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爱 十年》寒灵犀

12、知足常乐

　　宋宇的课桌上有一块垫板，方方正正，写字专用的，因为桌面有历史已经不可考的小坑，不平整。
　　男生用的垫板一般都比较朴素，女生的相对来说就花里胡哨一些。宋宇的这块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只不过垫板的反面有一张2003年的日历，上边用红笔圈出了许多日期。
　　最后一个红圈定格在12月某日，那是狐小九的生日。
　　宋宇知道狐小九是阳历1月的生日，不过那家伙传统得很，从来只过阴历生日。阴历十一月X日——宋宇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一天，因为二年级时的这一天，他亲了狐小九，并被后者暴打了一顿。
　　原本想今年好好为狐小九庆祝的，所以宋宇早早地把这一天勾了出来。可是烦心的事取代了庆祝的心情，而且这种烦心一拖就是好多天。从十月末到现在，一个半月已经过去，再过几天，就是狐小九的生日了。
　　这一个半月，宋宇努力让自己先不要去想那样烦心的事，待平静之后再去处理。可是当红笔圈起的这个日期渐渐临近时，他再也冷静不下来。
　　于是，在一个大课间（二十分钟休息），他终于做了一个半月以来生疏的事，蓄积了一分钟的力量，然后转过身来：“小九，这道题你教教我吧？”
　　没想到的是，狐小九脸上没有任何诧异——甚至没有任何不自然的表情，轻松说道：“好啊！”放下手中的书，然后身体向前凑了过来。
　　隔着一张桌子，远远看去两人的身体各向前倾，一撇一捺十分和谐。
　　狐小九的回应让宋宇瞬间兴奋了——又是那股淡淡的荷花香，宋宇闻到这种淡雅的味道时几乎快要疯了：这个近在眼前的人就这么吸引我吗？我也太没出息了吧？
　　拼命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偏偏那股香味从鼻息进入之后又往脑子里钻，搅得脑中混沌一片。
　　当人的情感陷入一种狂热时，其它的理智什么的都是浮云。宋宇再扪心自问也敌不过身体的躁动，他暗暗使劲向前靠，近一点，再近一点，最好一撇一捺的“八”字变成更美好的“人”字。
　　终于——随着嘭一声闷响，两人的脑袋撞到了一起。
　　痛！真TM的痛！
　　宋宇的第一反应不是揉自己的脑袋，因为一双手已经快于思维伸到狐小九头上被撞的地方去了。尽量将力量放得轻柔一些，语气也是软软的：“撞疼了吧？都怪我不好……”
　　“你不疼么？”狐小九眨眨眼，反问。
　　宋宇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自己特别紧张，大概是因为其中有些示弱道歉的意味，脱口而出：“我……我没你疼……”
　　狐小九突然笑了：“这是什么逻辑，你怎么知道我没你疼？”
　　“我……”宋宇绝对是高智商学生，可偏偏就被狐小九问住了。
　　狐小九伸手攥住宋宇的领口，将他拉得离自己近一些。那一刻，宋宇的小心脏嘣嘣跳得厉害，就像动物园的小动物到了饭点听到饲养员的脚步声，欢呼雀跃不止，同时脑中适时出现小学二年级时他亲狐小九的画面。
　　拉近之后，狐小九另一只手将宋宇的脑袋推转过去只留侧面，凑到他耳边说：“我知道你有话想对我说，但是你肯定组织不出语言来，所以只好我帮你说。听好了——不管我们之间会不会存在一个爱字，这都不影响我们做朋友。如果不能确定，不好选择，不如做好朋友。”说完推开宋宇，嘴角勾起一个笑，“怎么样？第二名同学？让一切从朋友开始吧！”
　　虽然YY中相“亲”相爱的画面没出现让人有些失落；无疑，狐小九软糯糯的一番话听得宋宇整个心情都绵软甜蜜起来，就好像躺上棉花糖上打滚一般。同时，这一番话又如一道阳光照进了正在梅雨季节的宋宇的心灵，整个空间豁然开朗，压抑不见了，连空气都带着清新花香。
　　看着表情变幻不定的宋宇，狐小九终于忍不住笑弯了眼睛：“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后悔？”
　　“怎么说呢？”心结解开，宋宇下意识觉得狐小九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可能是坏话。其实最主要是，太过开心的他整个脑子已经被欢愉充满，没有太多容量再来考虑别的事情了。
　　“后悔没早来让我开导你啊！”
　　“对！对！对！”宋宇以极快的语气说完这三个相同的字眼，且字字有力。
　　“你先给我清醒一点！”狐小九用自动铅笔头敲了敲桌子，引起宋宇足够的重视之后才开口说，“其实呢，我自己后来想想，也许那天的话说得有些重了……不过，我向来不喜欢做糊涂的事情，所以还是先要确定你的真实想法才好。关于这个，你可别怪我。”
　　“不会，我不会怪你。你也是为了我……我们好嘛！”
　　小九微微叹了口气：“看来你也和徐远谦一样，是属于后知后觉类型的人。今天的话，大约回去睡一觉就得忘记吧？算了，就勉强先这样吧！”
　　这几句话听得宋宇有些莫名其妙，他倒是抓到了一个重点，于是一种危机感油然而生：“那个，徐远谦跟你……表白了？”
　　这样的问题换来的自然是纯洁无比的白眼一对，狐小九佯怒：“我的意思是你们某些性格很像，瞎想什么呢？哪有那么些人喜欢我……”
　　话没说完，教室后门口就有人亲热地招呼：“狐——小——九！”来者不善，正是宋宇眼中的“小白脸”龙江庭。
