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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绿萍篇 第四章 ...

  •   “小姐,你、必须、负责到底!”

      她垂眸,在一次起伏不小的深呼吸后,强迫自己收住怒气,“多少钱?”不过一件衣服,至多赔钱。

      “你确定,你有带钱吗?”窃喜啊窃喜,他差不多要笑出来了,“嗯…又或者说,你有带钱,可是…你确定足够吗?”这话说的,绝对云帆本色,他根本是站在了稳操胜券的哈利路亚之上嘛。

      果然,她再度瞪向他。正常来说,十六岁的女生接下来可以做的事情大体有,一、狠发脾气。二、大哭大闹。三、乖乖讨饶。四、苦苦哀求。

      可是,场面却在意料之外,严重失控。因为汪绿萍,不是小女生。

      她突然伸手,利落地解开费云帆的衬衣扣子。

      “哎!”

      久经沙场的费云帆竟然恐慌,乱得一塌糊涂,“你!做什么啊!”

      他的身体很本能地出现退闪状态。不过,身手没有汪小姐果断,他有退也有闪,可惜最后这件价值不菲的阿玛尼还是被汪小姐彻底扒掉。

      “放心,阁下绝对不会在此地此刻失去‘清白’,当然前提是——如果你还有所谓的‘清白’。”

      汪小姐说完,赤着脚,拿着他的阿玛尼,径直走去洗手间。

      费云帆原地怔在,生平第一次被一个女人‘扒掉’衣服,是‘扒掉’!

      一点点口红,不难处理。汪绿萍在洗手间内,三两下功夫已经将这抹红自领口除去。她操持过家务,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即使夫家从不感激,丈夫从不放在眼中,她还是很努力很努力地想要成为他的好妻子。

      直到那个看到楚濂与汪紫菱拥吻的下午,只是一段录像,可是那场面,戳心戳肺,戳痛五脏六腑。

      “轻而易举的……就洗掉了。”费云帆站在汪绿萍的身后,斜靠着门‘哎…这真是我费云帆用过的史上最烂的借口’。

      她想他应该站了好一会儿,只是她沉寂在过往中,没能及时察觉,“是啊,轻而易举的就洗掉了…”

      ‘衬衫一件,惹上再强悍的污渍,也总有办法除去。它不是男人的心,一旦沾染了其它女人的颜色,便再也洗不干净。’

      汪绿萍自洗手盆内撩起这件已经十分干净的白色阿玛尼,转身把它晃到费云帆目下。

      衬衫上的水渍一滴一滴,坠到她的脚踝上,脚趾上。他即刻拉掉盖在自己肩头的浴巾,铺去她的脚边,希望她不要着凉。

      但她的脸颊,‘倏’攀起一丝绯红,她撇过头,避开他十分男人的身姿。先前因为一时之气,才能做到脸不红气不喘地扒掉人家的衣服,现在突然再次面临这样的场面,汪绿萍难以正视。

      “你居然真的自己动手洗,难怪酒店的洗衣服务持续下滑。”他现下到无所顾忌,淡然平静了。一面打趣,一面伸手握住她的脚踝,要把她拉入他铺好的浴巾范围内。

      “啊!”

      她没想到他会伸手触碰她的脚踝,虽然在他弯下身子的刹那有所戒备,可还是在他伸手一触的时候慌了神,足下几乎失衡,还好他接住她,满怀地抱实她。

      她的心,在回归十六岁后,第一次心动地跳跃。但仅仅走过一个秒钟,她又抽身脱离,挣扎出了他的怀抱。

      “我并没有恶意。我…”他有些尴尬,“我只是睡不着,才会在凌晨四点的大清早,游荡梧桐林…”

      他说了实话,只是没有说完全。社交圈中,人们眼里情场一直得意的费云帆,因为塞纳河畔的一抹黑色纤细的影,辗转难眠,以至于不得不百无聊赖地在凌晨四点钟闲逛自家酒店的梧桐林。

      她好似微微点了点,又仿佛没有。将刚刚在慌乱中被自己抛到地上的他的衬衣拾起,又再度放入洗手盆内。

      “不要洗了…”他对她再次清洗他衣服的动静,叫停,很是惭愧,“只是一件衬衣。”

      她看他一眼,似笑非笑的样子,“你也知道。”

      “哎!”

      实在太没有面子了,他可是费云帆,多少女人仰视着他,多少名媛明星输给他。可今天,他输了!奇怪,输了,还这么开心,脸上心里笑得不可思议。

      爱情,你何时生根发芽?

      ******

      交流演出在台北舞蹈艺术团下榻法国巴黎的第三天正式开始,连演三场。巴黎歌剧院中,难得收容不知名的且如此年轻的外来舞蹈演员。

      陶剑波一直板着面孔,旁人只以为他是紧张,又或是太过重视这场意义非凡的演出。只有汪绿萍心中最是清楚,他是因为她缺席了昨日的最后一次彩排,才气得一整日都没有一句话。

      “今天演出的‘天鹅之死’中,会死掉的那只天鹅是——我。你这幅愤恨的样子,干嘛?”

