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爱 十年》寒灵犀

25、晴天雨天

　　作为班主任，处理学生之间打架闹事的矛盾时有两大原则：一，在理不在理；二，好学生与坏学生。
　　从这两大原则上分析，狐小九和徐远谦当然要立于不败之地。
　　当金花姐姐耐心地问狐小九因何事打架时，狐小九语气平和：“我在室外走廊里和同学说话，听到教室里有打斗的声音，于是进来看看情况，结果看到尹军和李佳已经把徐远谦按到了地上。我担心有人受伤，情急之下去拉架，结果自己也被卷了进去。”
　　宋宇发现老师目光过来，忙接口道：“我也是去拉架的。”
　　金花姐姐没说什么，又看向徐远谦——好学生当然拥有优先发言权，就算打完架尹军和李佳吃亏比较多，此时也只能低头咬着牙在心里恨。
　　徐远谦肿着半边脸，情绪未平复，身体仍然在颤抖：“您还是问他们吧！我说不出口。”
　　金花姐姐叹了口气，待转向尹军和李佳时，语气就完全不同了：“你们俩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俩倒霉孩子是择校生，属于家里边有点钱但还不是巨富的那种，而且父母亲戚中没有叫得响的官员，平时在班上成绩属于中下游，哪能入得了一中老师们的法眼？本身不能为班里做贡献，家长也不能为学校做出太大贡献，能得到老师的喜爱么？
　　偏偏尹军和李佳又理亏在先，字典上那两个字一旦在这里说出口，那种爆炸力可不是一般小身板抗得住的。再说，这事若往深处追究，只怕会把尹东卫给牵扯出来，然后尹东卫和方乐乐正在恋爱的事情也会曝光。
　　还好到了高中，敢于惹事的孩子也都算得上头脑灵活的，尹军装怂说：“老师，是我们不对。我们一开始也就是想开开玩笑，哪知道玩笑开过头了就变成这样……”又转向徐远谦，“对不起，请原谅我们。”
　　李佳也不傻，跟着道歉。两人装孙子的模样与之前欺负徐远谦的模样大相径庭，所以说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只魔鬼。
　　班主任本着息事宁人的原则，看到学生主动认错也就想糊里糊涂就这么过去算了。她本人也是从学生过来的，知道有时同学之间的情感的微妙，也知道每个学生心里都有些不一般的小心思。
　　哪知狐小九在边上冷笑一声，开口问道：“什么玩笑能这么过头？你们开了别人玩笑还要出手打人，这就是无法无天啊！今天你可以这样对徐远谦同学，那明天是不是也可以这样对别的同学？”
　　这一问，就连金花姐姐也有点下不来台了。她不得不摆出一副堪比开封府包大人的严厉姿态来处理此事，一人不平何以平全班？
　　狐小九歪着头，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忽然之间又来了一句：“看你们这智商，也开不出什么好玩笑，不会是什么聪明人教的吧？”
　　批评和挨批的人没有动静，不远处正在问题的汪明霞倒是身体震了一下。
　　“狐小九！老师会公平处理这件事的！”金花姐姐有些急了，她可不想自己在学生面前表现得太过无能，“你和宋宇、还有徐远谦，先回去吧！去医务室先处理一下伤口。”
　　留下把头低到更低的尹军和李佳在办公室，狐小九走之前还不忘看了汪明霞的背影一眼，不屑地勾了勾眉毛。
　　去医务室的路上，徐远谦一直默默，小九和宋宇也都不问打架起始缘由。快到医务室时，徐远谦突然脚步停了下来：“谢谢你们！”
　　“不客气！”宋宇倒是答得爽快。
　　狐小九叹了口气：“当有朋友在你身边的时候，有些事情不必选择自己来抗。也许等我们年龄再大一些，真有能力那么做时会轻松许多，但是现在，我觉得你没有必要再强装了。我知道，你没那么坚强。”
　　徐远谦听了这话，眼泪立刻决堤崩溃。他的确是想让自己看起来坚强一些，可是，也的确就像狐小九说的，他没那么坚强，他做不到。
