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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轻薄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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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思进了鲁襄府邸便感觉到这里今日的不同,静而华美的府邸中,四处的守卫比以往来时,明处暗处,至少增加一倍多。
若不是这府里来了什么尊贵紧要的人物,鲁襄不会突然如此排布,至于这鲁国谁能让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鲁襄防备至此,怕是只有当今鲁王。
楚思的猜测没有错,今日这座外表低调,里面全都上好玉石装砌的华贵府邸中,的确来了鲁王。
这鲁王一心记挂迁都平阳之事,在曲城的宫内待得是又焦急又烦闷,没事地总开着他的青铜轺车,隔三差五地带上高金聘来的画师工匠,跑到平阳城内看看他的新王宫建得如何。
不时提上几点他的真知灼见,让他画师把他的意愿画成实图给工匠建造,忙活得上蹿下跳。
“陈国名士,楚凡求见。”内侍在外高声报到。
悠扬的钟磬倏尔打得悠缓起来,“叮叮当当……”的有些走神般地落下。
正同大臣名士门商议他新宫邸如何如何的鲁王正红光满面,手舞足蹈,见厅内突然出现一片奇异的安静,也不由顿了顿。
而身侧坐不远的鲁襄突地起身,抬头一声哈哈大笑,满面的激动。
众人的反应一下让鲁王大奇不已:楚凡?何许人也?
“王弟,且慢……”见他要走,鲁王觉得他欠自己一个解释,忙问:“孤来此也不见你如此高兴,楚凡何许人?”
鲁襄公被他这么一叫,突想起这边还有个王兄,忙回身神秘地禀告道:“王兄啊……你今日算是捡了个好运,襄弟为你引荐位奇人。”
“奇人……”鲁王楼了楼美姬,朝襄公扬了扬眉,懒懒地笑了笑:“我当来了位神仙,这人又何好看的,孤鲁国的奇士多了,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出去可别说你是我王弟,和孤混过的。”
“哈哈……王兄稍坐,等襄蛮领了此人来见,兄再笑我不迟!”
说完,襄公竟撇下鲁王,亲自去迎。
鲁王随着他快步离去的步伐,不由自主放开怀中的美姬,因为有些近视,他眯了眯眼睛,朝门外张望过去。
这坐下也跟随鲁王来了几位上卿,还有鲁襄府里一些名客,名士,一些认得楚思,一些不认得他的,都朝门外望过去。
包括那位才被召见上的男子。他站在未展开的画屏间,一袭若莲迎风飘扬水面,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白衣,气宇透着股出尘出世,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天下第一画师,未央,也徐徐地转过身子,望了过去。一双湖水般的眸子,纯净,淡然,恭谦。
西沉的暮霭,印着厅门有些微微的昏暗的天色,只见先是两道影子,一长一短地出现。
再是,一个轮廓被渡上层阴影,又渡些日暮沉阳的男子出现。他步履不紧不慢,透着股从容的衿贵;隐隐可见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弧度竟是那般好看。齐腰的几缕墨发于烟尘微阳中,微微飘落几缕,像是被水纹荡漾的黑色水藻一般。那轻盈的步调,仿若踩着天边的云彩似地过来。
众人不由有些伸着头。
便见襄公过去,宽大的身躯,一下挡住他们的视线,但很快同他似乎说了几句话的襄公,把他高兴地领了进来。
这是位面色白皙丽致,生的俊雅似神人般红衣男子。他身形修长,清晰的五官找不到一点瑕疵的完美。
墨眉若远山,一双漂亮眼目中,闪烁星星的光点,似藏有神秘的深邃与浩大于其中,久看,竟有些让人有些想探索其中奥秘的失魂;高挺秀俊鼻梁下,唇不薄不厚,微微抿着一抹红从唇心晕染化开,丽娆非常。
不知何时,他被襄公领到大殿中央,他身后还跟着位同样气宇不凡的白衣俊仆。
众人的视线把襄公自动忽略,有些呆呆地望着正中的二人,只觉他二人站在这座堆满白玉珍宝,名花美人,美酒高爵的贵堂上,竟生生地被他二人,喧宾夺主了去。
“楚凡参见鲁王。”楚思不是鲁国人,不比与他下跪,只行了一个贵族间的礼,便作罢。
鲁王瞧着这天神般的人物,似有些痴了,倒未在意他行个什么礼。
一旁的美姬推了把鲁王,娇气地笑着:“我王,我王,醒醒,醒了,呵呵……”
“呃……噢……”鲁王方大梦初醒,一下看向楚思两眼发光,面目越发红光
郤良抬头视线不经意地瞥了鲁王眼,什么一闪而过,他微微低头。
“王兄!”鲁襄不由微高地提唤了声,语气中竟有些,好似鲁王丢了他面子的些微不快。
鲁王这回终醒了,下了高台,一把拉住楚思的手:“哈哈……久仰贤士大名啊,不知到我鲁国做个上卿如何呀!”
