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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   汪芷静醒来时,还是半夜。
      她睁着眼在床上一动不动地躺了很久,看见如水的月光透过纱窗罩在自己身上,好象老舍笔下的月容,坐在所谓“感化院”的狱笼里,除了再一次将心情挂上月牙上之外,孤立无助,别无他想。
      感应到房间里没有其他人,汪芷静艰难地从床上撑起身,最初以为那种不适感仅仅只是酒醉后的头痛,可是,坐直后才发现,自己简直就象一条被蒸得烂熟的鱼,轻轻一动,从里到外、从头到脚,都有种散了架似的破碎。
      宝蓝色的蚕丝薄被随着她的动作从身上滑落,年轻而又莹洁的胴-体上深深浅浅的印迹在月光下仿若一块布满裂痕的璞玉。
      汪芷静知道,她这辈子都还原不了如玉的纯-洁了。
      而莫思樊,禽兽得一如当年。

      没有铮铮在身边,她的心仿似空了一块。
      想到铮铮,她强迫自己下床,赤着脚从地上捡起内衣裤、睡衣,一一穿好,捋顺头发,深吸口气,拉开门走出房。
      昏黄的落地灯下,莫思樊坐在沙发椅里,手中一点红光。
      他的侧影在灯下显得格外清冷。
      听见动静,他转头看了汪芷静一眼,淡漠的眸光在触及她的冷静后,若有所思。
      汪芷静觉得,此刻说什么的效果都不如不说。她垂下头,悄无声息地转回主卧,猫一样伏在铮铮身边,环手虚搂住他。
      --这才有种满身满心被填满的踏实。
      铮铮!
      你让我所有的苦痛屈-辱都有了价值。