　　也许谈一场恋爱并不能证明一个人就有多成熟，那只是人们成长必经的过程而已。那些爱恨恢恢，其实真没有文学影视作品中那样独立而突出。爱过或没爱过，到最后都在那里，只是回忆而已。
　　然而只是高中生，却过早地明白了自己的性向，再谈这么一场似是而非的恋爱。就算自己都不曾想过会有多美妙的结果，可一旦幻想崩塌，还真让人受不了。
　　因为，再怎么荒唐，这也是初恋。
　　如果爱情注定要夭折，那也就认了。可是那些恶意的中伤为什么还要如影随行呢？他和他的爱情，原本与旁人无关，可是那些人为什么要侮辱他呢？
　　徐远谦想不通又觉得委屈的事情，是一个即成事实。生活里无论一个人成败与否、有害无害，总有一群好事者围在边上指手划脚，仿佛贬低别人就是支持他们活下去的唯一精神动力。
　　眼泪是无声的，咸涩的液体流到脸上肿胀的区域时，更让那块火烧火燎的疼。但是这些疼，比起满腹的心酸来说，又算得了什么了？
　　宋宇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轻轻在小九后背推了推。
　　狐小九从兜里摸出手帕纸，细心替徐远谦吸去脸上的泪水——擦拭是不可能的，那样只会让徐远谦疼上加疼。
　　“哭出来也好，心里面一直堵着的堰塞湖终于开了一道口子，不至于日后水满溃堤不好收拾。”狐小九表情一如往常的平静，只是捏着手帕纸的那只手有些微颤，“虽然上了一次当，可是也没吃什么大亏，以后总会遇到适合你的人。好了，再哭眼睛会肿的……”
　　眼泪哪是想收就能收得住的？就算止不住，徐远谦仍然使劲点点头。他也说不明白打了一场架，又哭了一场，自己哪里来的力量？可就是这样，他的心里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热源正迅速燃烧。
　　他有一种感觉，在只有狐小九和宋宇的安慰下，内心已经产生某种质变。这种质变，拥有着几乎可以让人重生的魔力。
　　年轻人身体的自我修复能力极强，徐远谦身上的伤很快就好了。那两人侮辱人的男生得到了相应的惩罚，那时候徐远谦已经完全不在意了，他很快走出了那道阴影。
　　铁三角，已经从徐远谦、方乐乐、尹东卫变成了徐远谦、狐小九、宋宇。
　　因为后三人组合是全班乃至全年级最优秀的学生组合，于是在高一下学期学校举办的辩论赛、演讲赛、作文赛……各种比赛中，徐远谦、狐小九和宋宇大放异彩。
　　这种成就，使得再没有别的同学敢于没事找事、在徐远谦面前耍贱。谁都看得出来，徐远谦已经成了班主任的重点保护对象。国有国宝、班有班贝。
　　徐远谦意气风发之时，方乐乐却萎靡了。虽然她成绩没有退步，却在间隔了很久之后给徐远谦传来一张纸条：“远谦，我觉得尹东卫根本不喜欢我。我长得不漂亮，也不温柔……没有一处特别优秀的地方，他为什么会喜欢我呢？我怀疑他是不是仍然想着你——乐。”
　　事到如今，最后那句话仍然让徐远谦心中有所震动。然而那微微的震动，就如3级地震，仪器上有显示，事实上离震中最近的人连震感也没有。
　　起初也恨过方乐乐，可现在，在听狐小九分析过后，连那丝恨意也没有了。人人都有追求爱情的权利，方乐乐不外如是，而且，明明是尹东卫主动向方乐乐表白在先。越是自觉不出众的女子，越是渴望爱情，方乐乐有什么错？
　　于是徐远谦如是回复：“你的美好是自己看不到的，维持你本来的样子就好。乐观是你最大的利器，忧郁会让你变得庸俗。你本是暖人心的太阳，记住这点就好。”
　　那张纸条传过去，方乐乐看过后再没有回复，也不知她看懂了没有。
　　爱情果然是明媚而忧伤的，就算是方乐乐这样的女生，一旦陷在爱情里，也会不知所措。爱情会让人极端现实，又会让人极端虚幻，不经历过的人是完全无法掌握的。所以，时空的洗礼和历练有时真的很重要。那些由初恋一直白头到老的情侣们，除了本心的坚持，该是积攒了多少人品、撞了多大的天运啊！
　　徐远谦情不自禁摇头微笑，反正，晴天雨天，都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