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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只此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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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脑子真没病?你确定不用去看精神科?我认识特别好的医生!找她的时候报我的名字可以打八折!”
生活就跟这总也调不好的水温一样,需要时时忍耐,所以她忍!
“你弟弟知道你现在无处可去吗?他就这么不闻不问?换我早去揍他了。要不要我帮你去揍他一顿?”
忍!
“哎,你说句话啊。”
再忍!
“我做人要是跟你似的这么失败,我一定每日烧两柱香,祈求神佛保佑我遇上像我一样的好人!”
那哈哈的笑声是造就忍者神龟的终极武器。
“你说你要涌泉相报,你什么时候行动啊?你这可又欠我一次了!”
“你有完没完!”浴室的玻璃门被齐薇摔得嘎吱一声,她裹着浴巾,湿漉漉的站在玻璃门前,要吃人似的瞪着那个不停唠叨的男人。
男人丝毫不觉得自己惹人厌烦,笑嘻嘻地:“你洗好了?蜕了几层皮?整整两个小时!你应该没有洁癖吧?”
这无赖!
齐薇攥紧拳头捶上眉心,“怕我会自杀就直说,你这样有意思吗?”
“什么!你想自杀?你欠我的债还没还呢!你不会是因为还不起才想自尽的吧?啧啧,忘恩负义不算,还要把你的恩人搞成杀人犯?怪不得你人品这么差劲!”
这王八蛋!
“哎,你确定你脑子没问题吧?”
“你脑子没问题吧?少装疯卖傻!”
“别啊,怎么是装疯卖傻,只是开个玩笑,开玩笑你懂?你饿不饿?我好饿,我们出去吃饭吧?”
这种时候懂得利用滑稽的态度和撒娇的微笑来转换气氛,这位仁兄也是社交高手。不过目前他们的问题不能回避了事。
浴巾被齐薇紧抓在手里,她挺直身子,正色道:“乔任斯,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作为朋友,你现在的行为未免太过。这几天的事我真的很感谢你帮忙,改天一定郑重道谢,但是现在,请你离开好吗?”
“齐薇,”
他伸出手来,作势要抚摸她的脸,齐薇躲开,他的手尴尬的浮在半空。齐薇眉头紧皱,看着对面苦笑的人,问:“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罢休?是不是我让你得手你就不会再缠着我,不会再多管闲事?”
那嘴角的苦笑旋即变成愤怒,“你在侮辱谁你自己心里清楚吗?!别人的好意在你看来就那么不堪?我承认我是想睡你,但不是现在!也不是想睡一具发臭的行尸走肉!少自以为是了!老子还不伺候了呢!”齐薇的话其实没什么,但就是莫名其妙的发起火来,想刹也刹不住,“你他妈赶紧从这里搬出去,去住你想住的小旅馆!不,你干脆去睡大街好了,然后再被人围攻,你澡也不要洗了,反正也是浪费!反正早晚也要沾满垃圾!”
齐薇冷笑,“我自以为是?你是真的想跟我在一起吗?你是真的关心我吗?你他妈还不是觉得你这样干我就会爱上你!演戏演这么齐全,你怎么不去拍电影!”
乔任斯气极反笑,“没错!我确实是在演戏,但不是为了让你爱上我,是怕你欠债不还!你欠我好几条命,涌泉相报可是你自己说的!结果呢?你报答我了吗?”
面对这样可笑的辩解她竟无言以对!只是顺着气势吼回去,“你等着!我这人说话算话,我说过了会涌泉相报我一定做到!”
乔任斯没有说话,只是给了她一个大大的,十足的,嘲讽的微笑。
他用独特而强烈的方式表达了他的绝对怀疑和鄙视,在那轻蔑的注视中,齐薇瑟瑟发抖。
“你出去!”
