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又见江南 燕草如碧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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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又见江南
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
此时的江南，正是阳春。
处处美景如画。
西疆雪山一战，大伤胡军元气，八万大军有去无回，胡人从此再没有能力与朝廷抗衡。
裴润雪最爱的春日江南。
他终于回来了。
他静静的躺在那里，面白如素，气若游丝。
白奉珏站在那里，不忍心去看那张年轻的脸。他听孟宪勇说：“裴先锋在雪下埋了三日夜，好歹是捡回了条命，却因冻伤而四肢麻痹，我们想着边医治边到江南来寻访名医。可是后来，伤口居然开始慢慢溃烂。军医说，要是不赶紧斩断四肢，再晚了，怕是连命也保不住了……”
“若水？若水？”白奉珏在裴润雪耳边喊着“是我，白奉珏，这里是杭州城，你睁开眼睛，看一眼……”
“少将军，没用的，都近半个月了，裴先锋只是偶尔时有清醒，其余就一直昏迷着，他听不到的……”
白奉珏一言不发，眉间的愁容愈发浓重。他沉吟了许久，才缓缓道：“你先下去，我自有办法。”
“可是，裴先锋的手脚……”
白奉珏突然转过身，恶狠狠的道：“谁敢动，我把他的手脚也砍掉！”
孟宪勇从没有见少将军发这么大，缩到一边不敢再开口。
“若水……”白奉珏把裴润雪搂在怀里，心疼的不住呻吟：“若知如此，当初，我死也不会让你去……”
* * * * * * *
孟宪勇走出门外，看见门口坐着的女子，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还是失败了：“费姑娘，你放心，少将军会有办法的……”
费晶晶眼睛一亮，连滚带爬的上前来跪倒在地：“谢谢！谢谢……”
孟宪勇看那憔悴的姑娘在地上磕头磕出血来，心有不忍，连忙上来搀扶：“快起来，快起来……”
扶起费晶晶，孟宪勇交待几个侍女给她收拾一下，半个多月了，她守着裴润雪，形影不离，自己身上酸了臭了也不管，倒是裴润雪身上，总是清爽的。
他也记得，那晚那曲高原红，这位姑娘一身红衣，纤纤玉手捧起朱红的轻纱，颠倒了多少军中男儿。
可是那双手，到现在，已经残破不堪，十个指甲全都折了，一片血肉模糊。
当时，费晶晶听闻裴润雪被埋在雪下，疯狂的跑到雪山脚下挖掘，受了她的感染，虽不抱什么希望，将士们也纷纷随之一起挖。
最后，当大家都已经放弃的时候，费晶晶还不死心的在雪地里刨着，大家不忍心泼她冷水，只是默默地看着，有些士兵，已经转过身去，悄悄流泪。
突然，听见费晶晶愉快地尖叫了一声，只见雪地下，露出一个大坑，十几名本朝士兵的尸体躺在里面，尸体正中间，躺着面色平静的裴润雪，裴润雪的眼睛还睁着，看见他们，眼珠一轮，慢慢闭上了。
他还活着！
奇迹，真是奇迹！
后来，有人说，这些将士被埋在雪下，知道命不多矣，就围在一起，互相取暖。就这样，他们互相鼓励着，等待有人来救他们。
雪地中，最忌讳睡着，睡着了，人也就被冻死了，他们在互相鼓励中，一个一个断了气，裴先锋毅力最强，所以撑到了最后。
若不是费姑娘到最后也不放弃，裴先锋定然活不了。
“请转告费姑娘，我若活着回来，定会娶她过门！”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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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朦胧，白奉珏踏露而行。
“玉宸……”那个人正在就着灯火，看湖边垂柳的新芽，美丽的凤眼看见他，顿时弯成了一轮新月，带着七分的诱惑，三分的喜悦。
“子清……”白奉珏走上前，拉住他的手。
“这么清冷的天，怎么穿这么少？”苏羽峥替白奉珏拢了拢衣服，温柔的笑。
白奉珏看着那春日里如鲜花般娇艳的笑脸，绝色的容颜衬着鹤氅大衣上的翎毛，眼角眉梢流露着醉人的风情。
“西疆雪山大捷你可知道？”白奉珏问。
“这是一件大大的好事，我这几个月在朝廷中，怎么可能没听说？”苏羽峥笑道。
“西疆一战，抽了我的两万江南军，活着回来的，只有不到两千了，九死一生啊……”白奉珏掩埋不住语气里的悲伤，沉痛而缓慢的说。
“为国为民，死得其所，玉宸，你也莫太过伤心。”苏羽峥把白奉珏搂在怀里，抚摸着他的头发，低声安慰着。
“子清，我想请你帮个忙——”白奉珏抬起头，对他说。
苏羽峥微微一笑，嗔怪道：“你我还有什么话不好说？”
