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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只此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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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但是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古怪,谁也说不清。
他凭着一丝隐约的直觉驱车到这里,攥着15块钱的门票仰望山顶,脑中脏话滚滚而来,他一定被齐薇传染了神经病,那家伙抠门的连暖气都不开,怎么会来这种收门票的地方!
理智告诉他齐薇不可能在这儿,直觉却催促他赶紧上山。总觉得齐薇一定和这座叫玉泉山的山有什么瓜葛。就在这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驱使下,他带上帽子,拉好羽绒服的拉链,拾级而上。
昨日下过大雪,这山上没怎么有人来,到处是未被沾染的雪被。越往上走越觉得齐薇不可能会来这里,但前进的脚步根本停不下来。
太阳亮成一团白光,削弱天幕的蓝,那清冷的颜色同样让四周的温度看起来比实际更低。
山路并不崎岖,他很快爬到半山腰,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再往上走不远有泉眼,如果那附近也找不到什么东西,基本就能肯定齐薇没有来过。
她会跑来山上取水的想法一闪而过,他便听从这愚蠢的冲动,如果她已经死了,他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他不应该站在这里吹冷风,没有目的的行动只是浪费时间。而且警察早晚会告诉他结果!
乔任斯烦躁的把勾住他帽子的树枝折断,没有发现,没有任何迹象!
“齐薇!”
甚至没有回音。
叫喊被雪消融,有的只是漫山遍野的白。
泉眼附近也都是雪。
干净的,未被破坏的雪。
没有人来过。
乔任斯将他捡来用作登山杖的木棒愤恨的扔进水里,齐薇没有来过这里,他真的回家等警察的消息不成?
这死女人在搞什么!
等等!
乔任斯摘下墨镜,上前一步,这座山果然有问题!
涌出的泉水结成好几层的冰,冰层之下却有水滴状的冰片,呈扇形散落,分明是溅开的水花!把周围的白雪扒开,雪被之下也有水迹,她来过!一定是她来过!
“齐薇!齐薇!齐薇!”
山下卖票的人说这几天根本没有人买过门票,也没见有人上山,那女人一定是在这山上出事了!
他的心脏从没这么剧烈的跳过,像是要撞破胸膛,跳出来一样。他每剥开一片雪,那心跳就剧烈一分,藏在大雪底下的足迹找起来极为困难,而他的大喊又没有回应,想到那个女人有可能就被困在这积雪之下,愤怒之火就像要把烧光一样。
想死也找个好点的方式!
他像条猎犬一样,低头弯腰,整整找了三个小时,眼看太阳就要落山,仍然一无所获。他开始急躁,翻雪的动作也变的粗暴起来,宛如一头困兽,在这雪地里横冲直撞,四周是看不见的墙壁,好在头破血流之前,终于让他发现些许蜘丝马迹。
顺着冰片和被踩踏过的树枝一路找来,地势陡然倾斜,她一定是摸黑上的山,下山的时候没有看好路,走到了这里,结果在这里滑倒,可是他跳下斜坡,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齐薇!”他叫了两声没有回应。
齐薇,你到底在哪里?
她做了一个很好的梦。
阳光,草地,鲜花,轻柔的风和垂柳,还有一个模糊的女人。
她一直跟在那女人后面跑,她很开心,样子模糊的女人也很开心,她追着她跑过溪流,凉凉的溪水穿过她的脚趾,女人的笑声随风吹向远方。
她想要抓住她的裙摆,那女人却突然回头向她招手,她追上去。
她跟着她来到一个飘扬着白色尘土的地方,这里到处都是仓库,女人游走在仓库之间,她只能看见她的背影,她突然觉得心慌,她要离开这里,周围却突然暗了下来,她被人关在了仓库里!
关她的仓库没有窗户,那扇黝黑的大门也在逐渐关闭,随着光线的减少,寒冷扑面而来,她不要被关在这里,谁来救救她!她把脸贴在地上,企图门外有人能看见她,但是只有越来越低的铁门,她的呼喊没有人应,外面也没有人来。
不要被关在这里!
谁来救救她!
声嘶力竭的呼喊,只换来遮天蔽日的黑暗和四处飞舞的尘土,还有越来越重的寒冷。
没有人来救她。
医生说,多亏病人的体质受冻能力强,要是换成一般的人在冰天雪地里躺那么长时间,肯定就没救了。
他这次可是结结实实的救她一命!
等她醒来,他一定好好跟她算算这笔账!
乔任斯把加湿器调到最大,看着齐薇干涩到裂开的嘴唇发起呆来,他表情凝重,似乎在思考很严肃的问题,呆了半晌,直起身子,好吧,他必须得牺牲奉献一回了。
人都昏迷了,眉头还皱着,睫毛覆盖的下方两片乌青,颧骨处的肌肤带着明显的疲惫,面色苍白跟死人似的,他当初是看上她哪里了?要不是她仰面躺在床上,他都分不清他看见的这是前胸还是后背。他这哪里是牺牲奉献的水准,他根本是在解救整个银河系的男同胞。
嘴唇上的裂缝处有血丝渗出,已死的表皮细胞难看的附着在它的周围,简直丑态毕露。
奈何他这人别无长处,就是生的伟大,这可怜的细胞们,就由他来拯救!
壮举还未行动,意图已被眼角余光捕捉到的注视吓个半死!
齐薇醒了!
他可不是要趁机占她便宜!
