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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绿萍篇 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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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那个…有本事抓牢你的女人……”她眸间黯伤脆弱。
他伸手,动作突然,意图却并不唐突。他伸手到她目下,“只要你愿意,伸手抓牢他,他就是你的。永远不变!”
‘永远’,太难了。时代都已经不允许我们承诺担当别人一个‘永远’,尤其男人对女人。‘费云帆,成熟的男人,你该知道‘永远’是个无知有多远的距离……’
目下是费云帆诚意而来的手,他的‘永远’,她定定望着。她忍不住把目光移去他的脸庞,他很漂亮,‘沉’是他这个年纪特有的气息,不过又从不缺乏动人的情愫。标准的亚洲男人,黑漆的瞳仁竟然热烈过洋化的蓝眼睛。
汪绿萍是想伸手的,不必因由,单纯的‘情’,也该动容。只是,
“跟我去个地方。”
她没有伸手,没有选择抓牢他,到底没有。
‘去个地方?’费云帆放下自己承载‘永远’承诺的手,他不懂她。这点他相当坚持,‘即使通透全世界的女人,我也不能看懂她。’
而她,她说的‘地方’并不神秘,她只想带他去一次汪家。
一次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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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汪家的院子有些瑟瑟萧败的苍凉。日光倒不错,汪家三层楼的小别墅,每层楼的每个窗户都泛出日光的威力。
仰头看去,眼睛不必直接接触太阳,那光通过窗户也刺的人无法睁开眼睛。
汪绿萍仰头,看去三楼汪紫菱的房间。这种日光的天气,她必是要开着窗的。汪绿萍不同,阳光格外好的日子,她反而喜欢拉上窗帘,避开旺盛的叫人难以招架的白光。
“不喜欢?”
他在问她,却及时走到她身前。他很高,在她身前一站,艳阳即时不能侵犯她,她避在他为她造就的天然阴影里。
“是。不喜欢。”
她想,他说的‘不喜欢’,指她不爱日光。也不算完全误解,但她回他的‘不喜欢’,除去刺目的光,主要是三楼的那间小卧房,那扇总在日光敞开的窗户。
“家人,最最无可奈何的‘不喜欢’。”
他又跟了一句,一种极端的了解。
她一怔,心上闷闷的,‘他知道,知道…我不喜欢——我的家人…’
“我是说对了,还是说错了?”费云帆也看去三楼的窗户,汪绿萍不喜欢的那扇窗反射烁目刺眼,连他的眼睛也受不住,立刻避开。
‘你喜欢这种刺目的日光吗?汪紫菱是喜欢的,你呢?”汪绿萍想着,有些不自知的失落。
“大小姐,今天这么早!”在汪家服侍了十年的老佣人,阿秀,出来迎门。
“家里…”环顾客厅,汪绿萍没想到汪紫菱不在。
“先生太太今天晚上有饭局,二小姐…”阿秀张望了一眼大厅的立钟,“奇怪了…已经放学了呀…平时这个时候早都回来叫嚷着饿,要催我开饭了呢!”
“嗯。”
轻轻应了一声,汪绿萍很安静地坐到沙发上,既没有介绍费云帆,也没有吩咐阿秀招呼‘客人’。
费云帆没有坐,汪绿萍的‘怠慢’、阿秀的上下打量,都影响不到他。淡然,随性,自我,是他一贯的做派。虽然他也是万万没有想到,她要带他去的地方,就是她家。
“呃…这位先生,您请坐 …嗯,您是喝咖啡还是茶…”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阿秀只能‘尽职’地待客。汪家的客人一直充斥非富则贵,不过眼前的这位先生很不一样,‘说不出来的温文儒雅,就像大小姐以前说过的,‘低调的金贵’。
“哦,谢谢!给我一杯白开水就好。”费云帆和善地笑了笑,自然地坐到了阿秀请他入座的,沙发的左侧——汪绿萍的身旁。
碧玉色的茶几上,阿秀端来的白开水,冒出缕缕热气,一点点上升飘离,到达一定高度时,在若有若无之间慢慢消失。汪绿萍看着那消散空中的热气,看得有些出神。
费云帆倒自在,很不客气地观赏起汪家的客厅来,与他在‘云涛’赏析画作的状态无异。
汪家的客厅由三面落地琉璃窗环固,一架白色的钢琴定在转角上,一尊民国款近两米高的红木大立钟‘嚓嚓’作响,一套环首的青牛皮沙发庞大地占据了大半地界。花岗大理石地板,欧式流云线吊灯。几件小型雕塑恰到好处的融在酒架的各个空间。
费云帆在每一件物品附近,都能轻易看到汪绿萍的照片。钢琴上有,是她看来十一二岁时扮演吉赛尔在舞台上正悲伤着的照片,‘那时候,她还不懂得感情。’
立钟边的大幅油画,也是她。‘是她十四五岁时的白天鹅,一定不是十六岁或者十六以后的…眼神中的内容和现在相较,是两个人。’
还有沙发边,酒架中心,吊灯下方,算一算其实也就放了五六张她的照片画像,但视觉孕育错觉。望一眼,只一眼,这客厅仿佛是汪绿萍一个人的。
她起身,顺着他的视线,去到吊灯下方。流云线的吊灯,盈盈灼灼亮起了暖光,她站在暖光里,身上的黑色也被谱上柔暖。‘妈妈的爱也许在外人看来外露而肤浅,但是,她的爱多么真切实在。’她细细端详着云线吊灯下,她在《林中仙女》舞剧中的剧照,那是母亲近期在客厅中添置的一张她才完成的商业宣传照。
“妈妈,是真的爱我…”
“有谁,不是吗?”
