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爱 十年》寒灵犀

11、单恋

　　十六年来，宋宇第一次为自己困惑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心里喜欢的人，性别是男生之后一切就变得那么奇怪。他满脑子都在想：两个男生手牵手逛街、两个男生在路灯下拥吻、两具相同的身体在床榻上纠缠……那样的事，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的感觉。
　　但是别扭在哪里？又总说不出来，反正只是一种感觉。
　　下意识就会认为，那样的事情，只能在黑暗中进行，见光即死。
　　拖手逛街时、拥吻时，周边的一切都是黑暗的，都必须是没有人的。如果两个男生在床上纠缠在一起，然后被人发现，结果又会是怎么样呢？
　　彷徨和苦闷之间，宋宇找不到一个切入口、也找不到出口。尽管看到狐小九从面前经过时，还是很像以往那样粘上去，但是宋宇忍住了，在找到答案之前，还是好好冷静一段时间吧。
　　与做不出选择相比，单纯的失恋应该更痛苦吧？
　　如果说宋宇这两天是一脸菜色，徐远谦就完全是苍白无色。
　　可笑的是，尹东卫还是会偶尔跟过来“骚扰”他：“老婆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么？要不要去医院？”
　　不管这关心是真是假，都越发让徐远谦觉得自己其实只是一件玩具。就像女孩子过家家总会给自己的洋娃娃取个名字一样，他对尹东卫来说，亦如此。然而他又没有娃娃那么幸运，因为女孩子总会把心底最深的秘密说给娃娃听，而他，只不过是别人生活中的调味剂罢了。
　　努力要让自己精神起来，越是挣扎就越累。
　　方乐乐实在看不下去了，徐远谦偏偏又不说实话，真把这位“表哥”给逼急了。
　　左思右想之后，方乐乐直接找到了“唯一嫌疑犯”尹东卫：“你是不是跟徐远谦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心里急，问话的方式和语气就不会太好。
　　尹东卫自然不愿背负这“莫须有”的罪名，怒道：“你TM胡说八道什么呢？”
　　年轻人啊，总是肝火心火什么火都旺，于是方乐乐顺利地被点着了：“不是你还有谁！？他前些天还好好的，就是因为你整天要他跟你混在一起他在这样的。你是不是跟贺婷又好上了所以觉得徐远谦多余了，就对他说了一些过分的话？”
　　要不是方乐乐还有一点点残存的理智，几乎就要脱口而出质问尹东卫是不是因为跟贺婷和好而变心甩了徐远谦。
　　然而即使她没那么说，尹东卫也从她话里听出了异样，骂道：“你TM有病吧！你有病！徐远谦也有病！你们俩都有病！神经病！”
　　还好生活虽然处处狗血，却不是遍地狗血，尹东卫的口不择言就那么巧被人听到了——不是徐远谦，而是狐小九。
　　狐小九平时和尹东卫没什么交情，若不是因为宋宇和徐远谦，两人根本就是来自两个星球的生物。小九倒没有因为尹东卫骂了徐远谦而发出指责，只冷冷对方乐乐说了一句：“你在这儿瞎说些什么？跟我走！”
　　方乐乐也知道刚才自己差一点儿失言，只得乖乖跟着狐小九走了。
　　骂人终究是不对的，尹东卫叹了声气，也转身离开了。
　　到了没人的地方，狐小九这才刻意放轻了语气问：“你知道刚刚自己都说了些什么？差点儿就出了大事。”
　　方乐乐虽然知道了，可嘴上仍然倔强：“我又没说错，尹东卫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狐小九深深吸了口气：“我问你，你觉得徐远谦和尹东卫是什么关系？居然还把贺婷搬出来作对比？”
　　“这……”
　　“说不出来是吧？说不出来就是没关系。”狐小九一字一顿地说，“方乐乐，我知道你是为了徐远谦好，因为他是你最好的朋友。但是，朋友的感情问题，我们只能引导，而不能强加干涉。别说徐远谦现在和尹东卫还谈不上有关系，就有真有了什么关系，经过你和尹东卫这么大声嚷嚷，不但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把徐远谦推到更大的危机中去。”
　　“可是……”
　　“没有可是！”狐小九的语气已经开始降温，“你是一个局外人、也是一个明白人。不管徐远谦是不是喜欢尹东卫，尹东卫都不可能喜欢上他对不对？”
　　“对。”
　　“得了，所以整件事除了你和我，别人不会认为是尹东卫出了问题，而只会认为徐远谦‘不正常’。知道吗？”
　　“……”
