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池春水》鴉慕華

5、小隊結成

　　“真、真的？”張航戳戳額頭，這個轉折來的太快，讓他豈止是猝不及防。
　　“這要你自己判斷。我也只不過將聽來的告訴你罷了。這眼見都難為實，更何況是聽來的。”
　　“那可有下聞？”
　　“沒有下聞。”姬衡蹙眉道：“要說怪也怪。傳聞這東西大都三分實七分虛，原本就可算是個杜撰東西。可獨獨這件到這兒就沒了。魏一賢是答應了？還是虛應拖延？也沒人擬出個下聞來。”
　　姬衡說到這，張航突然想起討酒老人的話，出了怪事卻無人知曉所謂何事。是指這事嗎？
　　他只是聽「主子」話過來取材的。他厭惡不實記事，可他也不愛攪和是非。這事事關官家女，寫實寫虛怕是都有麻煩，如果博文啟說的「奇事」真是這件，胡攪蠻纏亂寫一通，回去定叫博文啟那個心眼兒比針眼還細的看出來不說，自己怕是以後再也無法提筆寫字了。
　　張航兩難。
　　姬衡見張航一臉哭笑不得，反倒覺得奇了，凡人聽了少不了說央並蒂不知禮義廉恥，男風女風古來有之，卻也容不得如此正大光明。連姬衡自己初聽到時也難以理解。可細細思來反叫央並蒂以女裝示人的氣魄所動。反觀他堂堂一個男兒面對心之所許卻口不能言。想到此，聽得窗外淑人館的姑娘嬌聲攬客，便心如刀絞，他想裝做未見，可他過不去心裡那道坎。他想救身在溶窯的紅翹，可他還沒有攢夠救她的銀子，所以那怕只得萬分之一也好，他想同她一起痛。
　　突然手中一沈，張航竟交給他錠銀子，姬衡一驚，還以為心中所想被查知，忙問道：“這是何意。”
　　“我想借姬衡你一用。”張衡頓了頓，略有不甘道：“我雖只是個寫字人，卻也不願無中生有胡寫一通，魏央一事是真是假，以春季為限，你我二人查個清楚如何。”
　　姬衡是需要銀子，可他直覺深入此事定會遭來禍害，他與張衡今日初識，雖相交甚歡卻也沒到願與他同趟渾水的地步。他握緊銀子，心裡想著身在淑人館受苦的紅翹。他忽然恨起自己的明哲保身。他若是有央並蒂一半，紅翹怕也不至於淪落至此。
　　“那我也不推脫了。”姬衡收下銀子，調查小隊便算是結成了。
　　二人將傳聞於紙上梳理一番，思忖先去飭遊湖看看，現在天氣還帶著春寒，不是蓮開時後，大荷葉從何而來？
　　“先前說的船家我倒是識得，叫王漁兒。他本不是多嘴之人，只是自那以後，總夢見那張大荷葉將自己拖入飭遊湖深處，擔心自己是不是犯了魔怔，連船都出不了。這才來講與我聽。
　　聽到荷葉托人的時候，張航並未在意，只當作一個善意的修辭。這種「神蹟」他被騙過兩次後就再也不願信。
　　“姬衡也信嗎？魏家小姐被一片葉子所救。”
　　“我本是不信，可你若見過漁兒便曉得，他不會騙人。”
　　見姬衡答得堅定，張衡決定暫時就先信下，道：“那明日先去看看王漁兒，若他願意載我們去遇到荷葉的地方，也可少費些功夫。若不願，我自然也不勉強。”
　　姬衡點頭：“那就這麼說定了，明日辰時我且帶你去見漁兒。”
　　姬張二人告別後，已是卯時三刻，張航才覺肚餓。走上街，想找個麵鋪填肚，順道尋些希奇玩意兒，好帶回去長長臉。
　　飭遊湖上已是華燈初上，張航細細琢磨，覺得這飭遊這名字取得有趣。飭有整頓之意，飭遊便是要整治歡遊，是要告誡人勿要玩物喪志，可瞧瞧那排排花船，豔歌笑語。偶有雅樂倩笑隨風而來。張航整整被吹亂的髮，苦笑一聲，徒留一腔無奈。誰知感懷過了頭，沒注意腳下，竟被重重絆倒，落地不疼，才道是有人當了墊底，趕忙起身道歉，卻正對上那人的臉。
　　張航不知道竟有人是為「歪瓜裂棗」這個詞而生的。生相至此要說奇也能算上奇聞一樁了，與張航這般凡人不同，想必此人對事物定有奇妙見地。那人見張航盯著瞧，忙推開他站起欲走。張航心說至少要道個歉，忙叫住那人，“對不起，這位公子。我無意冒犯，只是見飭遊湖，到似是酒池肉林，一時”張航話音未落，就聽得前方傳來一聲肚蟲震鳴。他本就有意想結交此人，便道：“正巧我也是出來尋個食肆，可初來乍到四方不識，這位公子可否指個方向。”見對方不答可也沒走，便接著道：“若是公子賞臉，一同吃飯如何？就當是我賠罪。”
　　男子受驚之餘輕點頭算是應下了，可接下去的幾家飯館皆是將他們趕了出來，正是飯點，恐是店家怕迎他們入店影響生意。張航偷偷撇向那人，面向污言不激亢不猥懦，越發覺得他是個人物，反倒是他自己漸漸義憤填膺起來。
　　“這咸池鎮雖不大，卻不想居然連張食卓都容不下。”張航憤憤然。
　　“你這人也倒是有趣，明知同我一起連食肆的門也邁不進去，又何苦非要與我同桌吃飯。”那人第一次開口說話，聲音音沈卻柔，好聽得緊。
　　張航所想被戳破，霎時臉紅，初次見面便死乞白賴的要跟人吃飯，這是他從博文啟那裡學來的結交術——要說請客，大都不會有人推辭，常言道：拿人手短吃人嘴短。一頓酒足飯飽以後終會賣你點臉面。與人結交本就不是張航所長，當時他更是自詡此生用不到。此時他只恨自己怎麼沒長三片嘴。思來想去決定實話實說，“公子你雖然如此容貌，可我眼拙如此也能看出公子定然不凡，我便有心結交”
　　“不凡？莫不是天黑你沒瞧見我這一身粗布衫？還是你眼瞎沒看見我這吃人鬼面？”那人私被踩到痛處，突然激動道。
　　“正是公子這身衣裳這副容貌！方才入飯館面對粗言你不卑不亢，進退自然，若是凡人至少我做不到。雖然你我相識尚淺，可這些地方足以看出公子是個怎樣的人了。我敬你，心生相交之心又有何怪。”
　　男子瞪著張航半餉，投降道：“罷了罷了。”最終二人在橋洞下的小吃攤應付了頓伙食，席間鮮少交談，告別時，張航相約再聚，男子點頭卻未約何時。張航心知肚明也不再勉強。
　　最後除了男子名諱此木，就什麼也不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