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虞我诈》1观沧海1

18、惊涛骇浪

　　毁掉一个人需要多大功夫？

　　在信息传递如此迅速地今天，一眨眼的功夫就能办到。

　　今早出门的时候，她就彻底体会了一番。

　　被人迎面一桶溶质不明的液体，还好不是硫酸，要不是在她身后的乔任斯眼疾手快的把她拉回房内，指不定还会遭受什么样的对待，手机咔咔照相的声音比关门的声音都响，短短的几十秒时间里，她听见了至少四种以上的地方口音，骂她bitch不要脸。

　　这房子里没有安装热水器，想用热水得自己烧，齐薇浑身上下都有脏东西，必须得彻底清洗，不能用凉水随便应付，所以，乔任斯一边烧水，一边骂骂咧咧。

　　“我说，你住在这种连狗窝都不如的地方，是想虐待谁？”
　　“连热水都没有！你知道昨晚你走后这里发生了多么诡异的事情吗？居然停电了！要不是我去给你充了电卡，你现在连热水都没得烧。”
　　“齐薇你把赚来的钱都当饭吃了吗？”
　　“马桶的水箱里都是空的，你再省一点就能去申请吉尼斯纪录了。”

　　为了避免脏东西滴落，造成更大面积的污染，站在浴室一角的齐薇，越听嘴越痒，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了，“你觉得烦就赶紧走啊，谁求你留下来了！水也是你抢着要烧的，我强迫你了吗？”

　　乔任斯拎着热水壶出现，倚靠在门框上，啧啧出声：“忘恩负义！”

　　看着就来气！
　　“是你强迫帮忙的好吗？”

　　“强词夺理！”

　　“哈！”齐薇连呼三口气，“我求你离开这里行吗！”

　　他两手一摊，无奈道：“拜你和你那个绯闻男友所赐，我走不了！”

　　“他不是我男友，要我说多少遍！”

　　“Ok，ok！Come down！我也没说他是你男友，绯闻男友不等于男友，get it？”

　　齐薇唰的拉过可怜的浴帘，本想借此为自己的愤怒增加气势，却不想用力过猛，浴帘承受不起，啪地一声掉落，乔任斯眉毛一挑，应了声“哦”。
　　尴尬加上愤怒，她紧咬住下唇，指向浴室的门，“Get out！”

　　乔任斯肩膀一耸，没再接话，笑眯眯的走了出去。

　　独处的空间总是更适宜思考，乔任斯一走，这狭窄的空间立马宽阔起来，各种想法交织脑海，首当其冲的便是身上这令人作呕的异味。

　　水汽氤氲开来，带着灼人的温度，齐薇将一盆水举头倒下，冻僵发臭的皮肤便开始染上柔软的色泽，温度的升高使得那股味道更加明显，夹杂着些许熟悉的腥臭，齐薇直接干呕起来。

　　无论怎么搓洗，那股味道总是如影随形，好像影子，顽固的存在于一定距离之外，却是她的一部分。滚开！滚开，滚开！

　　物体撞击的声音引来了乔任斯，他在外面玩笑般地问了一句没事吧，她没作声，他又自言自语的劝她不要拿无辜的家具出气，她现在尤其不想理这个家伙，捡起地上的香皂扔到门上，撞击声之后，耳朵终于清静。

　　安静的，不动的，如空气般无存在感的活着，为什么不行！

　　“齐薇。齐薇。齐薇？齐薇，你回答一句。齐薇？齐薇？”安静了没有一刻钟的神经病又开始叫魂，齐薇真想用手中的这瓶洗发水砸死他！

　　“齐薇？你再不说话我要进去了？”

　　就这么安静的待着有多难？让我安静一会儿行不行？不要再叫了，不要再叫了！够了！

　　“齐薇，你回答啊，我真的要进去了！”

　　她终于受不了，在他不间断的威胁中尖叫出来，不要进来，真的不要！

　　没有缓冲的，说要进来的乔任斯话还没完的就打开门冲了进来，捂着眼睛，磕磕绊绊的疾步走到她跟前，“你怎么样？你没事吧？是不是有蟑螂？”