　　说起这个龙江庭，宋宇可是一肚子气。以前他整天粘着小九的时候，龙江庭始终没有乱入的机会。现在中间多了一个半月的空窗期，龙江庭抓紧机会将和狐小九的关系发展到一日千里，隐隐有将宋宇取而代之的趋势——宋宇之所以选择主动向小九示好，其中有一部分原因就来自于龙江庭。
　　凭什么把小九让给这小白脸！？小九就算要喜欢别人，也得喜欢一个比小爷我优秀的——这就是宋宇霸气的内心独白，带着青春期男生独特的占有欲。
　　事实上，身为全年级第二名，能比他优秀的也只有狐小九同学一根独苗。所以，按宋宇话中的逻辑分析，小九可选择的对象只有一个，就是他宋宇本人！
　　狐小九刚要起身，就被宋宇一把住：“不许去！”
　　“……”狐小九呆了，这是干什么？
　　更让小九没想到的是，宋宇自己却猛然起身，噔噔噔向着龙江庭走过去：“哥们儿，你跟我来一下！”伸手搭在对方肩上，也不管对方愿不愿意，发力拖着就走。
　　侥是淡定的狐小九也风中凌乱了，刚才那个哪是平常嘻嘻哈哈的阳光大男生宋宇啊？明明就是校园恶霸呀！
　　真是——太有范儿了！
　　狐小九本身是特立独行的，品味也是特立独行的。他哪此明了自己却又不曾利用所掌握的一切好好谈一场恋爱，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还没有遇到对的人。对的人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呢？狐小九自己也说不上来，反正心里有个声音不断重复：“要特别！”
　　然后，特别应该表现在什么地方呢？狐小九仍然说不上来。
　　对于喜欢冥想万事万物秘密的魔羯座来说，在没有搞懂之前是不可以轻易下结论也不可以轻易下手的。然而，刚刚那一刻，狐小九觉得好像抓到那种感觉了。
　　如果一个乖乖的男生肯为了你表现出平常不具有的另一面，那不就是一种特别么？
　　小九同学飞快地跟了出去，他此时担心不是龙江庭，反倒是宋宇。因为怕宋宇做出过激的事情而受到学校的处罚。
　　然而现实总是幻想的后妈，人前人后脸色不一样。
　　等狐小九偷偷摸摸靠近、想看看到底会出什么事时，宋宇的确过激了，过激得哈哈大笑，笑声中还伴着龙江庭的笑声——终于哥俩好了。
　　邪魅霸气将人拖走的画面犹在眼前，听到这样的笑声，狐小九几乎要腿软。人算不如天算，想不到自己也有预料错误的时候。幸亏自己追了出来，要不然，岂不是会被自己的臆想蒙蔽，最后落得和徐远谦一样的下场？
　　宋宇和龙江庭的对话隐约传来，似乎说到了狐小九的名字，可是小九再没心思听下去，讪讪地跑回教室去了——脸颊是气鼓鼓的。
　　果然，这世上的男生大多靠不住，同龄男生就更加不稳当了。连喜欢与不喜欢都搞不清楚的人，自己怎么就会指望他因为吃醋而去拼命呢？
　　狐小九郁闷了，他很难得会陷入这种状态。
　　所以当宋宇和龙江庭泯完恩仇、春风满面回来的时候，小九根本没给这两人好脸色看。
　　天底下有一种人，他郁闷，你也只能跟着郁闷，非常“刁蛮”。
　　狐小九就是这种人！
　　还好，小九的郁闷第二天就宣告结束。毕竟大姨夫到来与更年期到来是不一样的，前者是偶尔，后者是持续。于是宋宇又能整天粘着狐小九了，然后他有大把的时间慢慢思考狐小九之前留给他的问题。
　　小九过生日的时候，宋宇淘遍了各种精品店，终于买回来一只狐狸形状的金属戒指。那样特别的小玩意深得小九之心，小九对它简直爱不释手，每天都戴着，无聊时还会摘下来把玩。
　　于是，宋宇心中的得意还没待够，就不得不再一次为郁闷腾地方，因为他发现，自己完全不如那只戒指受宠！
　　然而活人总是比死物有优势的，当你委屈时，可以倾诉出来啊！因为得了宋宇的礼物，所以狐小九在听完宋宇一番哼唧打滚撒泼耍赖之后，开金口保证不会让这只戒指取代宋宇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看着时不时闹在一起又无比般配的两人，徐远谦无比羡慕。
　　这段时间他又想明白了一件事，狐小九和宋宇之所以能那么要好，也许是两人之间有着一份别人不太容易注意到的纯真。
　　纯真，有时用另一方式来表达也叫豁达。两人之间，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如果实在搞不懂也别太闷着自己，好好相处再说。
　　因为心有此感，徐远谦在对待尹东卫的态度上才没有那么极端。毕竟是一个班的，而且问题主要责任不在尹东卫，实在没有必要搞得鸡犬相闻而老死不相往来。
　　热心的方乐乐主动承担起了桥梁的重任，她总是有事没事为两人创造机会。至于这姑娘心里到底是想两位男生的关系只限于朋友，还是希望两位能有更多的发展，外人无从知晓。反正她将自己三大优势：大嗓门、有眼色、行动力，发挥到了极致。
　　比如她会在看到徐远谦做值日擦黑板时大喊：“尹东卫过来帮一下忙，那顶上徐远谦够不到！”
　　比如她会故意拿一道小九同学都说很难的题去请教尹东卫，然后在对方为难之际大叫：“徐远谦你过来看一下，这道题我怎么也搞不懂……”
　　反正她总会找到各种各样的借口让两人凑在一起，而且还不影响尹东卫和贺婷约会。
　　也许是习惯了，也许是学会了从狐小九身上看到的纯真豁达，徐远谦再没觉得尹东卫是他的心结。
　　知足者常乐，他觉得，这样就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