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中秋月圆 酒是好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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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中秋月圆
翡翠盘里，刺绣荷包的一半已被血染红。
裴润雪走出苏府，就趴在了地上，他挣扎着爬起来，从怀里掏出荷包，颤抖着放在旁边的石兽上。
扶着石兽，看着远方，居然昂首大笑，笑了几声，便倒下去没了生息，一些人认得这员小将，赶紧通知了军营，不多时，就有人来接。
这一日，一个小兵自不量力，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居然到苏府给苏三爷示爱，被打了出来的笑话就流传在了杭州城。
“主人，这个怎么办？”竹墨捧着翡翠盘，问道。
“反正已经脏了，扔了吧！”
“是！”竹墨刚要退下。
“慢着！”
“主人？”
“……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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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润雪是被人扛回军营的，衣衫褴褛，满面血污，十分狼狈。
当夜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老军医叹气：“怎么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病上加伤，甚为不妙啊！”
白奉珏问：“那可有什么方法……”
“事到如今，只能看他的造化了。他若能熬过这几天，姓名就没有大碍了。”
白奉珏看看床上躺着的人，气若游丝，白奉珏紧紧抓着他的手，仿佛怕他一会就没了气息。
一天一夜，裴润雪悄无声息。
“少将军，休息一会吧。”
白奉珏摇摇头，示意来人退下，看看床上的裴润雪，仍在沉睡，仿佛一切都已不关他的事。
“我曾说过，好男儿当如磐石，贯彻始终，任凭风风雨雨，目空一切，傲然挺立，我说错了，好男儿，也应当如弦，坚韧不拔，能屈能伸，壮士当血洒沙场，气吞河山。醒来，裴润雪，你今日若一睡不醒，那就真的成了窝囊废！醒来……”
“裴润雪，你才十六岁，你是家里的独苗，你若是不珍惜自己，你的生命就没有任何价值和意义！你若就这么死了，会被人耻笑！人家只会说你是情种，你从此就是风月史上的一个笑话！作为一个男人，你甘心吗？醒来阿……”
“我看得出来，你的眼睛，灼灼生辉，你有自己的理想，你也想做一番大事，但是你看看你现在，为了一份自作多情虚无缥缈的爱情，就躺在这里不肯起来，你对得起你的爹娘吗？你对得起你们裴家列祖列宗吗？想想你爷爷，想想你几个伯伯，他们是怎么死的？裴家祖上尽是英豪，到你这一代，毫无建树，就这么走了，你不觉得羞耻吗？醒来……若水……求求你醒来……”吃了太多的苦，眼睛里流不出眼泪，但是声音已嘶哑，白奉珏紧紧抓着裴润雪的手，一声一声的喊着。
仍是悄无声息。
白奉珏失望的底下了头。
突然，那双被紧握着的手微微动了一下，白奉珏立刻抬起头，紧张而又期待的看着他。
睫毛颤动了一下，眼睛睁了开，看着他，眯成了一弯月亮，眼睛里的光彩似乎比以前更璀璨夺目，他看了看白奉珏，皱皱眉头：“少将军，你的表情好难看啊。”
窗外正一片湛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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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好得很快，心伤却不知好了没有，总之一个月后，裴润雪又恢复了那个神采飞扬，意气风发的模样。只是，他身上光彩，似乎比往日更加醒目，更加闪耀。
那年金秋八月，远在西疆的李云瑞李将军，由于长年征战，人员伤亡大半，要求支援。
圣旨下，临时征兵来不及，江南军抽八千北方人，速去北疆增援李将军。
原因很简单，西疆天寒，敌人又是胡人，身材高大壮硕，北人素来身形颀长彪悍，不同于南人的羸秀挑拔。
裴润雪正是北方人，但他并不彪悍，也不耐寒，而且十分怕冷。
却写了无数封请战书。
白奉珏一笔勾掉了他的名字。
西疆地处高原，常年冰雪，一片雪域，气候恶劣，去的人，九死一生，很多将士，备好了行囊，也备好了遗书。
裴润雪长跪在镇国候府前，三日三夜。
白候爷心急，出门斥责，却在看见裴润雪那双眼睛的时候，犹豫了。
那一夜，候爷房间的灯亮了半宿。第二天早晨，镇国候点了头，白奉珏还想再说什么，这位老将军挥了挥手，于是不再言语。
看窗外，云起云舒，只道天凉好个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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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征时，白奉珏带领几千军中兄弟，送出了几十里。