他的视线自《林中仙女》中的她,滑落到真实的她。‘住在三楼那扇窗户里的人?不是真正的,爱你的家人吗?’
“有。”她话间一顿,再开口时变了味道,“或者…没有。是我误会了别人的爱,把假的当成了真的…”她的脸色暗下来,流云线吊灯的暖也缓不过封结的心。‘汪绿萍!…这一次,再不要把假的,当作真的了!’
冬日的六点钟,天空已经黑透。汪绿萍有个感觉,汪紫菱就快回来了。
“托托…”
摩托车的声音,好快好急的…摩托车的声音。她才想着她要回来了,就听到了…摩托车的声音。
她一下关掉客厅的总开关。现在,外面的天空是黑色的,汪家的客厅是黑色的,汪绿萍也是黑色的。费云帆在她掐断光明的时候,起身,与她并肩而站,没有疑问,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他有个感觉,她要他跟她去的地方,与时间相关。
同一个地方,时间一到,人一到,才是她口中说的,‘那个地方’。
楚濂的摩托车,和她的腿一并断送的摩托车,她曾在这辆摩托车上飞逝过全副少女的傻。她盯住那摩托车的车头灯,它在黑全的汪家院子中亮出妖气,‘这就是汪紫菱和楚濂的最初了……’
黑夜越黑,那车灯亮得越猖狂。它照住两个影子,一男一女。男人一只脚撑住地,他和摩托车成为一体。女人温吞地下了车,步伐拖沓,几步路怎么都走不完。
摩托车‘托托托…’牵扯着一串理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汪家大厅的琉璃落地窗,暗花太重,这让大厅里的人,看不清楚外头男女的表情。只隐约看到,女孩每走一步,都会回一次头。
外头的人也无法看清屋里的状况,落地琉璃窗,一样隔断外面男女的视线。透过这道暗花错综的落地窗面,正在汪家院子里的汪紫菱和楚濂,也只隐隐看到大厅中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他们,是十指相扣吗?!!!’楚濂的心被一种异样的浪潮冲击拍打。
“楚濂……”汪紫菱回头,飞奔扑去楚濂,几步路也要以这样‘飞奔’的冲力来爆发。
屋里面,黑暗中,汪绿萍不自觉地抓住费云帆的手,紧紧抓住。她不在乎楚濂和汪紫菱一起的画面,多痴缠都无所谓。但是,‘汪紫菱,她就要进来了,你…’她抓着他的手,力道一分重过一分,‘费云帆,你就要见到她了……’
费云帆也在看,他在看她,她面色上的霜气,她颤抖的唇,她手上被外面的动静一牵一动的劲道,‘她在紧张吗…在害怕吗……’
“楚濂…”汪紫菱环住楚濂的颈项,“请你…不!求你,不要和绿萍说。你知道…一些事从来说不清楚……”
“我不这么认为。起码,她该给我说清楚,给个清楚明白!”
楚濂和汪紫菱的对话不在一个频道上。汪家大厅里,十指相扣的男女,他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可是那女人,再没有比她更漂亮出众的女人了。
一个朦朦的影,他就能肯定,那是汪绿萍,他的汪绿萍。
激愤冲涌,楚濂全然忽视掉整个身体挂在他颈子上的汪紫菱,他推开她,不是有意将她当做一团多余的障碍,但他推开了她,急且怒。摩托车也被他瞬间撂倒,他冲入汪家客厅,就像是握有真凭实据凶杀杀要捉拿不忠妻子的丈夫。
摩托车车灯打出的鬼火般的光亮,在倒地一瞬无声熄灭。楚濂冲入汪家大厅的时候,依旧只在黑暗中看到模糊的一男一女的影子。而这男人这女人,到他冲入大厅,冲到距离他们如此近的距离时,依旧拉住彼此的手,死死不放。
“汪绿萍!”他吼出来。
她不在乎,现在他哪怕吼出血来,她也不会在乎。
漆黑一片中,她不说话,心间静静数着‘三、二、一!’她在汪紫菱也觉醒,跟在楚濂身后冲入大厅的刹那,开了灯。
流云线吊灯在夜晚才真正发挥威力,它照耀汪家大厅,照得人人轮廓赫然,面孔锐利。
汪紫菱目中含泪,泪水在暖光下闪出震惊的光。
‘绿萍…我的天!这个男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