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池春水》鴉慕華

8、古玩街

　　姬衡走前方帶路，張航跟著姬衡心裡卻是想著王漁兒與何藕兒。他狀似處變不驚，其實是受驚過度，反倒是不知該作何反應了。
　　且不論二人是何種情，單憑何藕兒是妖這一莊，就已足夠讓張航措手不及。只存在於書中的東西突然越過那層紙展現在眼前。張航後背忽然一冷，卻是有些害怕起來。他搖搖頭決定暫且不去深想，去古玩街見見世面才是要緊。
　　古玩街位於咸池鎮南，雖然通稱古玩街，可賣的也都不全是古董。去飭遊湖一撒千金的多是達官貴人，有時得了個什麼稀罕物件便送給花樓的相好。花樓的姑娘不喜歡的不願留的，就轉手賣給古玩街內的商鋪。花樓生意紅火了，古玩街的自然也差不了。於是乎這古玩街也倒成了咸池名物之一。
　　跟著姬衡來到古玩街牌坊下，張航著實吃了一驚。他本以為古玩街是一條商街，誰知竟都是些地攤商販，攤主嘶聲吆喝，顧客裂肺砍價，宛然一個菜市。
　　因實在吵鬧，姬衡只好對張航附耳道：“這前街做的都是一回客，不看也罷。後街才算是真正的古玩街。”
　　張航點頭表示知道，以免二人走失，姬衡讓張航拉住他的袖管。本來也沒什麼，可見過王漁兒與何藕兒之後，這般接觸便讓張航覺得有些不自在。可敵不過站在人群裡的無所適從，他還是接受了姬衡的好意。
　　待穿過前街，二人皆是衣衫不整，好似被打劫。稍整衣裝，姬衡想起張航方才被一女攤主拉住強賣胭脂水粉，臉色都憋青了還吐不出一字的模樣來，噗嗤一聲摀住肚子，發抖忍笑。張航自然明白姬衡笑什麼，可也無法，等姬衡忍完笑，才微撅嘴委屈道：“人總有那麼兩件不擅長的事。”
　　“是是。”姬衡提袖拭掉笑淚，“是我唐突了。”張航無奈一笑，便開始打量古玩街的後街。
　　沒有地攤，沿街的建築仍是前朝盛期的風格，金漆紅柱井格扇。
　　“這條古玩街原來是條教坊街，你看到的這些房子以前都是書院書肆。說來這金漆紅柱還有個典故，是說讓夜遊的女妖女鬼當這裡是寺院莫要靠近。”
　　“女妖女鬼？從何而來？這裡又不是荒郊野外。”
　　“這我也不知道。到了！”姬衡指向一家商鋪，匾額上書「肆玩」二字，筆鋒狂野自成一家。張航忍不住道一聲「好字」。
　　姬衡卻是輕笑：“這家店為我一舊時同窗所持，這匾額也是他親手所書。他痴迷神怪，收來的東西自也都不那麼簡單。”
　　張航挑眉，當下倒真有件想要的東西。
　　正想著，一身素衣的男子從店裡走出，長髮松攏結於腦後，長相白淨清秀，嘴角微提卻透著股邪氣。
　　“唷！姬衡你終於決定來買我的聚寶袋了嗎？！念同窗一場，算你三十兩如何？”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的買賣與座下不同，可是細水長流，賺得雖少但乾淨得很。”
　　“這話我可不愛聽，我的買賣可都是願買願賣，別說的好像我是個無德商人似的。”
　　姬衡見張航聽的茫然便對男子道：“我給你帶了客人來，好歹也先請上座吧。”
　　男子名叫周霖蒲，自幼不愛四書愛鬼神，學堂有考試，別人啃書復習，他卻在研究如何招小鬼作弊。周霖蒲健談，張航自也聽的興致津津。
　　“方才提到的聚寶袋，不知是為何物。”許是難得有人那麼捧場，周霖蒲起身道，“百聞不如一見，我這就取來。”片刻，周霖蒲拿來一個籐盒，打開一看，裡面放著一只金藍錦袋上刺有有葡萄牡丹，乍一看只是一只寓意「榮華富貴」的普通錦袋。
　　“可別小看了它。”周霖蒲邪笑，低聲道：“這可是用金蠶絲縫製的錦袋，只要主人所需，錢財便可取之不盡。”
　　張航愕然：“金蠶絲是為何物？為何用它便可有取之不盡的錢財？”
　　周霖蒲哼哼兩聲頗為自負地示意姬衡接口解釋，姬衡輕嘆道：“這金蠶傳說是苗疆的一種蠱，將百種毒蟲放進一個罈子埋入地下，讓毒蟲自相殘殺，一年之後取出，罈中毒蟲只剩一只狀似蠶的金色蟲，故稱金蠶。金蠶可為主人招財，這金蠶絲其實是金蠶蛻下的絲狀繭，自然可招財。只是同金蠶一樣，需要供養才可。”
　　“供養？”
　　“天下可沒有白食。”周霖蒲道，“一求一供豈不是正理？”
　　“那要怎麼個供養法？”
