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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绿萍篇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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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最出名的‘贵人堆’会所,嘈杂一片。
“Hello...”吧台位置身姿夸张的金发女郎发出娇媚的‘你好’,这句问候像极空气中的弧线球,这么短的一个词,硬生生轻轻抛出,又一勾一勾地捞起来,叫得人毛悚悚。
谁说只有贫民才贪恋王子,上流的本身才是贵族公子痴痴的追随者。她们都出生名门,即使原本不是,在这个圈子里待久了,也自然成了名门下的鬼影子,再不肯投胎来世去作门外的踏脚石。
费云帆不作声,由得金发女郎支起那血红色的尖细指甲撩拨他的颈项。从去年到今年,他手里的那只挖掘出了石油的股票,翻了三百倍。金钱价值,惊怖异常。
‘呼!’心里面好舒坦的一声,当然不是因为女郎坐上了他的大腿,而是,他毅然决定,在今天,将手中的神奇股票,全体放掉。
费云舟说的是对的,费云帆长期持有的都是些垃圾股,他是不懂股票的。可是,不懂的人才会赢,怪圈子。和这上流的圈子一样,你若不懂,那就欢乐无限,你若懂了,‘哈!’这是什么样混沌的一滩脏水。
他起身,幅度自然,但那女郎被他犀利地甩在原地。
塞纳河畔,这里好太多。这里的一对一对,有爱的生命。当然,这些爱不见得长久,可相较‘贵人堆’的会所,他们总还真一点。
‘真?’不对,‘她不是真实的…’
她距离他那么遥远,像是天界之上站定的一抹影,可其实她就在他视线一扫而至的地方,正站在那里,定神望着塞纳河。
细雨忙忙地飘下来,他握着手中方才拾起的黑金耳环,一时竟有些不知道要如何开口,‘那么遥远飘渺的女人…’
“我从来也不知道——孤傲,寂冷,原来是美丽的。”他说的是真心话,但她似乎被侵犯,转身便要离去。
“等一等!拜托!”他不放弃,不肯放弃。他想,她不是真实的,这是一场醉心的梦。
“这种周围勾搭妙龄少女的事件,你这一生就从不厌烦吗?!!!”她瞪住他,像瞪住仇人,说出的话——明明白白的批判。
但他,好冤枉。
费云帆从来也不勾搭女人,不是勾搭就连基本搭讪也不必。费云帆是不需要勾搭异性的典范,多可惜,这一点她竟然不知道。
“你是妙龄少女吗?”
这是他的试探,他不信,从来也不信人们赞叹的‘一见钟情’,尤其这样诡异的事件竟然降临到自己头上。如果,她被他的一句话、一点点小刺激,就激得沉不住气展开没完没了的反击。那么,他正感知着的这场醉心的梦马上就会觉醒。
但,“我不是。”
她眉目间的一顿,顿裂出心头难以言明的一道隐痛。
“很抱歉,我想我必然是说错了话。”仿佛是失魂落魄地,他是虔诚地在表示歉意。
‘她必然不是真实的,这世上不该有这样抓人的泪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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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没了雨的痕迹,只有著名的梧桐树下还能感受到偶尔掉落的一滴两滴昨夜的碎雨珠。
汪绿萍穿得很是单薄,针织极为细腻的单毛衣,还是黑色。她只觉得脑袋昏沉沉的,昨夜仿佛又是一次时空交错的混乱。
足尖一跃而起,圆周转出一个漂亮的三百六十度,站定。
‘还好…’
她脸上浮出稍稍放心的浅笑。多么寒心的恐惧,即使回归十六岁,断腿的阴影依然挥之不去,她睡不好,好久都无法安心地睡上一觉。
突然,一阵刺痛席卷脑神经,眼前一黑,她晕倒了。
凌晨四点钟,十六岁的汪绿萍晕倒在下榻酒店静谧的梧桐林中。
是梦境,她知道自己游走在梦境的白雾之中,还是白色落寞的病床,艰难挣扎着撑开眼眸,那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她只感觉是他,怎么竟会是他呢?
“醒了?”是这个声音,他正在叫她。
她迷茫,昏沉,虚弱地清醒过来,
果然…是他。
他皱眉,眼中积聚困惑的笑,‘她丝毫不戒备陌生人吗…还是仍处晕厥尚未清醒……她记得我吗?’他在凌晨四点的梧桐林中撞到她,就像那只突然挖掘出石油的股票,像奇迹!
