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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槿救央 ...

  •   夜至三更,襄公的大堂内欢声笑语,男女衣衫不整地混躺,一片奢靡的酒乱。
      楚思悄然退了下来,朝着襄公府邸的一座位扎湖心的水榭台走去。那里是她来襄公地拜访时,襄公为她特意留的一间湖心楼阁。
      郤良一直紧跟在她身后,神情平静,默然不语。
      二人一前一后,乘上对面侍奴开过的小船,月下,一个船头,一个船尾,都未说过一句话,只闻水波荡漾和阵阵蛙鸣。
      很快侍奴把他二人带上了湖心阁岸,楚思跳下船,熟悉地上了这水榭阁楼的二层。
      一阵咚咚敲门声。
      “谁?”
      “我。”
      里面门很快拉开,早已离座受楚思的托付去寻那未央的狐槿看见她后,下意识地朝她身后望一眼,见到郤良,神情有些不待见。
      郤良和他的目光相接。
      “如何是你?”郤良目光惊讶地忍不住看向狐槿,他,不正是公主从王上秘洞中带回宫中,不顾他人闲言闲语的青衣神秘人。
      狐槿弯唇微笑道,“如何不能是我,丞相大人。”说完看向楚思,温柔非常地拉住楚思,“你进来,这豆腐留下。”楚思并未答,只顺着他拉的袖子,朝里走去。
      郤良站在原地,她没有叫他,不,是从方才到现在她都没正眼看过她。
      心底一声微叹,想跨步跟上,却觉得有些无力。
      狐槿上下打量了他眼,微微低眉,似并不想进来。
      很好,他也不待见这白豆腐进来!便将门“哐……”阖上。
      郤良一抬头,看着关闭的门,心绪一瞬有些说不清地纠结,复杂。
      屋内,楚思进来便看到躺在床上那皱着眉,发丝凌乱,白莲衣破烂地似被鞭痕割断,脸上,身上满是刺目血污的未央,不由清目黯了黯,捏了捏拳。
      站定身前,她低声微沉道:“是鲁王干得?”
      身后的脚步,渐渐走近,狐槿瞧了床上人一眼:“还能有谁呢?”
      “为何不先替他疗伤?”楚思看了看他的伤口,真是触目惊心,但又似原先还要残酷。
      狐槿撇了撇嘴,就知道关心这相干的人,进来也不看看他头上虚汗冒的还未干……都是为了这奸夫不明的凡人。
      带着些醋意的不满,他慢悠悠道:“上了些药了,又输了些狐气给他……但他毕竟是凡人,我不能输太多妖气与他,怕他凡胎弱骨受不了那么强的妖气。你没见我方才把他从那个鲁变态那扛过来时的摸样,怎一个惨字形容得了,现下,已是很好的了。”
      “这样……”楚思低道,坐下,她又替未央把了把脉搏道,“鲁王那里,你又是如何处理?”
      狐槿撩着些如叶的刘海,捂了捂有些头晕的头,“安魂散……都睡下了。醒来也只记得把这个画师折磨个半死不活,不知扔哪去了。后我又想了想,你此次来无非是想促成赵鲁关系早日崩溃,再借襄公之手除去孝陵,让夜卿同璃卿那孩子日后也少受些罪。”
      目光闪烁,狐槿勾了一抹媚惑而危险的唇瓣,因为精神不济,有些迷离地低头看着楚思,笑靥妖娆:“倒不如,趁今夜入那了那色胚梦中做个干净。”
      楚思因在思量着,未察觉他语气的不对劲,点了点头。
      待她扣着未央的下巴,想输几口仙气与他。
      狐槿双目猛然一怔,飞速地冲了上去,一把拉开她提声道,“你作甚么!自己都要保不住了还输仙气给这些不相干的凡人,你活腻了不成!”
