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虞我诈》1观沧海1

19、只此一次

　　忐忑不安中等待的房东并没有到来，来的是大批记者，然后是这栋楼上出来抗议吵闹的住户。

　　那门被敲的瑟瑟发抖，齐薇真担心它马上就会被敲破。

　　“那家伙知道现在你这里这样吗？”

　　齐薇只有苦笑，“他就是为了这个才在新闻里那么说，你说他知道吗？”

　　“你怎么得罪那小子了？”

　　见齐薇面有不堪，乔任斯接着转移话题，“不行了，再这样下去，我们两个没被外面那群人踩死，饿也饿死了。”

　　齐薇不解的看向他，乔任斯尴尬一笑，“我打个求救电话。”

　　打个电话而已，何必尴尬？

　　然后她就听见乔任斯压低嗓音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你多弄几个人来，不，你还是直接雇职业保镖，车开一样的，多来几辆。墨镜，口罩，墨镜一定不能忘，随时保持联络。”

　　是挺尴尬的。
　　有人可以找怎么不早说！

　　打完电话的乔任斯笑嘻嘻的凑过来，“接我们的人一会儿就到，你有没有要去的地方？”

　　“工作室。”

　　现在能去的地方只有那里，不过乔任斯表情看着不是很好，他期望她说什么？应该要跟他道个谢，这两天连累他受苦，虽说是他自找的，但话到嘴边，她却有些口拙：“那个，谢谢你。”

　　他敷衍的一笑，“没什么。”偏过头去，不知在想什么。

　　青春期的孩子，难以捉摸，齐薇耸肩，不再找话说，转身去收拾房子。在这里刚住下没多久又要搬走，也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

　　一行人来的十分迅速，个个人高马大，黑色西装。接到电话去开门的时候，门外一直在喊成东申成东申，让他离开坏女人，齐薇一时不确信来的到底是谁，又打过一遍电话，这才敢开了条缝。
　　黑色中唯一的花外套先闪身进来，一进门就说个不停：“你行啊！这么大阵仗！看我这衣服被那群小姑娘们扯的！这可是GUCCI今年的新款，都还没开始卖呢！你欢迎我也不用这么激烈吧！”

　　“滚蛋！，没空跟你贫！让你带的东西都带齐了吗？”

　　“一样不少。”花外套扬着下巴指向门外，“外面那些可都是我亲自挑的，质量绝对可靠！不过事先说好，亲兄弟，明算账，租赁费你可不能少！”

　　乔任斯没理他，扭头问齐薇：“现在走？”

　　“嗯。”

　　“戴上这个！”

　　“什么？”

　　齐薇接过盒子，里面装的是墨镜，她疑惑的看着他，乔任斯给她戴上，“习俗！好了，走吧。”

　　“行李我自己拿！”

　　乔任斯强行夺下，丢给花外套，“花了钱的，不用白瞎！”

　　钱？
　　她隔着紫黑色的镜片打量了花外套一眼，心中一沉，这家伙搞不好会跟她漫天要价，讲价钱之前一定要上网查查雇保镖的价格。

　　“呀，我是来给你当保镖的，可不是保姆！”花外套跟在他们后面叫嚣。

　　出门之前，乔任斯回头冲他一句：“Shut up！”

　　穿过人群的惨烈程度比她想象的还要更甚，虽然人群被黑西装们挡住，但是挡不住的闪光灯和鸡蛋西红柿纷纷登场。

　　楼梯本来就窄，记者，粉丝，还有这里的住户，站满了台阶，但花外套带来的人硬是在这拥挤之中找出了一条路，等挤肉粽似的挤到楼底时，齐薇透过窗户，看见那个冒充她引开人群的女保镖已经被摧残的不成样子，头发上全是蛋液，披的毯子被撕的七零八碎，脚上的鞋也只剩一只。就连花外套也没幸免于难。他上车的时候，齐薇分明看见白色的羽毛从他的身上飘下来。

　　这外套不会算在她头上吧？
　　光是想想心就滴血。

　　“乔先生，今天的事谢谢你。”

