也没少从蔷薇那里受委屈,咱两就当是扯平了,好不好?”
“我们从来就没在一个层面上说过话,谈何扯平?”
“不是,我们是不是应该讲下道理?”
“你的意思是我不讲道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我的意思是,你还是个孩子,等你长大了,成熟了,有能力决定自己将来命运的时候,我们再谈别的,好吗?”
他泪眼汪汪委屈又不甘地看着我,看得我忍不住伸手给他抹了把眼泪,心想:等你长大了,成熟了,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的时候,差不多就该忘了我在你心里也曾这么可爱过吧。
“好了,不哭了。”以后有你哭的日子……我叹了口气,怜惜道,“虽然你只是个孩子,但是我今天想为你践行是认真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一走,千山万水,也许我们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见面了。”
他沉默了会儿,终于点了点头,莫名乖巧地嗯了声!我吁了口气,心想,总算把这个小祖宗给哄好了!
哄好了他后,我拉着他要去酒肆喝酒给他践行,奈何被老板给赶了出去,还带嘲笑了一顿,最后还是以“为父亲打酒”为由花了三十文买了一小壶“状元红”!
牟先生平日里对他管教甚严,平常的滴酒都不给沾的,今个儿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喝了一口呛得他满脸通红,再喝一口长了一身的疹子……
于是,践行的酒没喝成,倒是带他去医馆里走了一趟,又花了一笔!
趁着城门关闭之前,我赶紧把他带出城,慢吞吞走了一路,直到他身上的疹子散得差不多了的时候,我才敢把他带回家……
当天夜晚,我又久违的梦回阴司殿,我把所有的积蓄都供奉给那几只死鬼,结果买了一条贵宾畜生道,吓得我半夜惊醒,翻了下钱袋子,幸好还在!
“牟小白,你半夜爬起来干什么?”
青兰的声音在我床边突然响起,又将我吓了一跳,我抚了抚小心肝,白了她一眼小声道:“你才是,半夜三更来我房里干什么?想吓死我吗?”
“白日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
“什么鬼!”我哼唧两下埋进被窝问,“有事?”
她说:“没有,来看看你是不是又踢被子了。”
虽说夏天即将来临,但这春末的夜里还是挺冷的,何况,我睡相好得很,从不踢被子。我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她瞪了我一眼,唬道:“还不快睡?!”
“哦。”我又往被窝里埋了埋,道,“出去的时候记得关门。”
“嗯。”她出去的时候,轻轻地帮我把门掩上。
我抱着一团被褥酝酿着睡意,昏昏沉沉里想到文韬要走,便猛然从被窝里翻起!文韬要走,那青兰呢?她今夜反常得要命……
我一骨碌下床,连鞋子都来不及穿,便急急忙忙打开房门,跑到青兰的房间前,推门一看,果然人已经不在了!
“青兰!”我大喊了一声,心里没来由地空了一下,迷迷茫茫间手无足措。
阿爹闻声率先从房里出来,娘亲紧跟着阿爹出来,着急问:“小白,怎么了?”
我上前着急说道:“阿爹,青兰不见了!娘亲……”
二人闻言神色一紧,娘亲转身就去追,阿爹拔腿就跟上,留我在原地有些呆。蔷薇随后一脸茫然的从房间里出来,问:“发生什么事了?”
我呆呆道:“蔷薇,青兰走了。”
她一惊,竟也二话不说撇下我追了出去!
我忙跟着跑到了厅里,见娘亲颤抖着双手打开手上的一张信纸,她这副模样,我还是头一回见到,诚然,谁家丢了小孩会不急得发疯的?
阿爹看过青兰留下的信,眉头皱得能夹死个苍蝇,他说:“你别担心,我去把人找回来。”
“延卿!”娘亲把信给了蔷薇,说,“我和你一起去!”
娃不见了,娘亲失去了理智,阿爹脑子倒还算清醒,他说:“你走了,两个女儿在家怎么叫人放心?你留下。”
“你一个人又怎叫我放心?”她看了我和蔷薇一眼,决定将我们暂时交给新婚的青梅。
她打发我和蔷薇去青梅家,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一个,将我二人扔在人家家门口就走了。
我和蔷薇三更半夜站在青梅的新家门前,吹着冷风大眼瞪小眼。唉,怎么说呢?感觉怪怪的。
她待要敲门,我说:“你干什么?”
她莫名:“叫人啊?不然呢?”
我说:“大姐姐才睡下吧?这样打扰人会不会不太好?”
她白了我一眼:“有病。”
她啪啪啪地敲门,高声喊道:“大姐姐,我是蔷薇,快开门!”
她喊了两遍,青梅便应声出来开门,忧心忡忡问:“蔷薇,小白,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阿爹和娘亲呢?”
蔷薇把青兰留下的信递给青梅,青梅看了一眼收起来,想必是了然于心了,道:“先进来再说吧。”
我和蔷薇跟着她进屋,文锦正好把灯点起,见青梅领着我们便问:“发生什么事了?”
青梅道:“青兰离家出走,我阿爹和娘亲去寻人了。”
文锦惊道:“这么大个人了,好好的怎么就离家出走了?”
青梅也一副想不通的模样:“是啊,好好的怎么就离家出走呢?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青梅看向我和蔷薇,蔷薇一副“我怎么知道”的样子,而我,我吗?我能怎么办?我当下除了只能摆出一个茫然的傻样之外,还能干什么?!
我千算万算都算不到啊!我原先还以为这些事情只我一人知道,今个儿才发现原来只有我一人是被蒙在鼓里!
有些疑惑竟就这么拨云见月般明朗了起来。我现在总算明白当日娘亲说的那句“明明是所有人都向着你”是什么意思了!
敢情是因为我不学无术,所以成了一颗被放弃的棋子了?!
我不由看向蔷薇,所以青梅结婚那天,我对她胡诌什么尚公主的话,她是听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