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天下》明晢

10、红嫁娘

　　青兰道：“你才见过几个人，就知道什么叫从画里出来了？”

　　“我见过的人可多了！”我说，“那人跟你差不多的年纪，若单论这模样，跟你还真是绝配！”

　　“配你个头！”她一个爆栗赏我脑门上，“瞧你编的什么鬼东西！”

　　我吃痛地缩了缩脑袋，捋了捋歪歪扭扭的结绳，瞧了一眼她的，她三两下编好，结果在最后打结的时候抽了丝。她手下一顿，回看我，我心里一咯噔，问：“怎么了？”

　　“没什么。”她抓起我的手腕，把抽了丝的结绳给我绑上说，“戴着，保平安。”

　　“呃，哦。”

　　她忽然挽起我的衣袖，见我手肘上一片淤青，皱眉问：“你手上的伤怎么来的？”

　　我抽回手道：“今天早上摔的。”

　　“怎么摔的？”

　　“看人看摔的。”

　　青梅噗嗤一声笑出来，青兰怀疑道：“真这么好看？”

　　我嘟嚷道：“骗你干嘛？”

　　她一个爆栗再次赏下来：“小色鬼！”

　　蔷薇白了我一眼，适时来了一句：“大萝卜。”

　　小妹夫不屑地哼了一声，默默编他的同心结。

　　转眼间就到了青梅与文锦成亲的日子。

　　家里头一回嫁女儿，自然是紧张谨慎些的，所以我们姐妹几个大半夜的就被娘亲揪起床给青梅梳妆打扮。

　　家里女子虽多，却都是平日里舞枪弄棒之人，粗鲁得紧，哪里会像闺阁少女那般会打扮。鉴于屋里的几个姑娘都不会打扮，故而娘亲很有先见之明地另外买了几盒胭脂，由得我们折腾。

　　青梅反反复复地上妆卸妆，来回几趟终于满意后，都已经折腾到中午去了！青兰见胭脂盒里还有点用剩的，便涂抹到我和蔷薇的脸上，美其名曰不浪费！

　　我看着蔷薇粉扑扑的小脸很是可爱，就认为自己也是这么粉扑扑地可爱着，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自信！

　　折腾了一早上，我等弱鸡是比不上她们习武之人精力充沛的，我得去找口饭垫垫肚子！

　　躲过满院乡亲的我悄悄摸到厨房，掌厨的两位大叔看见我吓了一跳，然后哈哈大笑着说我一个假小子贴了猴屁股，小心被“山大王”抓去当小媳妇！

　　我抓了只烧鸭腿大大咬了一口，言“山大王”好歹也是个“王”，尔等老腊肉想被抓还没那个机会！

　　结果毫无疑问我被赶出了厨房。

　　我舔着爪子走到庭院，新郎官一行人已经吹着唢呐来接亲了，一个个笑得满脸褶子！满庭院红晃晃的十分扎眼。

　　文锦是新郎官，胸前挂朵大红花也就罢了，他身旁的小妹夫也挂朵小红花是几个意思？

　　来接亲的一行人被爹娘和宾客们拉去喝酒，小妹夫望着我的方向撒丫子跑过来：“小白！”

　　我意犹未尽地闻了闻手上的烧鸭味，又看到小妹夫红晃晃的影子和胸前的小红花，可爱得像个招财童子……

　　“你脸上画的是什么？”他天真地问我，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傻子。

　　我说：“这是女人化妆用的胭脂，你不懂。”

　　“啊？胭脂我懂啊，我娘也有，可是……”他甚是怀疑问道，“你真的不是偷用蔷薇的颜料涂的吗？”

　　“呃，真有那么难看？”我上手抹了一把脸，胭脂没抹下来，倒是抹了一手的油上脸。

　　小妹夫见状立马变了脸，小胖手指着我说：“你，你脏死了！你再这样，我……牟小白，你这个邋遢鬼！笨蛋！”

　　他气红了脸转身就走！欸，你这个洁癖精，有什么资格说我！

　　“上哪儿去啊你？”我习惯性地跟过去，错没错是其次，他生气了我得先认个错才行，省得他小子一会儿就到蔷薇面前嚼舌根！

　　我跟着他走到天井边上，他挽起袖子就打水，我忙识趣地上去搭了把手。他气鼓鼓地掏出他的小手帕，打湿了一定要我把脸擦干净，擦完脸还要洗手。我说：“文韬啊，你可是个爷们，爷们呢，就要不拘小节，知道吗？就这点小脏小垢的你都不能忍受，那以后要是打起仗来，没得吃了的时候，是要吃土的，吃土你知道吗？”

　　他白了我一眼，拿起他脏兮兮的小手帕去洗干净，说：“你一天到晚就知道瞎说，脏死你算了！你再这样不讲究，就不许你碰我！”