　　“而且就算站在朋友的立场，我们也不能因为同情而觉得尹东卫有什么地方对不起徐远谦。因为他们只是朋友而已，谁都知道他不可能喜欢徐远谦，包括你和我。如果徐远谦是真的因为别的情感陷进去了，这件事能全怪尹东卫吗？或许尹东卫是做了一些具有迷惑性的事，但这其中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徐远谦自己不是吗？”
　　方乐乐彻底没话说了，只深深叹气：“唉……”
　　“所以，不要再生尹东卫的气了。即使没有尹东卫，还会有李东卫、张东卫的。反正，吃一堑长一智，我们只能希望徐远谦上了这个当，下次就会好一些。”
　　“幸亏有你。”方乐乐难得放下女汉子斗志昂扬的神态，“希望他能快点好起来。”
　　其实尹东卫真没有方乐乐想的那么不堪，他一开始接近徐远谦的确是觉得好玩。可渐渐的，他又发现这个男生和他那些哥们儿完全不一样。
　　比如写作业的时候，挨在徐远谦身边，尹东卫进入状态就会特别快。因为徐远谦是安静的，不会在那种时候还天马行空地张嘴讨论不相干的事情。
　　比如徐远谦很有耐心，他会详细给尹东卫解答英语题，那是尹东卫最不擅长的科目。尹东卫觉得徐远谦讲得比老师都好，深入浅出，他听一遍就懂了。
　　比如徐远谦很细心，他会发现今天尹东卫的头发往哪边分，然后告诉对方其实哪边更好看；他也知道尹东卫的口味，有时帮尹东卫从食堂带饭时，饭盒里全是尹东卫爱吃的菜——这一点甚至连贺婷都做不到。
　　在尹东卫心里，徐远谦真的是一个“特别的”好朋友，因为徐远谦能够弥补他学习与生活上的许多不足。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他觉得徐远谦应该是个好搭档，完全不同于他的那些哥们儿的。
　　说到底，像徐远谦这样的朋友，尹东卫是不想错过的。高一的男生已经开始有了关于以自己为中心的认知能力，虽然这与政治课本上教的集体主义和利他精神相悖，但人的性格养成大多数时候跟课本一毛钱的关系也没有。
　　尹东卫不想失去徐远谦这样的朋友，尽管方乐乐刚才说的话让他觉得自己受了“侮辱”，但他毕竟还是一位开朗且有胸襟的男孩子，所以他决定找徐远谦谈一谈。
　　然而十五六岁年纪的男生，能谈出什么正经话题呢？在还搞不懂自己的年纪，又怎么会懂得别人？或许狐小九算是一个例外，他的心智远比同龄人成熟，可是在关于宋宇的事情上，他的处理方法也不算高明。
　　所以，当终于鼓起勇力找到徐远谦时，尹东卫根本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他不认为徐远谦在为贺婷的事跟他生气，因为他交了女朋友，他的朋友应该高兴才是。当然，他也不敢那样去想。一个男生吃一个女生的飞醋，这真荒唐！
　　有人说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就是视线两两相望而心却天各一方，确实有道理。吃过午饭后那漫长的午休时间就这样飞驰而过，坐在一起的两人却没有一句交谈。
　　这样的方式，有时候能在安静中让两个人更亲近，有时候却让两个人因为空白而离得更远。
　　方乐乐躲在一角干着急，有什么话直说不就得了？说出来不就好了嘛！长痛不如短痛——旁观者与当事者看问题的角度总是不一样的。
　　徐远谦这一刻终于想明白了许多问题：第一，他不是圣人，也没之前预料的那样淡泊，他也会陷入爱恋的痛苦。第二，他是真的喜欢上尹东卫了。至于为什么会喜欢，这个他没有想通。也许，是年纪到了；然后，一切刚好。第三，尹东卫是真的一点儿也没有喜欢他，狐小九之前的忠告全部应验了。
　　两人这样静默着，反倒像是一场近距离的冷战。
　　“尹东卫！”贺婷甜甜嗲嗲的声音传来。
　　“哎！”尹东卫没有理由不过去，“谈话”就此结束。
　　徐远谦目送对方离开，心情反而轻松了。
　　“没错，他不会喜欢我。哪怕我是一个女孩子，他也不会喜欢我。他喜欢的是贺婷那样的女生，而我……终究是男生。终究是我自己想多了……自作多情而已。”徐远谦在心里默念。
　　长长吁了一口气，胸口果然没之前憋闷了。但是，痛疼不会消失得那么快——交给时间吧！
　　爱情分许多种，其中一种被称为单恋。
　　单恋，是无奈而消积的，而且大多数情况下会沦为失恋。也许在我们成长的过程中，要经历许许多多次的单恋，如果你陷得不够深，那真是一件幸运无比的事。
　　也许会有人说，其实单恋很甜蜜——朋友，包着糖衣的药丸甜么？那就是单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