饮尽碗中酒，酒碗被砸碎在地上。
“活着回来！”白奉珏吼了一声，一张白净的脸，已然变成了刺红色。
“回来再与少将军秉烛夜谈，一醉方休！”裴润雪神采飞扬，一身银甲，威风凛凛。
白奉珏与他紧紧相拥：“好兄弟！”
天上飘起了细雨，裴润雪抬起头，看着他今年所看到的最后一场江南秋雨，也许，也是这一生，最后一场……
闭上眼，细细享受，面上微凉……
轻快的跨上骏马，再也没有回望江南小桥流水人家，裴先锋紧随着孟宪勇副将，带领身后八千精兵，浩浩荡荡的踏上了去西疆的路。
银甲下的背影依然单薄，但腰杆挺得却比谁都直，在那苍茫人海中，显出一段落尽繁华的清标风骨。
风萧萧兮秋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回还。
那一天，正是八月初八。
“照顾我爹娘，还有……我四姐……”临走时，裴润雪做了个鬼脸，这样对白奉珏说。
他不知道，在他走后的第三天，裴老爷和裴夫人，并裴家三个未出嫁的小姐，来到了杭州，听到的却是宝贝幺儿已出征西疆的消息。
“好孩子！”裴老爷呆了半晌，才说了一句话，转过脸，老泪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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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中秋月圆。
大军还在路上，众将士正欢聚一堂，此去西疆，不远千里，桄俦交错间，大家豪情冲天，誓不退敌不回还。
裴润雪抱一酒壶，坐在树上，看着天空的月亮，远方的溪水粼粼，就着几颗花生果，一口一口喝着小酒。
酒是好酒，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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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府深处，菊花黄，柳枝摇，月上树梢。
一人立在花前月下，望着西方。
“钰儿……”听到了这久违十几年的声音，不由浑身一颤。
走过来的人，面容俊朗，气宇非凡，虽然岁月也在他身上留下了磨不去的痕迹，但面容，仍是那么熟悉。
“钰儿，对不起，我阻止不了他……”
细不可闻的一声长叹，裴钰微微一笑：“他会回来的，他是我的孩子，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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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舟画舫，随着西湖的水波轻摇。
白奉珏品了一口美酒，看看那淡红色的液体在纯净无瑕的水晶盏中随舟晃动。
苏羽峥纤指挑夹玉箸，随着丝竹舞乐的节拍，轻轻敲扣案沿，环顾四周片刻，回眸微笑道：“西域的石榴酿，可还入得了口？”
白奉珏微微一笑，却放不下眉心的愁结。
苏三爷一双眼睛在真金里炼过的，别人的心事一目了然，颇善解人意，只见他轻轻吟道：“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菊花开，菊花残，塞雁高飞人未还，一帘风月闲……”
“我的八千兄弟，现在只怕也在看着这轮月亮……”
“傻瓜，有心担心别人，还不如担心你自己吧！有人有心要削弱你的江南军，你难道没看出来？”
见白奉珏没有反应，苏羽峥又微微一笑：“据说，这是四王爷楚连的主意。”
白奉珏微微皱一下眉：“四王爷？为什么？”
苏羽峥却并不说话，只是沾了酒，在桌子上写字，边写边说：“你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那浅浅的水迹，赫然是一个“篡”字。
白奉珏用手一抹，水迹就不见了。
“四王爷有这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皇上若不是看在只有这么一个兄弟的份上，怕是早已有所行动了吧。”又顿了顿，道：“皇上把你派在他的身边，对你还是颇为看重啊。”
苏羽峥冷冷一笑：“皇上这一招欲擒故纵，好生漂亮，看来，他终于按捺不住了……楚连也真是蠢，他以为折了你八千兵马，就可以削弱南方的兵力么？好笑……可怜你八千勇士，此去九死一生，多数怕是回不来了……”
这句话却是说到了白奉珏的最痛，他的脸色慢慢悲伤起来。
苏羽峥也看到他脸色不对，忙转移话题：“皇上赶紧有所行动吧，我现在用三层“情思”牵着楚连，这种迷药，可是很贵的……”
“今晚陪陪我好么？”白奉珏突然这样说，语气里居然有几分哀求“我们什么也不做，只是在一起，像以前一样，好么？”
苏羽峥看着他，挑起眉梢,妩媚一笑。
小窗前，月婵娟。玉困花柔并枕眠，今宵人月圆。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中秋月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