      楚思看着他起伏的胸口,虚白却似因为激动而红扑的俊秀脸颊,伸手语气担忧:“槿槿……”
      “怎如此不让我省心呢……”
      “槿槿。”楚思这才见他额上一层薄汗未干,嘴唇发白,心中一沉,上前想要伸探到他的皮肉,想知他伤到哪里。
      按理说,即使救一个凡人,不至于他伤成这般的。
      她这么看他,令他心下一阵慌乱,她要干什么?担心外面一个,关心里面一个,现在终于理他了,他,不要是最后一个。
      他抓住楚思的手,一瞬只觉得一股气上来,他不知如何发泄。
      突然他看到了‘嗯……’一声的未央,于是他大步走过去,捏住他的下巴,张开口,就朝他的唇齿压了过去……
      楚思转身,一瞬,突有点被雷劈的错觉,不由手指捂了捂唇地瞧着这幕。
      狐槿从丹田逼出体内的斛珠,顺着几大口妖气,将它输入未央口中。
      他不救,她还是要救,既然她一定要救,不如他还是他来。
      只是他余光看着她有些招雷劈的表情,唇角止不住微微勾了些弧度。
      心下偷悦着,日后……她便是碰不得这生的比莲花还美的男子了。
      未央的身子一阵抽搐,只见全身上下青流流遍他全身。他的面色开始有些扭曲,他觉得身体很难受,他不由地躬起身子,轻声地:“啊,嗯……”地似疼了地低喃地叫了声,又觉全身又暖又冷,什么要撕裂他开来,撕裂他的身体,撕裂他的灵魂。
      听他喊得如此销魂,狐槿一瞬觉得有丝诡异的感觉,看着身下的人,有些想要抽身。
      不过,斛珠还在他体内,便压着那不适感,替他耗了几年的修为续命。
      楚思站在原地,从捂唇改成捂脸,瞧着这一青一白交缠在一起的二男人,眼角不由抽了又抽。
      最终推开未央,狐槿吞下斛珠,元气由于消耗过多,身子有些不稳。
      他踉跄几步,跌坐在床榻旁,靠在床阑上。
      楚思从雷劈中醒悟,连忙上前手指抵住他的脖颈,一片生凉,将被子往他身上拉唤道:“槿槿,槿槿!”
      未央缓缓睁开眼,见眼前有一青一红的模糊身影晃动,但是他太累了。
      半睁半阖的眸子,努力却始终看不清,很快又闭了下去。
      狐槿也看不清楚思,伸手想摸到她的位置……他没有告诉她,其实,来鲁国之前,他在卫国受了一场重伤,他遇到一个可怕的敌人,他怕她出事,所以连夜慌忙地赶了过来,见到她,已将伤口和脸色做了修饰。
      楚思握住他冰得出奇的手,顾不上,立即输了仙气过去,惊吓地看着他:“你到底又背着我做了甚么?身子为何如此地凉!”
      狐槿:“你别碰他,我讨厌你碰别人……”
      “我碰了谁?你别岔开话题。”
      “那个豆腐丞相,还有这个美人画师,不许碰,不准碰,没有我的允许……”
      “我没有碰,你到底怎么了?”
      “不,你有……我看见你抱那丞相了,这画师要不是我先碰了,你也会碰的,别以为你是神仙,就不该有一个女子该有的羞耻心,我不准,我不许,我心眼小,容不下。”
      楚思沉叹一口气,感觉永拉不回正题。
      只得一股股仙气往他身体里送,相当于,狐槿方才救未央用的力,她最终还是还上了。
      狐槿紧紧抓着她的袖子,扯道:“馆主,你别浪费力气了,快去把你要办的事办了,我忘了告诉了,夜卿,夜……卿……她回卫国后,被孝陵软禁了,孝陵那里有个很古怪的和尚,连我都不是他的对手,你快些回卫,去救夜卿和璃卿那小家伙……”闭上眼睛,楚思摇唤了他几声,皆不听他应,狐槿昏过去。
      楚思连忙将他弄到床上坐立,顾不上什么,为他疗起伤来。
      半晌,她将狐槿放躺下,坐在那里,捏了捏眉心,脸色透着些虚累。又看了眼身后的未央,虽是一脸妖青气,但身上的那些伤痕却一点点地自动愈合着。
      稍稍打坐恢复一下元气,楚思将狐槿先是挪同未央放在一处,替二人盖好被子后。
      将狐槿的青丝拨到耳后,她轻道:“青狐啊青狐,如此不坦率地……你竟莫名又让本君欠你一回。”*
      夜寒,外面的冷风吹着一湖的河渠摇曳。
      郤良站在那里,一袭白衣随风飘袂,仿若要乘着清冷的月色,奔向月宫。
      他的手上握着把碧绿的洞箫,放在唇边,吹得那乐声紧迫悠扬中透着些许诉说不清的悠远清凉。
      楚思整理出来,便见他一人站在湖边吹冷箫,走了过去,直待他吹完。
      郤良缓缓地睁开眼睛,一双俊目,微含星辰日月。
      吹到一半便闻到她身上那股特有的清冽香味,后面有几个音节,不甚吹乱。
      他在大厅中便觉得奇怪,依照她的性子,不应该对那应是不错,被鲁王强取豪夺的天下第一画师未央置之不理才是。
      当他看见那日在王上洞中的那名青衣男子时,便都明白了。
      只是……没想到她会瞒着他,带了那位似乎深不可测的俊秀清媚的男子在身旁,却是未知会他一句。
      是他对她还不了解吗,也许,她还有许多自己不知道事。
      但从这件事,可以看出,她对他也许还是有戒心的。
      “丞相,今日大堂上不像你往日的你。”
      她叫自己丞相,她总是叫自己丞相。
      转身,郤良神情从容地看着她,扯了扯嘴角,“公主不知,良心有一计,必须那般为之。”
      楚思微微挑了挑眉。
      郤良含笑,侃侃而道:“臣先前有闻,韩国有位画师叫公厘央,画作名动天下;后他被鲁王重金买下改名未央,带回鲁国做了客卿,今鲁王与众客一番描述,应是今日大堂那位白衣美男子。人都知韩与鲁渊源仇恨颇深,却忽略赵与鲁间只隔了韩国与陈国,陈国小国一举歼灭,不足微道。而韩国即使落魄贫困,土地却沃野千里,荒废的盐碱之地更是占据泗水河畔大片面积!鲁之所以不亡韩,一是行天道,二是赵与鲁有盟在先,鲁三十年内不亡韩国。唇亡齿寒,韩灭,赵危,危而生疑,生险,赵鲁之间的关系便岌岌可危了。”
      楚思:“你到底想说什么?”