　　““需每月用自己的血浸泡它。”姬衡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放下，“每月放一茶碗的血，牛都頂不住更何況是人。”
　　張航再細看那錦袋，卻是怎麼也看不出什麼特別來，可轉念一想既然這世上妖都有了，有吸血聚寶袋也不奇怪。人的欲望本來就能橫生出匪夷所思的東西。
　　“如何？既然你是姬衡帶來的客人，第一次便白送你。”周霖蒲笑著把籐盒往張航處推。
　　張航卻是合上盒蓋：“周掌櫃的東西果然怪奇。我當下倒是有件想要的東西，不知道周掌櫃有沒有。”
　　“你倒是說說看。”周霖蒲將手肘擱在桌上，一臉興味。
　　“傳言前朝有位山石居士，自幼就開了天眼，可見妖鬼。山石居士窮盡一生寫了一本《妖物誌》，裏面記載了他與妖鬼交往的點滴。”
　　《妖物誌》這本書張航也只在某本野記裏見過一次，其真實存在尚且未知。只是書到用時方恨少，此後既然要與妖打交道，現在不多了解一些怕是不行。就張航而言，對於未知的東西不盲信不妄評才是符合自己的規矩。
　　張航言畢，周霖蒲卻是笑僵在臉上。
　　姬衡還從未見過周霖蒲如此，便取笑道：“難道還有你這妖鬼百事通不知道的東西？”
　　“並非不知，我非但知道還藏有此書。日前突然冒出一個老者，買走一個沈香木酒壺，臨走時老者說，近日會有人來要這本書。還說若不是有緣人擁有此書，書中所寫的妖便會跑出吃掉持有者。我當時還訝異為何那老者會知道我有《妖物誌》。”
　　老者？難道是那個討酒老人？張航忙問道：“可是一個衣衫襤褸，背著一個黃花梨酒壺，上雕有貴妃望月圖？”
　　“確實是一個衣衫襤褸背著酒壺的老者，至於是個怎樣的酒壺我也沒細瞧。”周霖蒲緩了臉色，“你倒是瞧得仔細。”
　　“我在來咸池之前，在鎮西口前的茶鋪稍做小憩，曾遇到過一位討酒老者，他讓我別查探咸池的奇聞逸事。說完就憑空消失了。”張航說得猶豫，越想就越覺得是不是自己憑空臆想。
　　“且不論老人如何，既然如果不是有緣人就會被書中的妖物所吃，那你怎麼沒事？難道你就是有緣人？”姬衡拍拍張航的肩，對周霖蒲道。
　　“非也。”周霖蒲搖頭道：“《妖物誌》其實是一幅卷軸，我入手時上面貼有一張紙符。看來只要紙符未揭就不能算《妖物誌》的主人。”周霖蒲站起，半餉從裡間拿出一個卷軸，“老者的諫言信幾分全憑你。”
　　張航沒想到《妖物誌》能那麼簡單就能找到，更沒想到打開還要冒如此風險。正躊躇，姬衡道：“那「有緣人」有沒有什麼特徵？”
　　周霖蒲思忖道：“大概就只有看打開卷軸會不會死吧。”
　　“……”
　　卷軸的封皮為寶綠色織花布，不知是否已經多人之手，封皮上泛著一層油光。張航眯眼似從織花布裡隱約看到一個花紋，剛拿起卷軸準備細看「啪啦」一聲封條竟自己蛻了下來。
　　一時間三人都緊盯著卷軸，還是周霖蒲先發聲道：“這卷軸是我兩年前路過辰馬縣時從一個乞丐處收來的。是不是《妖物誌》正本我不確定，可封條卻是加持過的真東西。既然我收了那麼久都沒有這樣過，那你就是「有緣人」也說不定。”
　　張航點頭，這幅卷軸他總覺得曾經再哪裡見到過，“那我便收下了，這價格”
　　“欸！我說了你既是姬衡帶來的客人，第一次便不收你錢。只是以後可別忘了常來照顧我生意。”說完，周霖蒲肆然一笑，倒也叫張航不好再推托。
　　而後店裡來了客人，張航也不再打擾，招呼一聲便跟這姬衡接著逛古玩街。臨走時張航想，咸池這個地方雖小可人都熱情的很，短短一日卻已得數人相助，這恩有朝一日定要相報才行。
　　古玩街不長可也如姬衡所言東西千奇百怪，不覺間已到酉時。張航生怕打開卷軸以後遭遇不測，簡單交代了下身後事，姬衡苦笑卻也應下了。二人相約三日後見。
　　那廂，跟了張航一天的此木，雖不知姬張二人在「肆玩」買了什麼，卻聽到張航竟在交代身後事，不由得大驚。霎時間心亂如鼓，只知道他是萬萬不能讓張航死的。於是當下決定今晚潛入張航的房，若有何不測他也好及時相救。

作者有话说

　　沒有注意到有亂碼，以後發文之後都會檢查一下……反省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