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清诀》珈若

43、醉卧沙场 醉卧沙场君

　　第四十三章 醉卧沙场

　　习惯，真的是一个可怕的习惯。

　　当一个空虚的男人，习惯了一个小鸟依人，善解人意，对自己照顾有加的女人的存在，让他再回到一个人的时候，怕是要很难过吧。

　　更何况，他们还有长久的感情基础，彼此很熟悉。

　　费晶晶很懂得裴润雪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什么时候想喝酒，什么时候想吃肉。

　　人说，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

　　投其所好，送其所要，这是苏三爷拉拢当朝官员所用的方法，事实证明，换一种目的，也很好用。

　　女追男本来就只是隔着一层纱而已，更何况是一个伤痕累累，急欲忘记过去的男人。

　　当江南已经是一片草长莺飞，边塞还是一片茫茫大雪的时候，裴润雪和费晶晶那把火，已经由秋天的菠菜，变成正大光明，明目张胆，肆无忌惮了。

　　费晶晶只等着裴润雪说出那句话……

　　* * * * * * *

　　三月，是边塞最冷的时候，厚厚的积雪，满满的覆盖着军营。

　　今天的军营，却热闹万分，接连打了几场胜仗，虽然士兵死伤大半，但幸好保住了大片疆土。所以，皇上特地下旨，要犒赏三军。

　　边塞常年荒凉艰苦，士兵们的军旅生活紧张动荡，十分难得，将士们能得到欢聚的酒宴。

　　酒，是葡萄酒；杯，则是白玉杯。

　　美酒鲜艳如血，满注于白玉夜光杯中，波光荡漾。如此美酒，如此盛宴，将士们莫不兴致高扬，准备痛饮一番。

　　“咳咳！我先说两句！”西疆总将领李云瑞李将军一手执杯，正色对众将士们说。

　　众将士停止打闹，听他要说些什么。

　　“感谢皇上对我们的一片心意，感谢……”陈辞旧调，无聊的让人想打哈哈。

　　“这一次犒赏三军的物品，是江南苏家提供的，大家要感激苏大人的一片拳拳为国之心……”

　　虽然早已忘却，听到“苏家”二字，裴润雪还是微微皱了皱眉头，“拳拳为国之心”？看不出来，苏羽峥还是一个大忠臣，对国家一片赤诚。

　　“听说，那苏家主人，虽是男子，却是一个绝世美人，你们江南军从那边过来的，可有见过？”

　　“我是没有见过，人家什么身份，其实我们相见就能见到的？”

　　“话可不能这么说，不是说来过我们军营几回么？”

　　“我倒是见过，可惜啊，只是远远的一眼……”

　　“嗯？什么时候？”

　　“你不记得了？就是当初，裴先锋受刑的时候，不是来了一个人，救了他么？那个人，就是苏家主人，人称苏三爷……”

　　在男人世界里呆久了，就是这样，一提到“美人”，马上就精神抖擞，滔滔不绝。

　　“这么说，裴先锋是见过喽？”

　　于是有人靠近裴润雪，开始问东问西。

　　“裴先锋，人家说的那些传闻，都是真的么？”

　　“什么传闻？”心不在蔫的随口一问。

　　“说是苏三爷啊，美如天仙，倾国倾城啊……”

　　“说是当今皇上和四王爷为了他反目呢，大家伙也可能听说了，四王爷一直有异心，就是为了这个美人……”

　　裴润雪皱了皱眉头，这是什么八卦，苏羽峥那个人，怎么看都不像那种人啊。不过人家的事，与我何干？酒宴怎么还不开始呢？

　　“据说皇上最宠爱叶贵妃，还有心立为皇后，就是因为和苏三爷长得有那么三分像呢。”

　　“听说，苏美人和江南少将军有一腿……”说话的是一个西疆将领，话还未完，就看见无数道杀人的目光，知这些前江南军对少将军感情深，赶紧把话咽了下去。

　　“裴先锋，这些都是真的么？”

　　裴润雪慵懒的一笑：“是真的，而且，最重要的是，据说……”故作神秘的压低声音：“他还会生孩子呢。”

　　然后满意地看到众人纷纷失色的脸。

　　* * * * * * *

　　正在大家摩拳擦掌，准备一醉方休之时，突然听见一阵响亮的琵琶声。

　　马上琵琶奏乐，声声催人心扉，催人出征。

　　此时此地，琵琶作声，不为助兴，而为催行，将士们心头猛地一沉。

　　这酒还喝不喝呢?