襄公眉头一皱,心中一哼:这何来的久仰?今日不是第一次把楚凡引荐给你……
襄公当下有些后悔,这俗得掉渣却自诩品味高雅的王兄,真是在凡贤弟面前丢尽他的脸!
而鸦雀无声的坐下,此时一片哗然。
要知道,在富庶兵强的鲁国,一个上卿之位是多少名士能杰花费心血,挤破脑袋都得不到的。这位红衣的贵公子,竟与鲁王初次见面,便得了个上卿位置,这件事本身,就是一大奇。
一时,坐下名士名臣看着楚思目光既有羡慕,又流露些许妒忌和猜疑。
楚思将他们目光悉数接下,朝着鲁王微微一笑。
那鲁王一个恍然,则被她不着痕迹地拉开那只紧握不放的咸猪手。
清雅的嗓音像是一首悠扬婉转的乐音,徐徐如风乘道:“在下蒙鲁王厚爱,但凡志不在庙堂而在江湖之间,此生只愿求个一世闲士做做,于青山碧水间畅游,于江河花柳中醉卧,若能得襄公这般一两位知己好友,便是……此生没白活一场。”
襄公听罢大笑。
一时四下又哗然,又唏嘘的。哗然他是真名士啊,不为官爵名利而累生,青山碧水,江河花柳,活得如此豁达,倒是有世外高人之姿,不免敬仰。唏嘘他不知这鲁上卿多尊贵,凭借他同襄公的交情,这鲁王不言而喻的喜爱,再加之他自身的才华,日后前程当是不可估量。
鲁王虽然没什么治国大才,往往疏忽朝政管理,但他无意为之的无为政治作风,倒是给了那些来投奔鲁国,真正的有才有学有抱负的大才们,提供了广阔而自由的发挥空间。
鲁国这十年间的日益强大,竟和他的不作为有很大的关系。
成为一方霸主后,鲁王常觉得他这一生真没什么好瞎折腾的了,剩下的便是安享荣华,穷极欢愉。
他平日就好同楚思这类无大志,却有大雅,大才的名士打交道,觉得快意仗义,又给自己脸上贴金。
鲁王顿时顽童心起,不管襄公少有的不待见目光,对楚思双眼放光眨着语意深长道:“名士啊……你我虽是第一次相见,但不知为何孤对你一见如故啊!在这里你我不分君臣,来,来,你坐我旁边,你我也要兄友相称。”说完瞧了襄公眼,有些得意。
襄公的面色抽搐了下。
那鲁王仿若怕楚思拒绝般,跳过去就想拉楚思。
楚思哪能让他再轻薄第二回呢,只要转身侧过,那鲁王突然“啊!”了下,摸了摸头,转身道:“谁他娘打孤王!”
几个美姬吓作一团,忙跑开,摆手道:“王,不是我们,不是我们……”
鲁王一脸见鬼,摸了摸疼得发紧的后脑勺。
襄宫憋着一口笑不吐,楚思朝着鲁王身后的梁上望了望,缓缓地,挑了挑眉。那郤良原本跨出的一大步,慢慢地缩了回去。
众人也看看四周,没什么啊,想是不是鲁王喝多了。
襄公这回彻底后悔介绍楚凡给他这个男女通吃的色王兄!只将他拉回上座,边走边道:“哈哈……来,来,奏乐!愣着干什么,老管司快下去摆宴罢,一切以王宴排会来。”
一旁的老管司“诺”了声,无声退下。
钟磬的清铃而悠扬的乐响起,楚思被鲁襄公招呼到他身侧落座,这个座可不是寻常人能坐的,可见襄公对他那种信任和喜爱,竟是如此般。郤良在她身后紧紧跟着,也挨坐一旁。这回他是总算明白,她到底在鲁国,混到个什么份上。
在悠悠清古雅乐中,大家都不由端坐起来。
在端坐那刻,楚思的左手边,也落座一人,旁人不得见,只见他一袭青衣,款款而坐,目光瞧了瞧身旁的馆主,不理他。他便将目光在那郤良,襄公,还有那猪头的脑袋,竹竿子般轻轻一捏就碎的鲁王身上,静静地皆巡视一圈。
很好,他知道他的馆主魅力深厚,神功盖世,仙度不凡……是他的错,出门没给她罩个猪头面具,穿一套粗布麻衣,腰上再系快穷酸的石头,脚上穿只破洞补丁的鞋,周身再熏上一圈十里避之不及的狐油香,看谁还会接近她,看谁还要肖想她,看谁还没那个眼力……
在深刻认识,反省完自己的错误后,他不怪她生的如此招人,只怪自己手段不够。
他抬头,从容地瞧瞧,她还能给他招出个什么人,什么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