　　乔任斯放下窗帘，嘴角噙着轻笑，“跟朋友这么客气，不好吧？我们也算同生共死，还同床共枕过，你再这么客气，不是虚伪吗？况且你该谢我的事情多了去了，也不在乎多这一次。”

　　齐薇低下头，不让乔任斯看见她的表情，“我们就算真的是朋友，在别人眼里，也是我心怀鬼胎接近你。”

　　“那又怎么样？我还巴不得这样呢！要不，要不你试试？”

　　这家伙！非要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吗？而且，她的意思很明显是在说两人以后不要来往了吧？齐薇面部肌肉忍不住抽搐，咬紧了后牙槽才没飙脏话。

　　“走了。你也赶紧回家好好吃顿饭洗洗吧。”

　　“哎，等等！人还没来呢，你急什么？”

　　“什么人？”

　　“保镖啊。银子可不能白花！”

　　话刚落地，齐薇的疑惑便迎刃而解。花外套穿着他那掉毛的名贵衣服又回来了。

　　“以防万一，还是我们送你比较安全。”

　　不得不说，此刻齐薇真的有些感动。无论如何，他因为她吃了不少苦头，这无可否认。

　　张毓敏准她三天假，现在看到她应该很惊讶，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连上班也要费心跟人解释。日子要怎么才能像过坐山车似的起起落落，转折的时候还没有缓冲？

　　从乔任斯的车上下来之后，空旷的街道和来往的行人居然让她觉得害怕，说不上害怕什么，就是一阵晕眩，似乎随时要被人推倒在地一般。

　　“齐薇，需要帮忙就打给我，随叫随到。”乔任斯摇下车窗，对着她道。

　　花外套，一个叫任东启的人，给他帮腔：“没错！对美女他总是有空，你就当替天行道，使唤他别客气。”

　　齐薇挤出一丝难看的笑，说过再见之后，拎着行李进了工作室所在的写字楼。

　　“齐薇，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不喜欢拐弯抹角，话我就直说了。近期你就当放长假，在家休息一段时间，等风波过去之后，你再来上班，你的职位，办公桌，我都给你留着。如果生活有受影响，我可以多付你三个月工资。”

　　“不用了！张姐，不用了，一段时间而已，我的钱够花。”她在努力的保持平静。

　　张毓敏看着她，沉默片刻，右手食指一敲桌子，“齐薇，我不是要你现实一点，但无谓的逞强没有任何好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我真的不用。谢谢你，张姐。给你添麻烦了。”

　　“我们的杂志就是面向少年少女发行的，第一刊就遭到主流消费群体的抵制，是挺麻烦的。不过，祸兮福之所倚，这免费的宣传能收到意外的效果也说不定。齐薇，事件过去之后，你可得卖力工作，好好给我个交代！”

　　“嗯。”她连苦笑也笑不出来了。

　　从张毓敏半开放式的办公室出来时，萦绕在耳畔的那些模糊的嘀咕声陡然消失无踪。直到她走出工作室的大门，那些躲闪着缠在她身上的目光也没有被完全收回。

　　注目礼一直持续到写字楼大厅，人们跑出来看她，跟看一只误闯进这里的猴子一样。

　　阳光透过那高且大的玻璃门射进人的眼睛，不回避的话，眼睛就会短暂性失明，齐薇站定，抬起垂下的眼皮，重见光明的瞳孔视物又非常清晰，她回头扫一眼背后，半圆形的楼梯上尽是些跟她一样，眼睛不适，匆忙转身的人。

　　服务台旁边的发财树忽然唰啦一声，随着声音而来的，是落在额头上的一只鸡蛋。呛鼻的恶臭和碎成水幕的蛋液，都在彰显着丢鸡蛋的人的用心，应该是特地为她准备的吧？臭鸡蛋也不是随便就能买来的。

　　视线因为接连砸来的蛋液模糊了的时候，一群人也围了过来，看穿着打扮，多是学生，他们一边向她丢鸡蛋，一边大喊臭不要脸的女人最好识相地赶紧离开成东申。

　　几个保安跑来维持秩序，动静很大，却不见人群因为他们的驱赶而散去。无聊的生活里终于有热闹可看，他们恨不得也跟楼上的人一样躲得远远的指指点点，不过职责所在，装装样子总还是必须的。

