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池春水》鴉慕華

6、何藕兒與王漁兒

　　張航一路失意，回到伴郡樓，看見自己的隨筆小扎便釋懷了。自己是個寫字人，用腦想用眼看用耳聽再用手寫，卻鮮少用嘴說。相遇即是有福，讓他知道世上有此木這般人，口拙如他能將心中所想坦誠相告已是力之所及。既然他已盡人事，又何須後悔。
　　張航識得書比認得人不知多多少，不常交際，自也沒學會尋常人那丁點兒計較。可他放得下卻有人放不下。
　　此木此時正藏身於伴郡樓外一棵柳樹下，見某房燈光亮起，眯眼瞧著張航座於桌前奮筆疾書的模樣打在紗窗上，心中紛紛。張航這般怪人他是初次遇見，也不知是真傻還是假癡。即已相約再聚，他暫且決定暗中觀察幾日，看看這個張航到是值也不值再聚。
　　今日月明，此木就著樹下的小水坑照自己，只見到個妖魔鬼怪，連他自己瞧一眼也已是極限。張航同他說話時卻句句與他直視，似要把他看出個洞來。許久，此木拍樹嗔道：“瞎子！”
　　許是真的累了，張航一夜好眠，睜眼已是辰時，見姬衡還未到，趕緊起床梳整一番。梳畢，姬衡也到了。二人隨意用了點早食，又買了盒桃花餅當伴手，就往王漁兒家奔去。開門的是個十六七的少年，水靈靈的模樣怎麼看都不像是撐船的。少年見到姬橫臉登時黑了一半，搶口就道：“漁兒不在。”正要關門，卻見張航手裡那盒桃花餅，這下黑全了臉，伸手拍掉糕餅盒猛踩，邊踩邊道：“誰要吃你的餅！誰稀罕吃你的餅！”張航沒見過那麼蠻橫的人，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反映，卻聽得遠處一聲：“藕兒！”少年這才停下腳，氣鼓鼓地對著來人說：“你倒是開口了啊！不是說不同我說話了嗎！你不是寧可去給江家那個臭豆腐磨寡婦都不願跟我呆一起嗎？”少年氣急已是口不擇言。
　　張航則早就被姬衡拉開三尺遠免得引火燒身，姬衡悄聲道：“若不讓這二人吵完今天怕要空手而歸。”張航點頭，這二人爭吵，聾子才聽不出些苗頭。心中雖在意，卻也總不好叫他去問姬衡這二人是不是龍陽。
　　“我不同你說話，是氣你浪費糧食。我自幼孤苦，虧得有江大哥現在江家只剩孤兒寡母，幫她們是情理。”男子長歎一聲，“你那麼聰明，怎麼就不懂呢。”
　　“你對她真的只是情理？”少年見男子面露苦色，霎時放軟了聲調，“可是頭又疼了？”
　　“只要你讓我少操點心。”男子哭笑不得，見一地狼藉，道：“可惜了糕餅。”
　　少年忙拉過男子道：“我道歉便是。”少年一邊對著姬衡道歉，一邊乘男子見不著又往狼藉處添兩腳。
　　張航苦笑，耳邊飄過一句，“我自是要妳為我操心，那才好叫我為你「操」力啊！”
　　張航閉上耳朵，非禮勿聽，非禮勿聽。
　　來者正是王漁兒，姬衡為兩人相互引薦，要介紹刁蠻少年時著實遲疑了會，道：“這是漁兒的堂弟，何藕兒。”
　　少年張口欲言，卻是瞧了眼王漁兒，便閉嘴不說了。
　　四人入室坐下，待二人說明來意，王漁兒思索了會，道：“姬先生，你有恩於我，我理當幫你。帶你去也並非難事。可這事得藕兒做主。”
　　姬張二人對視一眼皆是不解，少年文弱，王漁兒高壯英武且年長，哪需聽少年意思行事，這推脫之詞也太不高明。
　　“漁兒的意思是，我就是那張荷葉！你們要找，也要看我願不願見！”何藕兒冷哼一聲道。
　　“藕兒！”王漁兒忙站起關窗，似怕隔牆有耳，斗室霎時變暗，倒襯得何藕兒臉色泛青好不詭異。王漁兒拿少年無法，只得先安撫姬張二人，“二位莫要驚慌，且聽我細說”
　　“你我之事又何須道外人知。”何藕兒站起攔下王漁兒，“張航，我且問你，你為何要查魏楚楚與央娘娘。查清於你又有何好處。”一手卻是指向張航眉心。
　　張航雖不解其意可也懶得問，便答：“我是個寫字人，既有奇聞哪有不想知道的道理。只是我張航不才，沒有那信口胡謅的本事，不查清便不好下筆。這私心也是有的。”張航將眼睛對上何藕兒，“我想看看這段情，到底能有個什麼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