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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无心误会酿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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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旁白杨成荫,割碎了斜阳点点如金洒。
拉车的马儿踱着步子喘着粗气,偶尔晃晃脑袋呼出几声哑嚏。马车前方三丈之遥,一十二个青衣人身跨良驹一字排开成扇状,拦住了马车的去处。
吕竹青瞧着这些人一色式样的衣着打扮,以及整齐划一的动作步伐,晓得这伙人非比寻常。
然而身处西宁而非南夏,他难以估料这伙人的身份来历,并不敢贸然行事,只朗声说道:“不知来者何人,因何而拦我前路,可否告知一二?”
对面的人,似是一个都不曾听见他的问,不动亦不回话。
吕竹青不禁皱了眉,阿七的手也已按在了腰间的软剑上,夏侯云幽亦悄声挪到车厢前方掀起了一角帘偷偷张望。
这般对峙片刻,吕竹青心里不禁漫上些急躁,他正欲开口,却不想一道听之慵懒的声音悠然入耳。
“车子里的可是你家主人,何不出来一见?”
吕竹青循声望去,说话之人隐在一株粗|大的白杨树后,只露了浓紫袍角一线。
“阁下未曾露面,又何来一见之说?”吕竹青反问。
那人似是未曾料到吕竹青有此一问,一阵低沉轻笑后,自树后缓缓踱步而出现出身来:“如此,可否让你家主人出来一见?”
手摇折扇举止慵懒,可那双浅含笑意的眼眸里,却让吕竹青感受到了深藏其中的肃然。
夏侯云幽只露了一只眼悄然打量着外面的局势,瞧见那人之后,她的心里一突。
身衣锦服,头戴金冠,此人赫然便是当日与玉子璇同进玉林堂,刚刚在千里望中扫她凌厉一眼的玉面公子!
她不晓得是否应该如他所说出去一见同他解释清楚,吕竹青却已朗声说道:“我家主人素来不喜见客,不如阁下可否告知因何而拦我去路,也好让我家主人斟酌一番,是否需见阁下!”
这番话说得甚是傲慢,那人一声冷笑猝然收了手中折扇,偏头盯着吕竹青片刻,折扇一递指向阿七。
“那就劳烦兄台替在下问问你家主人,为何三番五次让这位小兄弟跟踪在下?”
三人听得此话俱是一愣,吕竹青与阿七对望一眼均皱了眉头,夏侯云幽躲在车中更是眨着眼眸愣怔不已,不过片刻她便豁然开朗。
怪不得先前在树上用千里望观察太一观时,他会扫来如斯凌厉的一眼,原来他已然发现了阿七的行踪!
可是……跟踪他?阿七跟着的明明是玉子陵,怎么就被误认为是跟着他了?这人也太过……自以为是了吧?莫非这几次玉子陵来太一观的时间均与此人一致?这是否也太过巧合了些?
夏侯云幽想着掀了车帘子出去解释一二,然而转念一想,她却又甚觉不对。
心中无鬼之人,焉怕他人跟踪?许是被人跟着都不晓得,哪里还能发觉出跟踪者是谁?
就像那玉子陵,自己已然派人跟着他半月有余,他都未曾有所发觉,哪似此人这般稍有风吹草动便草木皆兵了?
吕竹青与阿七听他那话,便晓得他定是误会了。
阿七立时抱了拳朝他一笑:“阁下怕是误会了,在下近几日所跟之人并非阁下,而是另有其人!”
“哦?”那人眉一挑,缓缓打开折扇又轻摇了起来,“不知那‘其人’是谁,小兄弟可否说个名姓来,也好消了在下疑虑?”
“这……”阿七皱眉,这如何能说?
且不说“怪医”玉子陵的名号是否西宁皆知,就算此人知晓玉子陵,可说出他的名姓来,此人信不信倒是其次,若被人晓得远督候世子夫人派人跟踪另一男子,这若传了出去……
阿七摇头:“我家主人未曾首肯,请恕在下不便告知!”
“不便……告知?”悠缓的话语里似是含了丝笑,那人垂目点头缓缓深了唇角的弧度,折扇一下一下轻敲手掌,“兄台未曾问过,怎知你家主人不会应允?”
阿七的眉头皱的更紧,吕竹青的心亦是一沉——来者不善!
那人倒似不急,只是折扇轻敲手掌那一下一下的声音,听来叫人不觉烦躁。
时间缓缓流逝,那人唇角的弧度亦越渐加深,可眸子里的笑意却在一分分减少。
吕竹青瞧着他眼眸中渐渐聚集起来的寒意,不禁捏紧了手中长剑。
然而,一声轻笑揶揄却在此时想起在身后的车子里。
“阁下是把自己当成了金银珠宝,还是琳琅玉石?人人的眼珠子都得盯着你不成?”
吕竹青同阿七俱是一惊,回过头就见车帘子被撩起了一半,夏侯云幽好整以暇的懒坐在车中,露出小半张脸来似笑非笑地盯着不远处的紫衣人。
紫衣人眸中的森寒悠然而散,启唇一笑露出整齐皓齿,摇着折扇缓步走上前来。
“阁下真是好口才!”
“过奖!不过是实在瞧不下去阁下这自恋成狂的模样,逼得本……公子不得不出声提醒阁下一句,凡事适可而止,至则必反。”
“适可而止?”紫衣人哼笑,“阁下派人跟踪在下多次,又可否思虑过此四字?”
“阁下不仅自恋成狂,耳朵还似有些不大好,我这属下刚刚明明说过,我令他所跟乃另有其人,阁下莫非不曾听清?”