　　吵嚷声越来越大，嬉笑或怒骂，鸡蛋，番茄酱和醋，这些她都低头闭眼忍着。

　　要忍，只有忍着不动，他们才会离开！

　　握着拉杆的手心浸润着黏腻的汗液，燥热的空气中似乎传来蝉鸣，好渴，她真的好渴。一口咬下去的话，会很甜吧？

　　“齐薇，你疯了吗！”有人这样冲她大叫。

　　然后周围的温度陡然骤降，一片坚硬的寒冰将她包裹。睁开双眼，是乔任斯愤怒的脸。

　　他怎么会在这儿？

　　“你是不是有病？不反抗也不走，就这样被人欺负？你神经病吗？需要我带你去医院吗？”

　　这人有没有搞错？她神经病关他什么事！还这么用力抱着她！又占她便宜！流氓！

　　“滚开！”流氓对着人群一声吼。

　　胸膛处传来极为明显的震感，齐薇咂咂嘴，低下头，安静的趴在他怀里，怒气冲天的人，还是不要招惹为妙。

　　乔任斯想要带她出去，围着的人却仗着人多势众不让他们走，眼看就要打起来，齐薇拉住乔任斯伸出去的手，“忍忍他们就散了，你这样……”那恐怖的眼神让她无法继续说下去，只好忍着咚咚作响的心跳，眯眼笑笑。

　　“放手。”他对她说，语气平缓，更加恐怖。

　　此时不知道谁说了一句“这男的不会是她养的小白脸吧”，乔任斯彻底翻脸，冲上去就要打人。

　　齐薇拽不住，那群孩子还挑衅他，“来呀，来呀。”

　　事情眼看就要一发不可收拾，花外套，不，是仍然穿着那件花外套的任东启，及时的跑了进来。
　　他和他身后的那群黑色西装，迅速的解决了这场混乱。

　　人群被隔离，他们平安上了车。

　　警察也在他们上车之后出现，那群丢鸡蛋的孩子一个个都被带走。

　　突如其来的闹剧如风一般消失，就像不曾发生过。
　　除了，
　　“把窗户打开，要被熏死了！齐薇，我这车要是因为你废了，你就给我赔！”

　　这人到底讲不讲理啊！

　　“那你停车，放我下去！”

　　“上都上了，你早怎么不说！”

　　“是你拉我上来的！”

　　“你不要靠近我！”

　　齐薇简直要被他气疯了！扭头开车门，怎么拉也拉不开，气的大喊：“你把门打开！”

　　乔任斯翘起二郎腿，嘲讽她：“现在伶牙俐齿起来了？刚才怎么没这气势！”

　　齐薇狠狠瞪着他，她一定要下车！

　　按了按钮玻璃却没有动，她这边的门和车窗都被锁得死死的，没有办法只能爬乔任斯那边的窗户了，总之，她要下车！

　　“你干什么？想要打人？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乔任斯惊慌失措的抱住横在他怀里，半截身子已经到了车外的齐薇，“你干什么！找死啊！”

　　“你放开我！我要下车！”

　　“胡闹！”他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愤怒或者喜悦，有时候是工具，让人惧怕或放松，它们很少以本来的面目出现。可他这次不止生气，还生气的打出去了几巴掌。

　　被打的人大喊：“流氓，你干什么！”

　　他流氓？她才是流氓！
　　费了好大的劲终于把人拽回来，“你再敢这样一次试试！你知不知道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对关心你的人来说，是多大的伤害！”

　　那张几乎要跟他贴在一起的脸，毫无愧疚之色，瞪着他：“谁要你个流氓关心了！”

　　“你知不知道好歹！”

　　“你能不能别多管闲事！”

　　“齐薇！”

　　“怎么样！”

　　“你坐好！”他总不能真的跟她计较吧。

　　“我要下车！”

　　“我让你坐好！”

　　“我要下车！”

　　说不通的两人在后座扭打起来。
　　前面开车的任东启往前挪挪身子，打开音响，跟着Quentin Masimann的《HELLO》摇摆起来。

　　Just hatred，just damage.
　　Damn i feel i am breaking dow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