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太一观里吐情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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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久，不曾有人在面前提起过这个名字了？
六年？五年？还是四年三年？似是有些记不清了！可这一笔一划，一横一竖、一撇一捺，俱已深深地刻入了骨子里，怕是一辈子都再无法抹平！
梦苍华还记得数月前，小五骗了他说忆儿娶了位年长难嫁的公主后，他魂不守舍。一连数日都为噩梦惊醒，醒后惊魂难定。
噩梦里，那张他一生难忘的绝色脸庞，凄然了容颜，血泪滚落，杜鹃啼血般声声嘶唤他。
“苍华……苍华……”
一言一字，如刀如剑，戮地他血肉模糊遍体鳞伤！
直到他再回伊宁，一切真相大白，他的心才从那片千疮百孔之中挣扎出一丝活气。
亦是那一刻他才清楚的明白，忘却她——不过是自欺欺人的一个笑话！
他茫然怔忪地瞧着眼前与那个人有着相同身份，却南辕北辙性格的小女子良久，方凄然浅笑地黯然问道：“你都晓得了？忆儿告诉你的？”
瞧着他眸子里浮出的那抹不比段思南浅淡的沉痛，夏侯云幽心中一酸蓦然揪紧。
明明爱，却被迫分离，这么些年来，他过得该是比她更苦吧？
“不，不是他。”夏侯云幽黯然摇首，“谁都不曾说起过，是你自己告诉我的！”
梦苍华微怔，疑惑不解地瞧着她。
“若非是你告诉了我，我不会去净月庵，也就不会在那场无法估料的磅礴大雨中，遇见了一个如画般的女子。梦大哥，不是我晓得了你们的事，而是你指引着我，把你们的曾经统统告诉给了我。梦大哥，你说过的，你我有缘，我也信我们有缘。许是苍天悯人，为你和思南姐姐的痴情所感，所以冥冥之中派了我来帮你二人重拾姻缘。”
“重拾……姻缘？”
忽然，一阵苍凉浅笑自梦苍华喉间嗬嗬传出，他定定地盯着夏侯云幽，缓缓撑着石桌艰难地站起身来，指了指自己的双腿。
“你确定我如今如此模样，能给她的事姻缘而非孽缘？”
“你怎能如此自暴自弃？”
“自暴自弃？”梦苍华自嘲冷笑，“何谓自暴自弃？我这双腿，竟还有自暴自弃的资格？”
“可你如今不是好了吗？”
夏侯云幽莫名气急败坏，她蹙紧眉头一眨不眨地盯着梦苍华，不明白这个明明尘俗不染之人，为何突然之间就变成了愚不可及的凡夫俗子。
梦苍华却已呵呵几声苦笑起来：“好？这便叫好？”
说着话，他突然之间肃了神色，身子一转便绕过石桌急急向夏侯云幽走去。然而那双断废已久，刚刚恢复些许的腿脚，走起路来就似个蹒跚学步的孩子，摇摇晃晃。
夏侯云幽心里一揪，不晓得他要做什么，却见他忽然之间一个趔趄，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扑跌在地。
“梦大哥！”夏侯云幽惊叫一声，窜过去蹲下身子就欲扶起他。
然而梦苍华却长臂一挥，甩手将她推开，凄厉了双目死死盯着她：“好？这便是你说的好？”
夏侯云幽哑口无言，她跪坐起来仍想将他扶起，可瞧着他突然之间就狰狞起来的神色，伸出去的手悬临半空一时不知该当如何动作。
一个面目含痛，一个神色狰狞，二人就这么直视良久，梦苍华终于缓和了神色。
“我如今，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能给她什么？”
缓缓低语似胶着了尘封万能的苦涩，让夏侯云幽的鼻子陡然一酸。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她摇摇头正欲开口，却不想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惊唤：“苍华！”
一道身影如风而至，小心谨慎地将梦苍华扶起来安坐在了石凳上，待看清楚跪坐在地上的夏侯云幽后，他紧张关切的神色陡然间换成了浓烈怒色。
“怎么又是你？”
夏侯云幽似是未曾听见这声质问，她愣愣地睁着眼眸思索着梦苍华刚刚的话，忽然之间眸光一亮爬起来便跨到他的身侧拽了他的衣袖。
“梦大哥，你说的不对，你刚刚说的不过是你自己为是一厢情愿的想法，你怎么晓得思南姐姐她……”
“夏侯云幽！”
一声怒斥猝然炸响打断了夏侯云幽的话，玉子陵不由分说地捏住了她的手腕，奋力将她拉离了梦苍华身旁。