　　犹豫间，座中有人高喊，男儿从军，以身许国，生死早已置之度外。有酒且当开怀痛饮! 定睛一看，喊话的赫然是裴先锋裴润雪。

　　只见裴先锋饮尽一碗美酒，开怀大笑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哈哈哈哈哈！古来征战几人回！”

　　是啊，先后调了两万江南军，个个都是人中俊杰，但此时，只剩下了九千人，短短数月，死伤了大半。今日一战，还不知有没有命回去……

　　思及此，出征将士豪兴逸发，举杯痛饮，杯盏交错，悲歌击筑，凭高酹酒，此兴悠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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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仗，打了两天两夜。

　　胡人此战势在必得，调了八万大军前来进攻，而西疆军军营中，只有两万人。

　　年轻将士们以一当十，无比英勇，誓与胡军血战到底。

　　当第二天黄昏的时候，江山一片血红，原来白茫茫的山川，已全部被血染红。

　　一片片灰烬在烈焰上空乌鸦似地盘旋着，随着寒夜凛冽的北风四散飘舞，飞起又落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被鲜血浸透的冰冷大地上到处是歪扭罗叠的狰狞残尸，断箭残羽深浅不一的穿刺在那些披挂着血盔污甲却早已没了生气的冰冷尸体上，不时被寒风吹过，发出阵阵鬼啸般的悲鸣。

　　大战后的战场，血腥地狱一般惨不忍赌。

　　副将孟宪勇早派了百多名兵士收拢本朝将士的尸体，直忙过三更天，才草草的将部分尸体罗列堆放在战场边缘之外的一大片空地上。等孟宪勇郑重念过祭文，祷告上天后，就地架了几处高台柴木将尸体成批火化，烧不净的焦骨便混杂在一起分别装入早已准备好的布袋中，自有专人将其送回阵亡军士家乡的亲人手中。

　　火光冲天中，剧烈跳跃的刺目幽亮照着将士们脸上的苍白，面孔上皆是悲痛沉寂，耳边的劈啪爆响在寒夜中亦是分外刺耳。

　　所幸，终是胜了！

　　“裴先锋！裴先锋！！”有人失声痛哭着。

　　孟宪勇鼻子一酸，也差点落下泪来。

　　他还记得，那位少年离去时坚定的身影。

　　战争快要结束的时候，胡人见西疆军抵抗的厉害，情知不能取胜，索性要拼个鱼死网破，你死我亡，两败俱伤。

　　西疆军固然英勇，面对如此不要命的自杀式攻击，也难以抵挡。如此下去，只怕会全军覆没，给胡人陪葬……

　　正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传遍了大地：“吾乃阵前先锋官，你们的大将军，就是我杀的，有种的，就杀了我给他报仇吧！”

　　闻听此言，胡人恨得咬牙切齿，胡人军里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士兵，感情深厚，裴润雪就是抓住了这一点，激怒了他们。

　　裴润雪见他们要追上来，策马飞奔，那个方向，那是有“鬼山”之称的万年雪山！

　　几十名先锋军士兵，紧跟着裴先锋而去。

　　“鬼山”常年积雪，渺无人烟，更可怕的是，那里还会发生雪崩，雪崩过处，地动山摇，饶是神仙，也难以逃匿。

　　“请转告费姑娘,我若能回来,必娶她过门!”少年微微一笑,还带着些许的稚气.

　　“裴先锋啊啊啊啊啊！”孟宪勇大喊了一声，可是那银甲长枪，白马玄氅的身影，没入一片冰雪之中，再没有回来。

　　“退兵！”这是临走的一回眸，所传达的信息，孟宪勇仿佛意识到什么，手脚冰凉……

　　不多时，只听山谷里传来一声尖啸，那是裴润雪水清诀最具攻击力的一式——浊云吼。

　　紧接着，一声天崩地裂般的轰鸣，雪山仿佛倾塌了一般，分崩离析，隆隆作响，巨响仿佛能撕裂天空，久久回荡。巨大的雪球从山上滚下来，半座雪山都在破碎。

　　将士们此时已如潮水般退出两里路，回头看，刚刚的地方白蒙蒙一片大地真干净，把那一片硝烟，一片血泊全部埋在了洁白的雪下。

　　“裴先锋啊啊啊——”孟宪勇跪在地上，呜咽不成声：“你这样一去不返，教我如何向少将军交代？”

　　“别人还有骨灰一把，裴先锋什么都没有留下……”

　　孟宪勇想起临走时，裴润雪那一份从容，一份淡定，不由更为心伤：“他还不到……十七岁……”

　　谁能阻止得了，少年勇士去赴死呢？他们听不到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