　　她只是在叫，没有回答。

　　“齐薇，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哪里痛？”因为心急而放下的手在看见那抱成一团的肉球后又迅速放回了原位，“你先穿好衣服再尖叫。”

　　他摸索着去拿衣服，因为看不见，给齐薇盖到了头上，他的手停在她头顶，像给狗顺毛一样，安抚她。

　　声嘶力竭的叫喊抽光了她肺中的二氧化碳，顺带抽走其它废物，扶一扶额前滴水的碎发，她看着那面发黑发黄的墙壁，不咸不淡的一句：“你不知道大喊有利于情绪释放，身心健康？”拉过头顶的衣服围在身上，“你以为这样捂着眼睛闯进来就没事了？”

　　乔任斯尴尬道：“我什么，我真的，我什么都没看见！”结结巴巴的，摸她头的手还一把伸到她眼前左右摇晃，这距离再近一厘米，他现在就是在对她左右开弓。

　　她裹好毛巾出了浴室之后，乔任斯还站在那儿为自己辩白他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这孩子心眼挺好，就是太不诚实，齐薇用力把门一关，接着就听到他略显夸张的惊呼“哎你怎么出去了，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在你眼睁睁看着的时候！
　　流氓！

　　跟成东申的绯闻在他说要澄清之后似乎变得更加厉害，她跟张毓敏请假，对方关切的问她怎么样，还体恤她现在辛苦，给她放了三天假。

　　连张毓敏都以为他们的绯闻是真的。

　　齐薇突然很好奇成东申到底怎么澄清的绯闻，说他是被坏女人勾引欺骗了？所以他的粉丝不光在网络上为他打抱不平，直接杀到她跟前？

　　她虽然不玩社交软件，但是出于职业需要，对各大信息网站还是很了解，随便点进一家，加粗加红占据网页显眼位置的巨大标题吓她一跳，知道成东申红遍全球，但一个没影的绯闻也能值得大家这么关注，只能说明星就是明星？

　　“成东申的女人家底大开扒，绿茶上位后洗成白莲花！”

　　哈！发帖的人是谁？还家底开扒？她的存折里现在就2000块，过几天还得交水电费，有什么值得扒的？

　　链接还在打开中，手机突然被人抢了去，怎么这么想骂人！

　　“你怎么还在这儿？”

　　乔任斯笑嘻嘻的：“你说呢？门神们还在那儿骂娘呢！再说了，这种时候我怎么能丢下你一个人，这可是我表现的大好机会。”

　　“要我说多少遍你这是白费功夫？找消遣，凭你的条件还不容易。你把手机还给我！”

　　他做个鬼脸，“不给！”

　　“你抢我手机干什么！你给我！”

　　“不给！不给！就不给！”他故意挑衅一般，把手机举过头顶，“你来抢啊。”

　　齐薇被他惹毛，破口大骂：“乔任斯！你以为你什么东西啊！大家都把话说开了你还赖着不走，怎么？自尊心受挫了一定要找回来？不要脸也该有个限度！做人不能太恶心！不要逼我告你骚扰！手机还我！”

　　乔任斯收起轻浮的笑，“终于撕破脸了啊……说我虚伪，你不也是。咱俩半斤八两，也可以说天生一对。对吗？”

　　齐薇回以冷笑：“对！你扭头打个电话，就能让我丢了饭碗，说不定还能让我滚出这里。但我不能！除了给你们赔笑脸，我能跟谁撕破脸？连我的亲弟弟我都不敢跟他吵架！为什么！因为我怕我死了没人收尸，喂老鼠！这世上不是谁都有跟人发脾气的权力！我不愿得罪你，你看出来了为什么不见好就收，为什么逼我！看我这样很满足是吗？那大爷你看高兴了就不要再跟我这种人计较，行吗？”