乔任斯这次终于听话,没有耍赖也没有开玩笑,头也不回的干脆离开。
在推门时,齐薇突然叫住他,“你等等!放心好了,我是不会自杀的。如果想死我就不会活到现在了。”她绝不会死,她那么辛苦的活着,可不是为了去死。
乔任斯没有回头,只是把门摔的巨响!
齐薇的心也被震得颤动起来,久不平静。
这城市西郊有座山,因山上有汪泉水,所以唤名玉泉山。春夏之交时,会有很多人登山赏樱,入秋之后也会有人进山看枫,不过现在这时节,大雪封山,去那里的人就寥寥无几。
所以,挑这个时候上去取水正好,不用排队。
虽然她只需要给乔任斯一个人送水,但听说他是家里的老三,也就是说他家里至少有五口人。买来的这桶尽管大,但恐怕都不够他们家人一天的用量。没办法,摊上她,他就只能将就。
现在是凌晨三点,这山上一片寂静,间或有些闹不清的响动,都离得这上山的路极远。因为路面只能看个大概,她走的很慢,还要赶在十二点之前回宾馆退房,心一急,立马摔个跟头。
趴在地上无端生出一股闷气,都是成东申害的,怕再碰见为成东申打抱不平的人,她只能摸黑出门,但要是接近凌晨的时候上山,打好水之后她就赶不及回去退房。归根结底,也是怪她没钱。
给乔任斯送完水之后去一度看看吧,去了物镜之后她就辞去了那儿的工作,毕竟在那里待过很长一段时间,好好求情的话,应该能重新回去。
算计一通没算到脚下的路,又一个不留神滑倒,手里的桶都被扔出去好远。
齐薇扶着腰发誓,这绝对是最后一摔!
此时的她万万没想到,这不过是个开始。
之后磕磕绊绊中找到泉水,打满水拎着水桶要下去的时候,又栽了跟头,直到眼前一黑,摔进山沟,她的摔倒之旅才算圆满结束。
跌落的那瞬间是没有感觉的,跌进深坑里的时候,尾椎骨狠狠的痛了一把,痛得她厚重的眼皮勉强睁开了一条缝,可是,相比撞击带来的痛苦,又累又困脑袋又沉才是真正的问题,心里没有丝毫挣扎的,她决定先躺在这里,闭目养神之后再下山。
兴奋的状态在持续了三天之后,他开始感到不安。
齐薇发来短信问他家地址的时候,他都想开庆功会。不理她的计策终于奏效,她受不了就主动来找他了吧?她早晚还是要败给他的!
老老实实在家等了三天结果什么动静都没有。
脑海里开始浮现各种想法,越想越不安,他决定放弃对峙,先打电话过去,竟然没有接听!他按下不详的预感又打给酒店,那里的人居然说她不在房间里。
一定是出事了!
当一个倒霉的想法猛然蹦出的时候,它必然会成真。而谁都不希望不好的事情发生,这种希望一般会落空。
乔任斯抱着一丝侥幸开始联系有可能知道齐薇去向的人。
他第一个找的当然是李岚思,齐薇跟她是亲密的朋友,她是最有可能了解情况的人!
不过让他没有预料的是,电话一接通,那个看起来傻到没脾气的妞竟然在电话那头声泪俱下的教训他,“你不是喜欢她吗!结果连她在那里都不知道!你喜欢她就把把她追到手啊!现在她都是别人的了,你再问还有什么用!爱一个人就应该为他的幸福着想,你趁早放手吧!你不是成东申的,成,成,”她哭的太厉害,说到这个人的名字的时候,好久没缓过气来,但她依然坚持说了下去。“成东申的对手,你去破坏人家,到头来悲惨的只有你自己!齐薇根本不喜欢你,都怪你自己没用!何必再跑去让人家可怜你!你为什么没把齐薇追到手!你不是喜欢她吗!你怎么这么没用!”
这之后她就一直循环重复同样的内容,再后来,干脆只有哭声。
在她哭得期间,乔任斯问完了所有他知道的齐薇会去接触的人,但是没有知道她消息的。再拿起手机问李岚思,她终于哭够了,“你说齐薇有可能失踪了是什么意思?她在成东申家,我亲眼看见的。”
“你什么时候看见的?”