      汪绿萍递给陶剑波他的王子帽,他演王子。今日他们分演两场,两出不同的剧,两个没有交集的人生。他演‘睡美人’中的王子。她作‘天鹅之死’中的天鹅。

      “那个男人是谁?”陶剑波的脸色是黯淡的。他看到了早上送汪绿萍回去房间的那个,潇洒绅士俊朗贵气的上流男人。

      汪绿萍眉间微微一蹙,“重要吗?”

      “当然!”他答。

      “陌生人。”她回。

      他一愣,说:“不要再让那样翩翩风度的陌生人送你回家。” 他握住她的双肩不自觉地紧了紧,语气里面有恳求,也夹杂着少许的不满与命令。

      她看着他,正视着,她不爱他,一点也不爱。知道往后的十年,知道往后十年的点点滴滴也不能叫她爱上他。真不知这是谁人的失败。

      “嗯。”

      她轻哼了细弱的一声。而他的脸色,就即刻从紧张转至舒缓。面对待自己这样好的一个男人,汪绿萍免不了心软,但这种心软是过分的,这种心软对他不好。

      ******

      皎洁的月色,宁静温婉。白天鹅忧伤而孤独,她有些挣扎地抖动着翅膀,汪绿萍足尖立起,缓缓移步出场。大提琴凄哀地唱起伤心的曲。徘徊于湖面之上,白天鹅身负重伤,就要死去。

      这出‘天鹅之死’是汪绿萍以往最不喜欢的独舞剧幕,才两分多钟的舞蹈就要演尽一生一世的悲伤。悲戚之中的力量,死神就站在眼前,却要搏斗生的渴望。

      ‘做人,一辈子已然太累太累,终了,还要斤斤计较,何苦…’

      她在截肢后,独自一人去看过一钞天鹅之死’的演出。那舞台上的,轻轻抖动着翅膀,艰难立起足尖,一次又一次挣扎在死亡与求生边沿的白天鹅,年轻的生命……

      那日,她哭成了泪人。

      什么是死亡,没有经历过的人,根本没有资格去谈。汪绿萍死过,死过三次。现在,生的光辉重新闪现,白天鹅终于奋力而起,飞离湖面,是奇迹般地展翅旋飞,俯览望去倒映着她生命的湖面。

      台下,不知多少金发碧眼的异国人,屏吸观看,感动揪心。

      最后的三十秒,白天鹅缓缓屈身,她已经耗尽了所有,精疲力竭。她倒地,渐渐合上双眼。一阵阵颤栗似闪电扫过她的全身,她在颤抖中放出最后一丝气力,抬起一只翅膀,遥遥指向天际。

      跟着,慢慢闭上双眸,默默死去。

      台下,顿然一片哀寂,随之而来掌声雷动。

      一双眼睛,黑色的眸子,隐在一众欣赏的异国目光中,全神落在那台上,那双颊正滚落着晶莹泪珠的白天鹅。

      ******

      庆功宴,主角风光无限,配角虚伪配合。羡慕的眼睛直直瞅着汪绿萍,自然眼睛的主人们,一定也有嫉妒的情绪。因为汪绿萍,巴黎歌剧院毫不吝惜投出诚意,希望在下半年与台北舞蹈艺术团接洽正式的商演。

      “Angel!”
      “Princess!”
      “Sweetie!”

      …

      一群法国人在约莫三个小时的庆功宴里变着不同的词汇赞美称呼汪绿萍。谁说这些人是智慧的,上流的?凭着一支不足三分钟的独舞,就能认定一个人的各种美好了么?

      汪绿萍忍不住摇头,一段舞感动落泪的人就这样多,一只真正死掉的天鹅呢,纵然圣洁依旧,他们是否会捏起鼻子,唾弃尸体的恶臭。

      她用食指和拇指握住一支香槟酒杯,杯子是空的。在她逃出嘈杂的恭维圈,躲去露天梧桐林后,杯中的香槟被她一饮而尽。

      “Angle! Princess! Sweetie!...哈哈哈…”她笑了,笑到抽泣出酸伤的泪水。

      那双深邃的眸,他站在她的对面,安静地收入她的每一声苦笑与悲泣。她知道他站在那里,早在她喝空香槟之前。她只是不愿意再忍受,或者因为酒精,或者因为是他,是他…

      “啐!”一声,她指尖的酒杯坠落脚边。

      碎片溅起,划破她的脚踝。他的心一下收紧,再没办法只是静静地看。他急步奔来,一把抱起她。

      “你是谁?!!放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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