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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知道我在自欺欺人(6)—修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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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想到楚墨在拍卖现场送我玛瑙灯树的事会被媒体大肆渲染,一大早,老爷子就在餐桌上发脾气:“老三,怎么回事?”
我凑过去看上面的内容,大幅大幅的文字,配着几张照片,照片像素不高,好像是手机拍的,内容更是夸张,什么楚氏恒远集团大公子神秘女友,最后居然还说,两人双双携手离去,状态亲昵。
我大怒,尽瞎编乱造,明明是我追着他离去的。
呸呸!
应该是我被他逼的。
杜心容在老爷子面前乖乖低头:“是我疏忽了,只跟在现场的媒体打了招呼。”
“立刻让这家报社把报纸收回。”老爷子拍着桌上的报纸,脸色铁青。
我喝着粥,低声嘀咕:“不用这么小题大做吧,反正我一直在美国,也没多少人认得出是我。”
老爷子瞪着我:“简直胡闹。”拍着报纸,又瞪我,“你说说,你跟这个楚墨到底怎么回事?”
我低头小声地说:“我刚回国认识的,能有什么关系。”
“爸,这事我会解决的。”杜心容插嘴道,“倒是关于跟恒远的融资,有些地方我还想跟你说说。”
看着老爷子和杜心容往书房的方向走去,我不由松了口气。到了下午,我在游泳池游泳,杜心容就过来找我了,远远地喊了一声:“小五。”
我从水里探出一个头来,没好气道:“干嘛。”
杜心容居高临下地站在水池边,却好脾气地朝我招招手:“过来。”
我一头扎进水里,来回游了一圈,才慢吞吞走上岸:“找我干嘛?”
不知道杜心容在想什么,他好像研判似地看了我一会儿,才回身躺到了躺椅上,眯着眼,吐出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我们家的小五看来真是长大了。”
我莫名其妙地回头瞥他。
他却又突然换了话题:“我不管你跟楚墨发生了什么事,总之以后你跟他少接触。”
这些年,杜心容逐渐接掌盛宁,习惯了发号施令,说话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调子,我不免愤怒:“那是我的事,”我气愤的把毛巾甩到躺椅上,还想说什么,不过突然想到,我干嘛要穿着泳衣,跟自己的亲哥,站在游泳池边讨论男人,于是我扔下一句:“不要你管。”气冲冲地走了。
回到房间才听见电话一直响个不停,我都没仔细看就接了。
是略带陌生的低沉的声音:“是我,”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又从容地加了句,“我是楚墨。”
“哦。”
“照片的事,我看到了,”他停了停,语气略带歉意,“报社那边已经把报纸收回了,希望没给你增加不必要的困扰。”
我没有多想顺口地答他:“不要紧。”
他笑了声:“那就好。”
我才觉得这话有歧义,想解释,只怕会越描越黑,只好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却仿佛绕口令似地问我:“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
他肯定听懂了,因为话里明显带着点笑意,却还明知故问,于是我干脆也绕口令似地回他:“就是没什么意思的意思。”
楚墨又笑了声,突然说:“今天晚上我能约你吃饭吗?”
我愣了一下,只是敷衍他:“啊,那个改天吧。”
他却挺认真地回我:“好,那我改天再约你。”
挂了电话,我倒有些恍惚,一时弄不明白这个楚墨到底想干嘛。于是晚上在饭桌上,我旁敲侧击地向杜心容打听楚墨的事,结果又惹得杜心容警告:“打听这些干什么,不是让你别惹他吗?”
我心里想着,我才不惹他,是他来惹我。
老爷子也在旁边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我直心虚,扒了几口饭就搁下碗筷逃了。
临睡前,我窝在床头捧了本书看,培养睡意,正觉得迷迷糊糊间,有人敲了几下门,我也没在意,顺口就应了声:“进。”
门打开,我从书本上稍稍抬眼,先望见来人脚上一双一尘不染的黑皮鞋,再抬抬头,就看到了凌柯,剪裁得体的手工西装越发衬得眉目清俊。我愣了三秒,顿时觉得心花怒放,勉强才压住扬起的嘴角:“你怎么回来了?”
他手插在裤兜里,闲闲地踱进来,仿佛在笑,可是笑意不达眼底:“老头子七十大寿,我当然要回来了。”
我倒隐约看出来他似乎是不大痛快的样子,于是说:“都这么多年了,你还跟凌伯伯斗气,斗来斗去,他都是你爸爸。”
他靠在桌旁,看我一眼:“你倒是教训起我来了。”
我哼了一声,没理他,还以为这次他回来是因为我,没想到自己又闹了个自作多情,索性低头继续看书。过了好一会儿,他都没说话,我又忍不住转头去瞥他,原来他正在看桌上的影集,一页一页漫不经心地翻着,突然说:“这个东西,挺漂亮的,谁送的?”