“就那天。”
“具体!”
“他们俩在一起的那天。”
李岚思又有哭的迹象,乔任斯急忙问道:“成东申电话多少?”
“我怎么会有他电话。你想干什么?我是不会让你去破环他们的!”
他一下没控制好火气,怒吼道:“都什么时候了!如果成东申也没有见过齐薇,这几天就没有人见过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那仍然在抽泣的姑娘无辜的问:“意味着什么?”
乔任斯直接无语,“你行吧,赶紧把电话给我!”
“我只知道他家在哪,你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成东申当然也没有齐薇的消息。他这几天重感冒,加上鼻炎复发,断断续续的发烧不算还,动不动就流鼻血,完全自顾不暇,想去见齐薇更是分身乏术。
“齐薇去自杀了”的想法再也抑制不住的蹿进乔任斯脑海,他当即对着成东申吼:“你他妈躲在这里爽,你知道她被你害的有多惨!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你就是杀人凶手!”
对他这通没头没尾的吼叫,成东申与李岚思均表示不解。
走了没几步,被成东申拦住,“你话什么意思,说清楚再走!”
乔任斯撇开他的手,讥笑道:“你不是她男朋友吗?你问我什么意思?让开!我可没空跟你耗在这里!”
成东申就是挡住他不让他走。
乔任斯扬起下巴,左右摇头:“自恋也该有个限度!换我因为你瞎说而被群殴,我就起诉你诽谤。”
“你说什么?!”
“你没长眼不会自己上网去看啊!”乔任斯也生气,狠推了成东申一把,“让开!”
推门出去的时候,他听见那姓成的愤怒地问李岚思那些话到底什么意思,“你们不是朋友吗?你不是她好朋友吗?你为什么不知道!”
李岚思没有回答,不用看也知道,她一定哭了。
结果如他所料,他前脚出来,李岚思后脚跟上。在那咚咚的脚步声赶过来之前,他及时的关闭了电梯门,那朋友还是乘下趟电梯比较好。
正常人在被人骂过之后,即使没错也会觉得委屈或者生气,可那家伙除了一言不发之外,完全没脾气,就不应该放任她一个人在酒店待着!
乔任斯一拳锤向方向盘,无意中被波及的喇叭哀嚎不止。
她作为一个有独立行动力和判断力的成年人,如果没有故意隐藏行踪,怎么会完全联系不上!
到处都找不到人,李岚思和她弟弟都没有见过她,行李在酒店,银行卡里的钱也在。她人却不知去了哪里,这太奇怪了。
如果遭遇意外或者被那群疯子绑架,医院,警察局,媒体,包括成东申,肯定有一方会有消息。
但是没有!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
她死了,只是尸体还没被人发现!
其实情况还有很多种,乔任斯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自信,坚决认为齐薇是自尽了。
这种想法越来越坚定,后背渗出的冷汗也越来越多,他开始仔细回想最后一次跟齐薇谈话的情景。
如果她有意自尽,他作为最后一个跟她见面的人,她一定在他们的对话中流露出过某些迹象。会是什么呢?
人的感情其实都很淡薄,如果过于浓烈,通常是得了精神疾病。无论是父母离去还是情人分手,正常人会难过,会惋惜,会想念,但不会去死,即使是偏执狂。一旦释怀,甚至连他们的脸都会在记忆中模糊。
他也同样。
他会害怕,会恐惧,会难过,但这些感情也只有瞬间的持久力而已。他相信每个人都是如此。而事实还没有证明他是错的。
他这样活了二十多年,他以后也会这样活着。
他如此不安,也不过是因为愧疚感作祟。他知道齐薇会去自杀,却没能阻止她,同情心和责任感迫使他不能轻易释怀,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可怜的方向盘又开始挨打。无辜被打已经很惨,更惨的是还要忍痛继续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