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马》宝木涟生

14、海棠剑法（一）

　　接下来的曹韫画了一副刚刚花宴上那四十九盆秋海棠拼成福字的场景，其画技之精湛，色彩调和搭配让人望之舒心，独得花草之神韵，称之为国手也不算抬举。

　　曹妆则命人取来了绷子和丝线，当场绣了起来。众人远远地瞧着，只见日光下她的手指飞快地穿针引线，既快且准，一次都没有刺伤手指，过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几朵娇艳的秋海棠便跃然而现，栩栩如生。曹妆的女红技艺高超，品貌也不差，日后出了闺阁，应当得起贤惠二字。

　　轮到姚瑜了，只见她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裙，向一旁侍立的菱子手中取过长剑，“噌”的一声拔出了鞘，剑光泠泠而泄，姚瑜单手提剑走下了亭子来到空地上，左手食指和中指捻起剑诀，一个跃身，开始舞起剑来。

　　忽然，湖面上传来了一阵悠扬的铮铮琴声，弹的正是刚刚曹琬用筝演奏的那曲《海棠花令》，不过现在用古琴奏来，平添了几许大气与开阔。

　　亭子中的众人纷纷向湖面看去，只见刚刚花宴上的那艘小船又驶了回来，上面有一个人正在抚琴，他的模样隐在了刚刚演奏丝竹乐器的那些人的影子里，看不真切。

　　姚瑜有一瞬间的怔忪，身形顿住，但很快恢复过来，动作不再停歇，有如行云流水，身体翻转，引剑刺出，手腕灵活，长剑翻飞，竟刺出了一朵花来！她忽地一个腾身，长剑指天，神情傲然，说不出的风姿绰约。

　　曹韫噙着一丝微笑望着湖面上的那艘小船，船上的抚琴人正低头捻拨着琴案上的七弦琴，悠远的琴声破空而来，与姚瑜的身姿剑法竟是莫名的交相辉映。

　　曹韫已经猜到了那船上的人是谁。那艘小船一点一点地驶近湖心亭，抚琴人的相貌也越来越清晰可辨，只见那人着一席翩翩的月白锦袍，映着这一汪碧水，显得格外出尘。那人微微地低着头，
　　众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却能看见他抚琴时沉醉认真的样子，以及修长好看的手指。

　　许娇定睛一看，认出了抚琴之人，不由得一愣，随即觉得心头涌起一股烦躁的情绪，很不是滋味——那个正为姚瑜伴奏的男子，不是曹佑是谁？

　　姚瑜身形极稳，剑法极快，随着瑶琴之声的渐渐收尾，她一个腾跃，面朝湖水右手飞快地挥舞。

　　当琴声戛然而止时，她也轻轻地落在地面上，众人的视线却一下子落在了她的背后，只见那原本平静的湖面上忽然出现了汹涌的裂纹，那裂纹虽然很快便归于平静，但众人还是看清了，姚瑜刚刚用剑气在湖面上划出的，正是曹韫命人用海棠花摆出来的那四个字福禄祥裕！

　　曹妆看向手执长剑稳稳落地的姚瑜，看着她笑容雅淡吐气如兰，不禁开始对她刮目相看。

　　曹韫对着那小舟的方向道：“十四弟，你还不现身么？”

　　小舟此时已经慢慢靠了岸，那小舟上适才挡在曹佑前方的人已经纷纷让开，只见他缓缓地起了身，一步一步登上岸来，面上的笑容和煦如三月春风，另谢兰不禁脸红了起来。

　　姚瑜站在原地看着曹佑向自己这边走来，心中竟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情绪生成，自从曹佑那次向她吐露心声之后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姚瑜的心跳隐隐地有些加快，那种似是而非的紧张令她自己也吓了一跳，这个人，毕竟是她的未婚夫啊。

　　只是姚瑜不明白，曹佑为何会突然出现，并且为她的舞剑配乐一曲，如此之及时，而且还是出现在那叶小小扁舟之上，难道他是一早就隐在乐班子里的吗？

　　曹琬不解道：“十四弟，你怎么也在那小舟上？”

　　这一问，倒是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只听曹佑笑答道：“我这送花之人自然是不愿错过与大家一同赏花的机会，可是八姐居然没给我下帖子，我只好自己来了。”

　　原来，这四十九株秋海棠是前些日子曹佑的朋友送给曹佑的，他觉得八小姐曹韫酷爱描摹这些花花草草，便转赠给了曹韫。曹韫于是便安排了今天这一出水上海棠花宴。

　　许娇忽然想到曹佑刚刚是一直在小舟之上的，那么自己适才那一段舞蹈他一定是瞧在眼里了，而且，虽然他给姚瑜伴奏这一点令许娇十分介怀，但一想到曹佑弹奏的正是刚刚自己跳舞时配乐的

　　那曲《海棠花令》，心情便不由得舒畅了几分。

　　姚瑜向曹佑薄施一礼，微微一笑道：“多谢曹公子。”

　　曹佑背对亭子向姚瑜眨了眨眼睛，笑道：“郡主不必客气。”

　　谢兰坐的角度正好看见曹佑对着姚瑜挤眉弄眼的，不由得有些吃心，只听她似是不经意地道：

　　“这次舞剑，是郡主与表哥之前商量好了的么？”

　　这次赏花宴的才艺展示本来就是八小姐一时兴起而提议的，况且姚瑜事先并不知道曹佑要来。像曹琬和许娇两人便是在准备之时提出了合作，而姚瑜和曹佑共演的这一幕则断断没可能是之前就商量好的。姚瑜听她问的没头没脑的，只是看她一眼，倒也没多说什么，只道“不曾。”

　　谢兰笑道：“那便是了，如果不是表哥恰巧在此，恐怕郡主的才艺是要偏题了吧，不如请郡主再为我们展示一番别的什么，也好让我们大开眼界一番。”

　　谢兰笃定了姚瑜琴棋书画样样稀松，除了武艺外别无所长，于是下定了决心想让姚瑜出糗。曹妆倒是隐隐替谢兰担心，桌下长袖中的手暗暗捏住了谢兰的手，不让她再说些别的。裕庆郡主是皇帝面前的红人，惹毛了她可占不了什么便宜。

　　她现在真后悔把谢兰劝来，早知如此，还不如让她自己在房间中清闲一下午，也省的招来这些许麻烦。谢兰浑不在意，从曹妆的手中不动声色地抽了回来，只是皮笑肉不笑地望着姚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