“你可听过，雪山大捷，一位先锋官把胡军带入雪山深处，引发雪崩，把剩余胡军埋入山下，才使我军不致全军覆没？”白奉珏看着苏羽峥脸色，慢慢得说。
“玉宸……”苏羽伸手抚弄了一下垂柳上的嫩芽，摘下一截柳枝，纤纤手指择弄了几下，一个柳笛就出现在面前。举到唇边吹了几声，声音悠长缠绵，换来苏美人几声轻笑：“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求你救救那位先锋官，他还活着，在我的府中。只是在雪下埋得久了，中了雪毒，手脚溃烂，怕是要砍掉手脚，才可保命。”
“噢？雪毒？”苏羽峥看着他，皱皱眉头,无声的笑：“那就砍掉吧，至少可以换条命回来，岂不很划算？”
白奉珏闻言，心里说不出的五味杂陈：“可是他还不到十七岁啊！”
“这关我什么事呢？”又几声柳笛响起，苏羽峥仿佛沉浸在其中，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转头看见白奉珏失望的脸色，叹了一口气，道：“我不是不救他，你说的情况我都懂，像这种情况，需要耗费我大量的内力，你知道的，我从来不会这样做，而且，现在，我需要保存力量，来面对随时都可能发生的事情，就更不可能出手了。”
闻言，白奉珏心底一片冰冷，半晌说不出话来，是啊，苏羽峥的为人，他是知道的，而且此事，实在不能勉强。
突然，他看到了苏羽峥手中的柳笛，心里不由一动：“你，好像很喜欢这个？”
苏羽峥看着他，微笑：“是的，我很喜欢。”
“我记得，这个，是你七岁那年，一个小男孩教你的……”
苏羽峥收敛了笑容，把手里的柳笛一扔，平淡地说：“你记错了！”
“这么怕提起他？”白奉珏直视着他的眼睛：“还是，他在你心里，根本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只是你不愿意承认罢了！”
“瞎说！”苏羽峥冷冷一笑，衣袖一甩，准备离开。
“有些话我不想说,但是今天,却非说不可.你曾经质问过我，是不是喜欢他？不是的，我对他，就像自己的弟弟一样，却是你，真正忘不了他的人，是你！但是你不但不承认，甚至自己都不敢去面对！”
“你在胡说些什么？莫名其妙！”苏羽峥惊讶于白奉珏突然的激动，更惊讶于他的胡言乱语。
“请你救救他，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他也去了西疆，这次雪山大捷的先锋官，就是他，请你救救他，我知道，只有你才能救他……”白奉珏扯着苏羽峥的衣袖，哀求着。
苏羽峥看着白奉珏的眼光锐利起来，声音也锐利起来：“你说的他，是谁？”
“裴……润……雪……”
“啪！”苏羽峥甩开白奉珏的手，脸上有了几分怒容。“要是别人，还有的商量，若是他，万无一点可能！”
“我就不相信，你一点都不心疼？”满目的哀求，看着苏羽峥。
“心疼？我为什么要心疼？”苏羽峥冷冷一笑“倒是你，白少将军，你的两万大军去了九成，也没见你这么难过。他只不过是要去掉手脚，你就心疼得要死要活的！有意思啊，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样，只当作弟弟？很好，很好……我不会帮他的，我恨死他了！”
白奉珏悲哀的看了他一眼：“你当然恨他，恨他在不自觉中，进入了你的心，恨他为什么会吸引住你，让你控制不住，喜欢上他……可悲的男人！”
“啪！”一记耳光打在白奉珏的脸上，苏羽峥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的对白奉珏说：“你！给！我！滚！”
“一向这么注意形象的苏三爷，也开始像女子一般撒泼打人？你是真的没发觉？一遇到和他有关的事情，你就特别不像你。”
注意到自己的失态，苏羽峥收回手，嘴角一弯，万花齐放：“玉宸真会开玩笑，你不用激我了，因为你说的，全都不对，随便你怎么说，我，不会救他的。”
白奉珏的眼神慢慢暗淡下去，拖着无比沉重的双腿，无知觉得往外挪动着。
“少将军！”一个人影飞奔过来，手里捧着一盒东西：“请等一下！”
是紫鸢，他来干什么？
“这是黑玉断续膏，您先给拿去，给裴公子用吧！”紫鸢看着白奉珏，说。
白奉珏一喜：“是子清让你送来的？”
紫鸢看着他的眼神，开始闪躲，白奉珏明白了，是他瞒着苏羽峥送过来的。
接过药膏，心里犹豫着这样东西到底管不管用，但还是道了谢，匆匆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紫鸢忧心忡忡，突然觉得身后一阵风，还未反应过来，胸口突然一阵剧痛，口吐鲜血，躺在地上。
“谁让你擅自做主的!”苏羽峥面无表情，眼神冰冷而凛冽。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又见江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