      汪芷静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睁开眼没见着铮铮,她惊出一头冷汗,幸好卧室与院子仅一窗之隔,她听见孩子在外面奶声奶气的说话声,这才微微放下心。掀开窗帘一角,看见他正蹲在沙滩上一边铲沙玩,一边喃喃自言自语,莫思樊则坐在遮阳伞下的沙滩椅上打电话。
      头还在隐隐作痛,汪芷静没有急着出去,洗漱完毕之后,她倒了一满杯凉开水象灌注某种勇气般“咕咚”、“咕咚”灌下,这才慢慢滑开落地窗,笑吟吟唤:“铮铮。”
      铮铮抬起头,又无限留恋地低头看了看他挖的沙壕,还是起身一路小跑进她的怀抱。
      “吃过饭了吗?”搂住小家伙,汪芷静笑问,眼角瞟着旁边的莫思樊。听见她的声气,莫思樊背过身又说了句什么,跟着就挂断了电话。
      铮铮点点头。
      “你的在客厅。”莫思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背后,语气疏淡的插一句。
      尽管已经作好了思想准备,此时此刻,听见他的声音,汪芷静心里还是莫名一紧。
      愣了几秒,汪芷静才反应过来他是指她的早餐在客厅,刚要条件反射地说“谢谢”,莫思樊的手机又响开,他匆匆走到一边接电话。
      他接二连三的电话令到汪芷静很是不安,偏偏又顶着张万年不变的面瘫脸,辨不出究竟是工作内容抑或其他。汪芷静觉得自己就好象是站在悬崖边缘,生死全在莫思樊一念之间。
      她痛恨处于这种境地,却又无力改变,只能在心底暗暗发誓:总有一天,总有一天,她会让自己变成主宰。
      莫思樊帮她叫的早餐是三明治加牛奶,汪芷静形同嚼蜡地啃了两口,就全部倒进了门口的垃圾桶。
      打完电话的莫思樊转回来,不动声色地瞟了眼垃圾桶,声音清冷地说:“孟婷和海宁坐中午的航班过来,我已经通知这边公司的同事到时去接他们了,你现在做做铮铮的工作,让孟婷过来之后能尽量顺利地接过他。”
      虾米意思,孟婷是谁?汪芷静愕然睁大嘴,半响才回神想起那是给铮铮做康复治疗的专人医生。
      可她来做什么?还有海宁?
      莫思樊目带嘲讽地扫过她突然提出防备的脸庞,冷笑一声说:“今天早上,梁西娅已经向辖区派出所报案了,说她丢失了价值八位数的珠宝首饰,如果没猜错的话,其中很大一部分,相信正躺在你和铮铮的房间里。特别不幸的是,”他懒懒地扬长了声线说,“听说警方已经立案,并且找小区物业调看监控录像了。”
      虽然已经有思想准备,汪芷静还是难以抑制地打了个寒颤。海宁果然没猜错,在莫思樊与梁西娅无论利益还是情感的纠纷里,她和铮铮是最脆弱最有效的可利用工具,铮铮不用担心,他有莫思樊庇护,没人动得了,而她呢?
      汪芷静脸上浮出一个悲凉的笑。
      她没有时间反省自己那个愚蠢的翻窗入室行为的得失利弊,她只知道,现在、眼前,她必须立马求得莫思樊的庇佑,否则,等待她的,将是充分足够的证人、证据坐实她的盗窃罪。
      接下来的行为,就象昨晚那样,已经在脑子里演练了千百次。
      汪芷静慢慢走近莫思樊,站到他面前,他是如此高大挺拔,自认不矮的汪芷静也就仅能用头顶擦到他的下巴位置。如同膜拜一种力量般,汪芷静温柔地伸出手,帮他解开丝质T恤贴胸前的那颗纽扣,软软地摩挲着他剃刮得干干净净的下巴说:“你知道,我没有盗窃任何东西。我承认我偷进过你的书房,但那不过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证实铮铮是我的儿子。我只想找到我的儿子,只是这么一点、小小的、唯一的念想,无意损害其他任何人的利益……”说到后来,她的声音里带出了哽咽,“求求你,也不要让她们伤害我好不好?求求你,帮帮我……”
      她的身体小心翼翼带着试探挨近他。莫思樊一僵,黑亮的眸子里泛出灼灼热度,
      但也就是那么几秒。转瞬间,他抿紧唇,堪称俊朗的五官凝重了线条,周身渐有阴沉游出。
      “昨晚,是你为我所能提供的保护所预付的定金是吧?”莫思樊冷冷清清地说。
      汪芷静心下一沉。她假装没听见,继续啜泣着将脸贴在胸前。
      他说海宁和孟婷下午到三亚,海宁是律师,是她的同学,孟婷是铮铮的私人康复医生,他又安排孟婷替下她照顾铮铮,那么,可不可以推断出,他其实已经决定帮她了?
      想到这,汪芷静的心逐渐安定。
      却不料莫思樊突然抬手托起她的下巴,俯脸贴近她的脸,漠声说:“吻我。”
      汪芷静下意识地别脸避开。
      “怎么?”他玩味的笑容里难辨喜怒,“你男朋友没告诉你,盗窃数额巨大或造成严重后果的,可以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徒刑?如果你嫌梁西娅号称八位数的数额不够‘巨大’,那么,我说遗失了公司绝密文档算不算‘后果’……”
      他来不及说完的话被汪芷静踮脚堵在了贴上来的唇瓣里。
      汪芷静的吻很生涩很生涩,与其说是吻,更勿如说是一个简单的“放唇”动作,----她把自己的唇放在莫思樊的嘴上,然后,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莫思樊原本肃厉的脸庞浮起淡淡不知是讥讽还是高兴的笑意。他用眼角余光瞟了眼坐在沙滩上埋头继续认真当挖沙工的铮铮,腰一挺,环手搂住汪芷静的腰,舌头强势地探进她嘴里,虎一样扑向更深处,带着种攻城掠地的霸道。
      只吻得汪芷静差点窒息而亡。
      好不容易,莫思樊终于放开了她。
      汪芷静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气,弄不明白这么令人难受的行为怎么会被小说、电视描绘得美仑美奂。
      “这才叫吻。”莫思樊连声音都带上了笑,他拍拍她被迫翘起来的屁-股,低沉的嗓音里隐有无奈,“好吧,去和铮铮玩会,接下来我们可能没时间陪他了。”
      汪芷静理解他的这句话意思,就是,自己的惹的祸事,很严重。