　　乔任斯难看的笑笑：“我承认一开始是我不好，我混蛋，想占你便宜。但现在我们不是朋友嘛，你生病我还照顾你，刚才还帮你烧热水，朋友之间开个玩笑，看你激动的。”见齐薇仍然怒目而视，他只得硬着头皮，“别生气了，我跟你道歉。我还帮你看家。”齐薇撇他一眼，卖乖不得好的乔任斯识趣的伸出手，有几分可怜的，“手机还你。”

　　齐薇翻个白眼，拿过手机，网络链接已经断开，她重新点击，却发现无法上网，又按了几次，手机直接死机了！

　　一定是乔任斯捣的鬼！

　　“你……”不，他没有理由故意弄坏她手机，那他是为什么？齐薇把扬起的手机又放下，“你是不是看过网上的消息了？”

　　“网上的消息？你说China News？当然没看啊。”

　　目光回避，言辞闪烁，避重就轻。

　　看来那些八卦一定很热闹。

　　“我的手机你动了什么手脚？我要上网，麻烦你行个好。”

　　乔任斯低咒一声，扭过头来，“你也看见门外那些人了？网上还能有什么好话？何必自找不快？”

　　“那些人跟你，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齐薇，你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着？”

　　“我听懂你的意思不就行了？手机！”

　　“不干！”

　　“你！你多管什么闲事？”

　　“我就爱管你的闲事。”

　　“乔任斯！”

　　“怎么样！”

　　流氓！无赖！贱人！齐薇气的头晕，一口气堵在鼻子里，头昏脑胀，感冒的症状又开始了，鼻涕直流，咳嗽不止。

　　“喂，你看你这个样子，还是喝药睡觉去吧。”乔任斯见她咳得厉害，递纸给她，还给她拍背，像个真正的朋友那样。

　　“手机！”

　　“弄坏容易，修好我不会。实话！”

　　“你的呢？”

　　“早没电了。”

　　“不要盯着我眼睛，眼珠子不要向右转我就信你！”

　　乔任斯挫败的低下头，交出手机，小声嘀咕：“还给不给人活路了。”

　　直到齐薇打开网页，他还在一边絮叨：“你说你看那些无聊的八卦干什么，看了只会给自己添堵。你饿了吗？我给你煮个泡面吧？”

　　“拿开。”

　　齐薇冷冷一句，乔任斯默默把伸出去的爪子从手机上方挪开，抓抓额头，长叹一声，“我去给你煮面。”

　　尽管做好了心理建设，点开那个写着白莲花标题的帖子时，其内容之丰富，细节之详尽，还是让人大开眼界。

　　她妈是村里的公厕。母女相传，两个人差不了多少。

　　大学的时候她就被她宿舍里某个女生的父亲给包养了，听说她跟那个女生还是好朋友。

　　什么呀，她不久之前还是我们老板的情妇。勾搭上了成东申才从我们公司辞职的，真厉害！

　　她不是那个谁养在外面的女人吗？怎么又成你们老板的情妇了？

　　哈哈哈哈哈哈，这个女人到底跟几个男人有关系？

　　天呐！她长得好像我初中同学啊！连身世都很像！我那个同学可是一个人养着她弟弟呢，整天捡垃圾啊什么的，我们还一起给她捐过钱，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

　　她那个弟弟是她亲弟弟吗？不是一个爹吧？哈哈……

　　不是说她没有父母吗？怎么入得学籍？怎么上的大学？学历不会是假的吧？有没有Q大的啊，出来说说啊。

　　她插足她闺蜜的婚姻，人正妻都找去她工作的地方了，这种女人，也不知道成东申哪只眼瞎了。

　　除此之外，还有她详细的个人信息，从身高体重到血型发色，还有很多甚至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讯息。
　　剩下的上万条回复就是骂她bitch和感慨成东申长了一双狗眼的。

　　这帮人居然连她十年前蹲过哪个公厕都知道的一清二楚，真是人才。
　　那个成东申也是人才。
　　怎么能一边眼含热泪深情款款，一边背地里干出这种事？

　　她居然信他会如实澄清事实，她何以如此天真？
　　所以，昨晚李岚思才会不让她靠近？
　　所以，今天她的门外才会聚集了一帮人？
　　成东申是打算用这种方式让她彻底体会一番什么叫做在众人面前难堪？
　　干的漂亮！