“你晓得些什么？你懂些什么？在此胡说八道！”
夏侯云幽的手腕被这突然的动作弄地生疼，她“嘶”了一声转眸怒瞪着玉子陵，咬牙切齿道：“我懂些什么？那你又懂些什么？你可曾爱上过一个人？可曾苦苦等候过一个人？牵肠挂肚、日思夜念、相思苦楚，你经历过哪一种？你什么都不曾感受过，你有何资格说我不懂？玉子陵，你可切莫太将自己当回事儿了！”
一连数问将玉子陵问得愣怔无言，他瞪着眼眸死死盯着夏侯云幽，竟连握着她腕子的手都忘记了收回。
夏侯云幽一声冷哼，甩手挣脱了他的钳制，转而柔和了神色看向满目茫然的梦苍华：“梦大哥，我晓得你的顾忌你的犹豫，和你的自暴自弃。可自始至终你有否想过，你所做一切是否亦是思南姐姐所思所愿？”
说着说着，夏侯云幽又似想起了些什么，她恬然一笑沉声轻问，“你一声不响销声匿迹躲了这么多年，如今你行走有望你便回来了……梦大哥，你扪心自问，问问你自己的心，这究竟是为何？”
夏侯云幽就这么走了，留下了呆立当场满心震惊的玉子陵，和颓然枯坐心难自静的梦苍华。
时隔半晌，玉子陵方愣愣地转过头俯眼看着面色苍白的梦苍华，淡淡说道：“虽说她乃忆儿发妻，可我对她的印象一直只停在刁蛮任性、飞扬跋扈。然而她刚刚所言……却是这数月以来我一直欲问而不敢问的。”
说完话，玉子陵不再看他，走进屋里取了落下的东西便往外走去，可尚未行到小院门口，他又顿住了脚步。
静立片刻，他头也不回地轻声缓言：“你躲了这么多年都不肯回来，可三个月前你却肯跟我回来了。苍华，你的确是该问问自己，究竟为何？”
小院又恢复了先前的静静，如同根本就不曾有人来过。
梦苍华觉得此刻的自己，似是从未有过的平静，又似是从未有过的混乱。
脑子里，似有一道声音，在嗡嗡作响不断回荡，一声声毫无喘息之余地紧紧逼问他：“为何？为何？”
他猛然闭上双目掩住双耳，试图将那声音甩出胀痛的脑子，可那道声音却无孔不入般扎进了他脑中的每一毫厘之间。
他忍着欲裂的头痛呻吟片刻，猛然睁开赤红的双目，猝然伸手将石桌上的茶具一一扫落在地。
白瓷落地，片片瓷碎之声如柄柄尖刀，瞬间将他本就千疮百孔的心绞成麋肉，碎烂成渣！
他静静地瞧着一地的碎瓷，忽然抬起双手愤恨难忍地砸在了自己的双腿上，一拳一拳……
良久，东阳山太一观那间静静的客院中，传出了一声隐忍压抑，令人闻之心碎的涩然低泣！
吕竹青和阿七亦步亦趋地跟着颓然无神一步一顿的夏侯云幽，并不因斜阳渐落而出声提醒她速回侯府。
小院里的动静，二人刚刚躲在一旁时听得一清二楚。自家公主又闲不住地去多管闲事了，可她什么事不管，偏管了人家感情之事，这能落得几分好？
世子爷若在，许还能管上她几分，可他此刻偏生不在。
阿七无奈，瞧了眼同样无奈的吕竹青，一叹摇头：“公主，上车吧！”
因不想惹人注目，夏侯云幽出门时特让马房挑了个不起眼的破烂马车。虽铺着厚实的毡毯，可依旧颠簸地厉害。她茫然无神地目视前方，只觉着额角突突、头昏脑涨。
伸手揉了揉被玉子陵捏出一道淤痕的腕子，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还真是多管闲事活该受罪。
也不晓得刚刚的话，梦苍华听进去了几分？
然而不管几分，只要他能听得进去便好，可若他非但未能听进，还适得其反呢？
夏侯云幽眉头一蹙，他如今已然晓得自己能通过玉子陵找到他，若他再躲了起来，且又断了与玉子陵的联系呢？
“天哪……”夏侯云幽颓然长叹捂住了脸，怎么就那么冲动思虑欠周，忘了这一茬呢？
她仰首一声哀嚎，身子一软便无力地靠在了车壁上。
可她的脊背刚刚触及车壁，拉车的健马一声长嘶，车子毫无征兆地一阵急刹后猛然停了下来。
突来的变故让夏侯云幽猝不及防，她整个人难以自控地扑跌在了前方矮几上，淤青的腕子无巧不巧地撞上了鎏金香炉。
“啊！”龇牙咧嘴地痛呼一声，夏侯云幽撑着矮几直起了身子。
刚刚坐正，车壁便被轻声叩响，吕竹青压低了声音肃声说道：“公主藏好身，有人劫道！”
“劫道？”夏侯云幽眉一拧心头起疑，继而点了点头，“明白，竹青、阿七小心行事！”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太一观里吐情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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