      郤良目光闪烁着些星火微寒地看着她:“公主,这未央你可知道,并不是一个落魄的韩贵族后裔如此简单。”
      楚思看着眼前这个气宇竹般高洁的俊雅男子,突觉到一股深深的暗涌,和深寒难测的城府在其胸中。
      “哦?他又是何人?”以他今日在大堂上的表现,他似乎第一次见未央,第一次见,难道便知他的底细?
      郤良清风徐徐将他的谋划说出:“他是韩王同公厘夫人的,私生子。”
      楚思稍眯了眯眸,里面突透着一丝趣味。
      郤良见到,不免一笑:“公主不知韩国现除了那位小公主外,剩下的,最后唯一的王储,即是未央。但韩王还并不知,未央也一直是我寻得,也是留的一颗最有利的棋子,没想到今日竟在大殿碰上,公主,天在助我们。我们只要利用好此人,便可沉痛地刺醒萎靡已久的韩人,做最后猛烈的反抗。而韩鲁实力相差悬殊,最后结果必是韩灭。再之后,鲁赵必为割地和邻近灾祸而发生争执,我们只需趁机则彻底破坏鲁赵关系,为卫国争取到更长的变法与修养生息,夺得争雄天下的时间,便可成为最后的赢家,公主,我有信心让卫国改面换新地强大起来!”
      说到后面郤良不由精神振奋,眼里的壮志凌云和波澜壮阔毕露。
      楚思倒未置一词。
      郤良不听她说什么,问道:“公主觉得此计不好?”
      楚思微微一笑,“大体,算个可行之策。”郤良吁了一口气,看向楚思,试探着:“那公主可是赞成了?”
      楚思看着湖心的位置,一湖池水荡着芙蕖,阵阵荷香伴着蛙鸣传来。
      她默了默半会,突然若有所思地没头没脑道了句:“丞相,原想要得是争雄天下……”
      郤良张了张口,脱口而出想要说什么,可他又恨掐了自己手心一把,转念面带如笑意道:“是啊……这是九州各国的夙愿,也是王上的夙愿。一个国家如果只要强大,那它迟早也会再次地衰落,最后湮没在史册中。要想永远地被世人铭记,存活于天地间,那必有走上争霸天下的道途,为雄为王,或是化土成沙,总要拼一回的。只要成为唯一立足的强大,卫国才能被人永久称道,活在百姓心中,亦是国家祖宗宗庙的荣耀。公主难道不这么认为吗?”顿了顿,郤良转身又深深地望了一眼静默在月夜中,侧脸沉静如水,望着湖心,不知在听他说话,还是在想什么的楚思。
      他低声又道了句:“当然,除了帮助卫国称霸天下,臣还有一个不耻的心愿……”
      楚思侧身望向他。
      郤良看着他。
      四目相对,她的目光带着清静地如这世间的夜华珠玉般,他竟突然不知为何,觉得有些羞愧,郤良不知羞愧在哪里,只是突然低了低头头……不由地缓缓皱起了眉头。
      他心里腾生些自我厌恶出来……他方才在说什么,他为何突然要同她说这些阴暗的政治谋权,她听后,又会如何看他……觉得自己不自量力,还是野心太大,城府太深。
      哪种,他都是不愿的。
      楚思看着这位突然垂头,有些失魂的丞相。
      郤良,他日,怕是没有等到争霸天下,你我便要在卫国的九天王阶之上厮杀一场。
      想你聪明一世,谋划天下,曾几何时,又停下来问问你自己,你要的到底是什么,那个我前来转世与你度一场情劫的璃思公主,要的,又究竟是什么。
      “夜深了,走罢。”
      那船在边上,在楚思这句话后,突然断开绳索,她招了招手,那船朝她二人方向驶了过来。
      郤良目光有些骇然地见楚思竟伸手不动五指,将那小船的系在岸边的粗重绳索解开,招了招手,那小船竟向二人的方向驶来……不由惊退一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槿救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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