我还觉得莫名其妙,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才发现他正饶有兴致地盯着桌上的那盏玛瑙灯树,不由一阵心慌气短:“唔,一个朋友。”
凌柯微微翘了翘嘴角,似笑非笑地样子:“这是唐朝时期的古物,不便宜吧?”
“别人送我的生日礼物,”只怕他还要问下去,急忙转了话题,故意追着他问:“我生日快到了,凌柯,你准备送我什么礼物?”
“改天我让陈东给你一张支票,你爱填多少就填多少。”
我一愣就吼他:“谁要你钱!”
他却站起来就走:“行了,不早了,我走了。”
“凌柯!”
他关上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气得我又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约了章敏吃饭,她一见我就说:“凌柯怎么跟李琳混在一起了?”
我还如坠云里雾里,只问她:“什么?”
她三两下就从手机上翻出网页,指着上面的一张照片对我说:“你看看,这不就是你家凌柯?”
我拿过手机,粗粗浏览了一下。照片有好几张,大概是两个人一起回国,被记者在机场抓怕到,一路跟到了车上,虽然像素并不高,但是有一张却拍得特别清楚,凌柯微侧着头,似乎在说话,神色倒并不怎么亲昵,也不见笑容,黑色的衣领衬得下颚线异常冷峻,而照片里面的女子倒张张都是笑靥。我又看了看,才发现章敏口中的李琳,正是那个,Linda。
“这个女的是谁?”
章敏瞥了我一眼:“你在国外这么久都不认识?近来大红大紫的影后,新拍的一部电影,得了一个好莱坞的什么奖,最近一直在国外做宣传。”
我“哦”了一声,没有说话。
章敏见我这样,倒也没再说什么,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意兴阑珊地对我说:“小五,结婚以前,我们总是把恋爱看得很重,其实你结婚以后,就会发现,不管你嫁给谁,到最后都会觉得你嫁的那个人跟你结婚前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所以说啊,恋爱什么的真是很没意思。”
我看了章敏好几眼,才迟疑地问她:“你跟孙杨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当年章敏和孙杨的事,我算是一路看过来的。在我诉说了我的感情困扰之后,章敏也悠悠地跟我讲了她的故事。当年的他们是在一个博导门下,章敏是孙杨的小师妹。听说孙杨对章敏是一见钟情。一面之后,孙杨便开始猛烈追求她。章敏从小到大都有爱慕者,对孙杨的这种攻势自然也是见怪不怪。
而让章敏真正接受孙杨还是因为一件狗血的事情。那年春节,他们博导班组织最后一次毕业春游。而在郊游中,章敏不慎落水了,那时候春寒凛冽,可是孙杨丝毫没犹豫地跳下水救了她。
章敏曾对我说:“如果有一个人愿意为了救我而丝毫不顾及自己的生命,我想我这一生都不可能再遇到这样的人了。”
所以当年章敏彻底跟家里决裂也要跟孙杨走。那时候他们两人刚毕业,根本没什么经济基础,章敏还是愿意跟着孙杨租合租房,改掉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穿着廉价的衣服,却能欢快地跑过来抱住我。
我去美国之前,见了章敏和孙杨一次,那时候的章敏笑起来依然十分甜蜜,她扬着眉,眼底里是深深的依恋,她说:“钱再多也买不来我的快乐,小五,跟他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我也很替章敏开心,因为他们两情相悦。虽然世界这么大,人又这么多,可是真要找到一个你爱他,而他又恰好爱你的人,其实是多么的不容易。而四年后,章敏却说:“我以前总觉得一个男人愿意为我去死,他就一定很爱我。可是现在我突然发现我错了。那个愿意为了救你放弃生命的人,却未必能给你幸福。因为生活只会让我们去面临琐碎的小事,而无需时刻面对生死。”
我被她的话吓了一跳:“你是说你现在觉得不幸福么?”
章敏的声音透着几分怠倦:“我只是觉得很累,他母亲对我的敌视,我父亲对他的偏见,都让我们彼此对这段婚姻很是疲倦。”
我隐约也猜到了原因,但也无计可施,只能劝她:“最困难的时候都走过来了,你们总不能——”
“我知道,”她又叹了口气,“算了,不说这些了。”
章敏心情不好,我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个伤心人谁都安慰不了谁,结果两人一合计干脆去了一家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