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池春水》鴉慕華

7、蓮妖

　　“哼！算你老實。”何藕兒放下手，“是我救的魏楚楚，即便是我心不願的。她是我家娘娘的命定之人，不救也得救。信不信由你。”
　　張航卻著實沒了頭緒，眼前的少年說自己就是救人的荷葉。那便是說少年救了魏小姐，但為保魏小姐清譽傳聞才將少年說成了荷葉？可照少年說話的文脈來看，聽著卻像是……
　　張航想了半刻才試探地問到：“何公子的意思是……你是妖？”
　　何藕兒點頭，一手卻緊緊抓著王漁兒的袖口。王漁兒見狀，將何藕兒的手抓緊在手心，“藕兒他本住在飭遊湖底，平日見著人在湖上遊稀奇得緊，那日魏家小姐落水他現身救人，魏先生為答謝他問他家住何處，他卻傻得實話實說，見眾人不信，便現了原形。誰知道一行人中有位修道者，不分青紅皂白就喊要捉妖，船上其他人見藕兒現形也變得驚懼不已。還好魏先生菩薩心腸，讓那道士睜隻眼閉隻眼，藕兒才得以脫險。這些都是我親眼所見，絕無半點虛言！”
　　“什麼菩薩心腸，若不是你挺身救我，魏一賢怕沒了撐船的才道算了的。”口中雖這麼說，可藕兒眉眼間的暖色卻讓張航心生感觸。若不是現在還有要事，他倒真想仔細聽聽這現世中的「蓮妖報恩」。
　　見張航看向自己的眼神中一片了然，倒叫何藕兒粉臉飛紅，忙清咳一聲道：“你雖是個怪人，卻說不定是顆能起浪的石頭。我輩份低微無法將你引見給央娘娘，但我可以告訴你她在哪兒。但你要記住一點……”
　　“且慢……央並、央娘娘也是妖？”張航抖聲打斷道。
　　“央娘娘修為與我不同，她是即將飛升的半仙，卻為情所苦，我原是不懂……現在卻懂了。可也懂得太早。”何藕兒的話王漁兒似沒明白，張航卻懂了。人至多活百年，妖卻可不死。通了情竅的何藕兒沒有幫王漁兒延命的本事，等有這本事了，王漁兒恐怕也已經不是原來那個了。這些張航很早就知道，可書中所寫的和從局內人口中聽來的，個中份量不言自明。
　　張航不知該說些什麼，卻見王漁兒摸摸何藕兒的髮，“我一直都在。”二人相視而笑。
　　忽覺非禮勿視的張航這才想起姬衡來，轉頭一看，姬衡竟倚在牆上假寐。正要推醒他，何藕兒卻道：“是我施法讓他睡的。接下來我說的地方只可你一人前去。見不見得到央娘娘我說不好就是。”
　　張航點頭，記下地方，想了想還是決定問道：“那央娘娘的提親可是真的？”
　　“應是真的。”“那她為何要以女裝示人既然已是半仙，化身男子應非難事才是。”
　　“”何藕兒蹙眉低聲說了些什麼，張航聽不清，卻也知道不該再問下去。再者他今天知道的事情還尚待消化。於是打算起身告辭，卻被王漁兒叫住：“張先生，藕兒的事還請不要往外說。姬先生都不知道。”
　　張航笑著應道：“那是自然。只是你二人也別太招搖。”接著便推醒姬衡，相偕告辭，裝作聽不見何藕兒的咋咋唬唬。
　　歸路上，張航嘴角帶笑，姬衡卻一路垂首只當張航笑他，“抱歉，不知怎的就睡著了。何藕兒總誤會我和漁兒有什麼，是故每次相見必定雞飛狗跳。他沒有為難你吧。”
　　張航點頭，既已答應要保守秘密，就只能當作這次探訪王漁兒是空手而歸，“那倒是沒有。”怕姬衡問起什麼，張航忙道：“既然王漁兒處無果，你我二人且先走一趟飭遊湖吧。”
　　姬衡自是同意，“你不是說想買些稀奇玩意兒嗎？從這裡去飭遊湖的途中正巧經過一條古玩街，且不說東西真假，稀奇倒是真的。”
　　一聽有稀奇東西可看，張航便讓姬衡趕快帶路，根本沒發現自己後頭跟著個人。
　　此木自張航走出伴郡樓後就一直尾隨其後，且毫不覺有何不妥。
　　為張航引路的那人此木倒是識得。年少時的同窗，被先生最為看好，卻為了個女人自毀前程。此木覺得他傻卻也不討厭。只是他不在燈宵閣擺攤卻帶著瞎子東走西跑是為哪般？此木有些急躁，卻不知為何。前方二人有說有笑，此木回過神來，只見一手敗花殘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