      她的所谓预感在下午见到海宁之后,被轻易打破。
      海宁看上去神色有些疲惫。见面之后,他礼貌地冲莫思樊点了点头,跟着就打开了手提开始忙碌。
      汪芷静之前见过的那两位同事陪着莫思樊走到一边聊事,汪芷静断断续续听到几句,无外是些工作上的议项。
      铮铮是认识孟婷的,加之她的专业,一大一小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你们医院倒是挺灵活的,居然还能提供□□。”暂时闲下来的汪芷静给孟婷倒了杯水递过去。
      孟婷接过水,道声谢,吐吐舌头调侃说:“钞票第一,土豪至上。”
      是呵,这个社会,有钱就是老大,权势即是王道。汪芷静感慨地想。

      给海宁冲了杯咖啡,汪芷静端到他面前。
      “谢谢。”海宁这才借机得空伸个懒腰。
      “很难搞定吗?”看见他的忙碌,汪芷静声音低哑地问。
      “什么?”海宁不明白她所指。
      “我的事。”想到梁西娅捏造的八位数的失窃额,莫思樊“三年以上十年以下徒刑”的恐吓,汪芷静心情很是黯淡。
      “莫思樊愿意扛上身的案子,怎么会难以搞定。”海宁摇头,“我在拟手上另一个急等着要的合同。”
      汪芷静心里一喜,嘴上却说:“你不会是故意安慰我吧?”
      海宁直直看着她,淡声说:“芷静,我是不是应该恭喜你计划成功?本来有家上市公司正在和我谈法务代理事项,上午莫思樊一个电话打来,硬要我马上坐最近的一趟航班来三亚,就是为了帮你解决这个只要他出面其实就连堂都可能不需要过的案子。”
      汪芷静不说话。
      两人之间徐徐有不尴不尬的气息涌过。
      所谓的“计划”,无外就是把自己奉献出去的那么一个主意。汪芷静都有点记不得到底是谁先想到的了,只记得那一刻,海碧天蓝,眼前有无数人在嬉戏玩水,无数人甜蜜拥抱。无数人沉浸在快乐里,而她,却带着如坠地狱般的绝望问一句:“还有……其他办法吗?
      “……那我们得再想一想。”海宁在电话那头冷静地说。
      再想一想?
      没有时间了。
      把汪芷静所能捕获到的莫思樊与梁西娅的交集片断联系在一起:铮铮学莫思樊打电话说:“都不会给你,除非,你有做交易的……”
      资本。
      梁西娅选择了把汪芷静这个炮灰推出来当“资本”。
      也就是说,如果莫思樊拒绝,她的下一站估计就是监狱。
      除非他接受,汪芷静才有可能继续站在碧海蓝天下,陪伴铮铮的快乐。当然,那也将是她全部的快乐。
      可她又能拿什么做和莫思樊交易的资本呢?
      她只有一样东西,他曾经占有过的东西。

      隔了好久,海宁几无声息地叹口气,说:“昨晚,我给你打过电话,本来……”
      “这样不挺好,”汪芷静打断他,脸上带了些不耐,“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他支付得心甘情愿,而你,”她看着他,目光炯炯,声音却越来越低,“海宁,你也得到了……你想要的吧?”
      海宁一凛,跟着,面色一赧。
      能够让海宁搁下上市公司的法务代理业务前来,除了他孜孜以求的“莫氏高级法律顾问”头衔,还有其他理由吗?
      他的脑子里浮现出上午莫思樊电话里清冷自持的声音:“把这个案子处理完之后,我会安排秦海峰和你商谈受聘莫氏高级法律顾问的事宜……”
      三全其美的“妙计”,既然都已经到验收成果的阶段了,再要说什么“遗憾”之类的话,就不是矫情而是虚伪了。
      海宁觉得自己明明已在她面前无所遁形,但是,一想到她心里给自己烙上的“虚伪”标签,还是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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