但两人的脸相距不足三厘米,他要说什么才好解答那冷冷的目光?
“这次我又救你一命,涌泉相报不够了!”
既然骗不了她,不如实话实说!
他就是要占她便宜!
齐薇没有反抗他!她竟然没有反抗他!直到他得寸进尺的含住她的舌尖。不过那推拒的力量太弱,看起来很像是在欲拒还迎。所以他拉开那抵在他肩头的手,得意洋洋的尽情施展起他这些年来纵横沙场练就的绝技。
既然决定了学雷锋,那就好人做到底。
况且半途而废也不是他的风格。
拯救银河系的行动大约持续了那么几分钟?
由于对方迟钝且愚笨,考虑到病人的生命安全,他结束行动,捏住齐薇的鼻子,笑她,“笨!”手掌感受到温热的气息后,好心又被□□吞噬,都怪她湿润的眼和潮红的脸,明着勾引他,他能无动于衷吗?
将自己单方面无理的行为合理化后,他便心安理得起来,直到心满意足才重新坐回凳子上。
空虚感和骤降的热度放大理智接收到的信息,齐薇的愤怒值增速看起来比光都快,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厚脸皮才行,乔任斯伸出舌头,绕着嘴巴舔了一圈,在把齐薇惹得从床上坐起来之前,他先发制人:“别动!有针!”他清清嗓子,正式开始作战计划,“你作为一个成年人,在大半夜不声不响的独自跑去山上,结果差点冻死在山里,对于这种极端不负责任的行为,你要怎么认错?你先别说话!先把这杯水喝光!”
好好喝水,至于说话,这机会他是绝对不会给的。
“你知道你这样突然失踪造成了多大影响!警察叔叔都出动了!尤其是我,时刻提心吊胆,没日没夜的照顾你!你给我造成的精神伤害有这么大你知道吗?”他在胸前比了个圆,见齐薇没笑,转而采取怀柔政策,“你饿不饿?我让任东启买吃的过来。你想吃什么?你别这样瞪我,瞪我也没用的,做人要厚道,休想欠债不还。”
齐薇终于噗嗤笑出来。
他赢了。
“你缺吗?”齐薇问。
“当然。”
“我付得起,但我怕你承受不起。”
乔任斯夸张的叫道:“开玩笑!这我都受不起,还怎么混?早穷成你这样整天馒头咸菜了!”
他眼睛半眯,嘴角微弯,眉眼间是掩饰不住的,奸商特有的那种阴谋得逞的得意。
齐薇垂下眼眸,微不可察的弯了一弯挂着讥诮的嘴角,乔任斯,你果真如你所说承受得起吗?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你能先告诉我,你是怎么跑到山上去的吗?”
“为了报答你。”
“为了报答我?”乔任斯似乎要从凳子上跳起来,“所以你就半夜跑到山上去打泉水?你疯了吧?我看你就是有病!神经病也干不出这种事!你知道你差点死在那荒山野岭吗?”
“谢谢你……”
“还谢谢我!你是得谢谢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得对我感激涕零!”
齐薇被喷了一脸口水,不敢伸手擦,只能尽量扭头,企图躲进枕头里。
乔任斯的思想教育长达一刻钟,她实在撑不起精神继续听下去,就在不断飞来的口水中,迷迷糊糊睡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病房里突然多了很多人。
齐非,李岚思,任东启,张毓敏,还有几个工作室的同事,大家都是来看她的。五六个人在房间里一站,空间立刻变得狭小起来,又是乔任斯的杰作。
如果不是他大嘴巴,应该不会有人知道她住院。
张毓敏和同事坐了没一会儿,很快就离开。
李岚思在他们走了以后就趴进她怀里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说对不起。她的那些对不起,她一个没关系也回不了。
谁的脑袋里能整天装着别人,连自己都想不明白,有何以去明白她人。自私也好,冷漠也罢,误会,生气,谅解,这些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成过往云烟。
重要的,是她现在会出现在这里,哭着对她说,“齐薇,你吓死我了。我要跟你绝交。”
齐非始终没有说话,直到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
“姐,我在向日小区买了房子,虽然只付了首付,”齐非低着头,一边削苹果,一边像是在自言自语,“姐,我现在可有名了,今天从公司出来的时候,还有一群女孩子在公司门外等着我,给我送礼物呢。”
齐薇接过他递来的苹果,难以笑出来,“齐非,你知道现在……”在干什么吗?
“姐,公司给我接了一部电视剧,等工资发下来,我带去吃法餐。姐,你还没吃过牛排吧?我带你去吃。对了,房子还没装修呢,你快点好起来,家里等着你收拾。”
“齐非,不要回避,正面回答我!”揭开不堪入目的伤疤是为了什么,她说不清楚,“你的工作是怎么来的?你难道不想念大学了?你跟你们公司老板,韩北斗,什么关系?”
这些问题的答案,明明两个人都承受不起,她却一定要问,一定要鲜血肆意流淌。
齐非背对她,站在窗边,低头摆弄不知谁拿来的花,似在呢喃,低低道:“姐,我想靠自己的能力每天都吃到肉。我不能吃你。”
最致命的那把刀往往握在最亲近的人手里。
受了伤,也只能捂着伤口,无声的流泪。
不可以愤怒,不可以悲伤。
除了原谅,还是原谅。
最后还要说一句。
“对不起。”
“姐,不要把我变成你的累赘。不要说对不起。”齐非在心底这样安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