“哦?阁下不说我倒还忘了,我这双耳那自幼便有些弱症。不过阁下既说另有其人,那我便姑且相信。只不知可否告知所跟之人姓甚名谁,也可消除在下疑虑,免得在下总……心里难安!”
“怕是说出来,阁下也不定认识!” 夏侯云幽顿觉一阵烦躁,遇上此种死缠烂打蛮不讲理之人,她本就不好的脾气已被消磨地差不多了。
“阁下不说,又怎知在下不知?”
这一问,将夏侯云幽仅剩的丁点好脾气消磨殆尽,她冷笑一声,淡淡说道:“怎么阁下觉得,你问了,我便定要回答么?”
紫衣人摇扇的手就这么停了,他盯着夏侯云幽只露出的小半张脸良久,忽然折扇一收轻敲手掌,含笑的眼眸陡然闪过一抹森然:“既然如此,那么这条道,阁下怕是走不过去了!”
一十二个青衣人闻声齐动,手中长剑一指便向前攻去。吕竹青手中利剑瞬间出鞘,阿七腰间软剑亦如灵蛇出洞般吐信而出,夏侯云幽也在此时将臂上袖箭对准了那位紫衣人,蓄势待发。
却在此时,一道清冷的声音朗朗传来,阻了一众人的剑拔弩张。
“王爷,她所跟之人,乃是草民。”
白杨林中,玉子陵手牵白马缓步而出,行到紫衣人面前时,抱拳一揖深礼。
这一声“王爷”着实将夏侯云幽一行三人狠狠吓了一跳,吕竹青同阿七对望一眼后,不约而同地回身看向夏侯云幽。
夏侯云幽愣愣地瞧着紫衣人,脑子里搜索了半日,也不曾想到楚紫宁有同他说起过这样一位王爷,想来该是无甚交情的。可转念一想,她脑中又爬上些许疑惑……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位王爷?楚紫宁同段如玉能好的似对儿亲兄弟,又怎会与这位王爷无甚交情呢?莫非是位就外的藩王?可从他当日与玉子璇同进玉林堂时的情形来看,他与京中之人该不陌生才对!
夏侯云幽思来想去无法明白,紫衣王爷却已一笑开口:“原来是小五!本王半月前还曾去过玉林堂,却与小五缘铿一面,不过倒是遇上了你家六姑娘。”
玉子陵抱拳:“确是有听舍妹说起过。不巧,草民那日正巧出诊,无缘得见王爷!”
“小五客气!”说着话,紫衣王爷头一偏,折扇便又指向了夏侯云幽,“不知车里那位……”
夏侯云幽一听,眉头不禁蹙起,撩帘的手缓缓捏紧。玉子陵听了那话亦是眉心稍拧,略一思忖,他举步向夏侯云幽。
眼见着他一步步走来,瞧着他看似平静的脸,夏侯云幽不晓得他要做些什么,只那么一眨不眨蹙眉盯着他神色淡漠的眸子。
行到马车前抬眼看了夏侯云幽一眼,玉子陵忽然耳语般道了句“不想给楚家惹麻烦,就同我演了这场戏”,便扬声说道:“王爷既然开了口,你何不出来一见?”
夏侯云幽心中一凛,瞧着玉子陵那肃然的神色,她心里似是明白了些什么。微不可觉地略一点头,她起身跃下马车,跟着玉子陵一道向那紫衣王爷走去。
当躲在车中一直不肯露面之人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紫衣王爷眸光一闪,也便想起了不久之前,玉林堂中那个被水烫了口舌后,皱脸吐舌模样滑稽之人。
待到夏侯云幽走到近前,他忽然笑了脸,又将折扇轻摇:“原来是姑娘你!”
夏侯云幽一愣,瞧出她女扮男装便也罢了,此人居然还能记得见过她?
那日若非他与玉子璇同来,以及他那眼神凌厉的一眼,她根本就记不住此人。没想到不过仅仅打了一个照面,此人居然还能记得她?
看来这位王爷,还真非一般!
玉子陵闻此却是一惊,脱口问道:“王爷先前见过她?”
“呵!”紫衣王爷摇头一笑:“说来也巧,当日去玉林堂,碰巧遇见这位姑娘在等小五你……”
“原来那日同玉姑娘一道去玉林堂的,便是王爷你呀!”夏侯云幽顿时装作一脸恍然打断了他的话,忽又抬手轻叩了自己的额角,“早晓得我便早报了他玉子陵的名字,也省的王爷您误会,还闹了这一场不愉快!”
这一番抢白逼地紫衣王爷无言以答,他定定地盯着夏侯云幽半晌,忽又一笑:“想来,真是本王误会了。姑娘如此看紧小五,想来对小五甚是看重!”
夏侯云幽不觉一愣,然而瞧着他眸子里暧|昧不明的笑,她忽然明白了他话中之意。她唇角一动正要解释反驳,却又想起了玉子陵刚刚的言语,也便忍住了冲动。
此人与楚家,似是不甚友善!
她脑子一转,便即一笑:“有些事,怕是不便告知王爷!”
紫衣王爷眸中笑意更甚,转眼看向玉子陵,沉声笑言:“小五的确,年纪不小了!”
紫衣王爷未再逗留,转身带着手下的一群青衣人打马而去消失得一干二净。
玉子陵瞧着他离去的身影,兀自有些尴尬不已。夏侯云幽却在瞬间卸了满面的笑,沉了一张俏脸。
“竹青驾车,阿七去骑了他的马,你……”说着话,她素手一指,怒瞪着玉子陵:“你跟我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