　　网络攻击，被堵房里，她跟成东申在一起的新闻造成的影响远不止这些，傍晚的时候齐非打电话来安慰她，他说让她把工作辞了，别那么辛苦，以后他赚钱养她。

　　真是她一手养大的好弟弟。
　　也不问问她网上那些流言是不是真的，就相信她一定委身过很多男人，还让她不要工作，世上还有比这更侮辱人的话吗？
　　成东申，不愧是Q大的高材生，连报仇的级别都高人三等。
　　她当年干的最过分的事，是拉着他去医院看李岚思吧？因为那天刚巧是校庆，学校里来了很多人，她拉着他往医院走的时候引来不少人注目，因为她身上有李岚思弄出来的伤，大家都对他指指点点，他向来讨厌成为焦点，何况还是蜚语的中心，那天他应该过的相当煎熬。
　　现在她被这么多人说三道四，他难道不应该打个电话分享喜讯？

　　她没有接到成东申的电话，倒是房东在她请假的第二天打来，让她从这里搬出去。

　　“赵先生，房子也不能说搬就搬，请给我几天时间找到新的地方后……”

　　“不行！我也不是为难你，但从昨天开始，我这边的投诉电话就没停过，你已经严重影响到其他人的生活了。你男人不是那个大明星嘛，你不去住他那儿，赖在我那个小房子里干什么！还有，齐小姐，能不能拜托你要张签名照？我老婆是他粉丝。你照片给我，房租咱可以好说。”

　　“说你MB！有没有商业道德！说退就退，你以为你天皇老子不用遵守法律啊！你他妈上过学，知道什么叫作租赁合同吗？你就等着我的律师信吧你！”乔任斯抢过电话一通骂。

　　虽然听着是很爽，也很感激他这么讲义气，但现在不是能这样的时候。齐薇接过他递来的电话，听着那嘀嘀的忙音，无语道：“被外面那些人堵在这里一天一夜，是挺烦的。”

　　“当然烦！你这找的什么破地！暖气热水没有，网络没有，连个保安也没有！房东还是个落井下石的小人！

　　齐薇呵呵笑着：“但至少现在我们有容身之地，你说我们要是去外面，会怎么样？”

　　乔任斯踹一脚被子，指着他脖子上，昨晚被西红柿砸到留下的痕迹，道：“你说呢！这儿的红印可还没消呢！报警都赶不走他们，现在肯定还在角落里躲着呢，出去就是这种下场！”

　　“要是开门他们一定闯进来hou？”

　　乔任斯眯眼看着她，不知是因为她的话，还是因为她故意的台湾腔。

　　片刻之后，他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你是说？”

　　“对！”

　　“不是吧？”他仍然抱有一丝侥幸。

　　“这里的房子是租的，房东能没有钥匙吗？还是赶紧收拾东西吧。”

　　“齐薇！”他突然冲齐薇大喊，“你看你找的这什么破房子！”

　　“对不起喽。”

　　“我警告你，一会儿要是真有人冲进来，我就拿你当盾牌！”

　　“随你。”

　　“报警吧，报警！”

　　“昨天不是报过了？没用。”

　　“这次报火警吧，他们有云梯，我们从窗户出去。”

　　昨天报警之后，警察到晚上才过来，他们以为警察一来，那些守在门外的人一定作鸟兽散去，可没想到，他们散是散了，但没散多远，警察一走，又重新聚集过来。打算出去买饭的乔任斯，被不知躲在哪里的家伙丢了一身西红柿，脖子还被砸肿。

　　入夜，害怕有人闯进来，他们两个轮流睡觉，可其实他根本一夜未合眼。她因为感冒睡下了之后醒不过来，他也没有叫她，早上他头发乱成鸡窝，双眼布满血丝，下巴上一圈胡茬，身上穿的衬衫皱皱巴巴，要多邋遢有多邋遢。

　　那邋遢的陌生人正东摸西看的找手机，背影浸在早上的阳光里，看着有几分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