　　“啊，不是……”这话听着怎么怪不对劲呢，可是到底怎么不对了呢？

　　“不是你个头，我去告诉你爹，说你在厨房偷吃！”他说罢，傲娇不已地摆着要去告状的姿态，昂首阔步走去！

　　这小子，要我说什么好呢，我阿爹才没那个闲工夫管我偷吃不偷吃呢！不过见好也该收了，我走上前去一把搭在他肩上，说：“文韬，咱俩谁跟谁啊？你哥哥娶亲我替你高兴，我偷吃你替我保密，一报还一报嘛。都是好朋友，计较那点破事作甚？伤感情！”

　　“哼！”他侧肩避开我的手，说，“拿开你的脏手。”

　　我讪讪缩手，暗暗比划了下小妹夫的身高，低了我大半个头。想想师娘，再想想我娘，嗯，没准儿我以后长得比他健壮！

　　小妹夫莫名其妙生了我的气后去前院吃酒席，我回大姐姐房里告诉蔷薇她的文韬哥哥来了，她颠颠儿跑出去寻人。

　　我坐在梳妆镜旁看青兰细细给青梅梳妆，螓首蛾眉，明眸皓齿，姐妹几个都长得这么貌美，缘何只我长成路人甲？！

　　想想阴司律里那几只死鬼，让我不由感叹，银子真是个好东西！

　　我看着青梅不由自主感叹道：“大姐姐投胎的时候一定给阎王爷塞了好多银子吧？要塞多少银子才能投一个这么漂亮的胎呢？”

　　青梅“噗嗤”一声笑骂我：“你这个小混蛋，张嘴闭嘴就知道银子银子，小心银子都被你说跑了。”

　　青兰忍俊不禁一梳子敲到我头上，凶巴巴瞪着眼道：“一天到晚就只知道银子，整日里游手好闲还想发财？穷不死你！”

　　我说：“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这天下谁人不爱财，谁人还不是个人？”

　　青兰啐了我一口道：“胸无点墨，乌鸦学舌。”

　　“哼，你也不过上了几天学认得几个字罢了，谁跟谁不是乌鸦学舌？”

　　青兰待要发飙，被青梅一句话轻飘飘给憋了下来说：“得了你们俩，两个肚子的墨水加起来都比不过人家一个，还吵吵，不尴尬的吗你们？”

　　这“一个”，自然指的是小妹夫！青梅话音刚落，蔷薇就带着小妹夫进来了！

　　“大嫂！”小妹夫一进来就声音洪亮地喊了声，有模有样地拱手作揖，“晚辈文韬，拜见大嫂！”

　　青梅瞧他背着大红花，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就忍不住笑道：“你怎么进来了？我还没过门呢！”

　　按理说，新郎那边的人，尤其是男性，万万不可进新娘子的房间的。可是小妹夫何许人也？！那可是咱们家从小就定下了的女婿！虽然未过门，但跟过门也就差了个洞房的差别而已！咱们家他哪个角落没去过？！

　　我看着他旁边蔷薇红扑扑的小脸，由衷地感叹，过几年，不知有没有幸听小妹夫喊我一声三姐……

　　青兰哼一声，继续手下的活计，理也不理他们。

　　文韬走近看了看跟打翻了颜料盘般的梳妆台，笑看青梅赞道：“大嫂，您真好看。”

　　他这一看顺带瞟了眼没好脸色的青兰，我忽然就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这个小色胚还偷看过青兰洗澡，被追得满村子躲来着！

　　细想一下，这么些年来，青兰虽然每次都对小妹夫没好脸色，可哪一次小妹夫被欺负了她不是向着他的？！

　　难道，他们早就暗通款曲了？！不不不，小妹夫还只是个小屁孩，青兰又不是变态，怎么会看上他？

　　莫非，是我多虑了？

　　“看着我干什么，皮痒了是吗？！”青兰突然凶我一句，我冷不丁回过神来！

　　“咳！”我清了清嗓子，顾左右而言他，“长得美还不让人看么？”

　　青兰哼哼，白了我一眼也就闭嘴了。蔷薇那眼睛打一进来就没从小妹夫身上下来过，他那么关注小妹夫，定然知道他很多别人不知道的小秘密。赶明儿得了机会，一定要好好问问她。

　　蔷薇看着小妹夫说：“文韬哥哥，她们还没弄好，我们先去吃饭吧。”

　　“嗯，好。”小妹夫说，“大嫂，大哥让我给您传话，叫您午饭多吃点，别饿坏了。”

　　传统婚庆习俗里，新娘子未过门前都不许吃东西，也不知是什么人想出来的恶习，青梅从昨晚到现在滴水未进，若不是身强体健，早就垮了！

　　青梅闻言，眼眶都热了。夫复何求啊……

　　唉，我这一世，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结婚生子，若是遇不到担心我吃不饱的男人，该怎么办呢？

　　“小白，走吧。”小妹夫突然喊我一声。

　　我犹自神游，讷讷问：“去哪儿？”

　　“吃饭啊，你不饿了吗？”

　　“啊？”我呆了呆，恍惚间觉得小妹夫会不会是看上我了呢？不不不，我也不是个变态，断断不会对小妹夫这种才学会拉屎擦屁股的小屁孩产生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