可是她看他的目光,丝毫没有惊讶,一点点好奇疑惑也没有。
“你们舞蹈团下榻的酒店,是我名下的产业。”没办法,对方不抗拒,不紧张,也不疑问,那么只好自己主动坦白,“请别误会,我也是在梧桐林撞见你之后,才知道你是随团来作交流的台北舞蹈艺术团的演员。”
一再解释,补充说明,这不是费云帆的风格,他不在乎世上的眼睛。然而面对她,做到不在乎,很难。
汪绿萍再看清楚一些,这里不是医院,床榻被褥是白色的,周围却没有呛鼻的消毒水味,空气里面甚至有股甜淡的香。
她试图起身,他赶忙上前轻扶,身体的动静幅度配合到她的每一个需求。她抬眸,正好触到他望住她的研究与钦慕融合于一体的目光。他一怔,心跳莫名。
“是几点?”她问。
“凌晨四点。”
他答,答得很自然。虽然他发现她的时候,他的心一度跳的混乱。
糟糕的是,她却想去截然不同的一面,汪绿萍的第一次自杀,就在这个钟点。
她倏飞眸,刺住他,“那时,你说…”
汪绿萍第一次企图结束自己生命的时候,那年的费云帆冷漠无情。他对她说,‘你死不掉的,这种自杀最难死人。你的父母,紫菱,一切不必要为你伤心欲绝的人,都比你无辜。所以,我一点也不介意将你绑手绑脚,以确保你这条活生生的命!’
‘那时…’她刺住他的凌厉的目光最终崩溃在倾泻的泪水中。
而他,在她乌亮的眸中竟看到自己无法自拔弥足深陷的样子。当那样子被一汪愈演愈烈的水气糊乱了影像,他抱住她,用整副的身体包裹住她。
她在他怀中抽泣。想不到,有一天,陪她一道摔进心伤漩涡的人,会是他。
三十一岁的费云帆撞到二十六岁的汪绿萍,不够十二个小时,霍乱了一切。他才见了她两次,两次都是因为她的泪水慌乱分寸。他并不喜欢哭泣中的女人阿,但是这个看来少女般的…女人。她的泪水,叫他心酸,无法按捺爱上的冲动。
抽泣在倾泻的泪水中逐渐平复,汪绿萍的冷静即时复苏,她推开他,从他弥散浅淡古龙水的领口边退出泪水覆面的娇美面容。
“还没哭完的话,我的肩膀可以长期效劳。”因为她停止哭泣,他脸上的笑容也重新回来。
只是,汪绿萍却对这位笑意中的费云帆,她的妹夫,完全敌视。他的笑属于汪紫菱,与汪绿萍无关。她的目光异常冷,“凌晨四点,你在梧桐林做什么?”‘跟踪我吗?!’
“嗄?”
他微微一愣,然后,“凌晨四点,你又在梧桐林中做什么呢?”
他一点也不因为她情绪的起起伏伏,甚至是莫名其妙而生气,反而一幅很高兴的样子,可不是,她终于和他开始对话了。
谁知道,沉默。她又沉默了,不仅沉默,且即刻起身,赤着脚就预备离开。
“哎!”
最后关头,他急了。
而她呢,半点回头的意思也没有。
“等一等!”
三十一岁的费云帆貌似是不会放过这位看来少女样子的汪小姐了。他拦在她面前,也不知道自己究竟预备怎么做,但是不让她再度离开是必须的。
“你要做什么?非法禁锢吗?!”
“呃…那个”
真难堪,他可是社交圈中响当当的‘费云帆’,这个当口面对一个‘小’女生,一个普通或者牵强一点的借口也找不到吗,
“那个…”
思想飞奔出几百个不能成立的借口,最后,“那个…你看!”
灵感来的真及时,他自她身后的化妆镜,刚刚好看到自己领口上的一抹红,是她刚才在他怀中哭泣,抽身离去时在他领口处留下的,她的唇红。
“这个,你必须负责!”
他说得煞有其事,一面指着自己的领口,一面点着头,“小姐,做人呢‘恩将仇报’不好。没理由好心好意借个肩膀让你哭,却让外面的眼睛误会我是个…风流鬼吧!嗯?”
‘居然还‘嗯’,嗯个鬼!’她瞪他,目光里面投射出直接的——你本来就是!
“负责任!!!”反正她对他的批判似乎由始至终,那么就作个坏男人,耍无赖吧!他毅然决然,正经八百地再重复一遍,
“小姐,你、必须、负责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