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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烟雨朦胧遇佳人 新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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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云幽的后脚跟儿刚从后门跨出,玉子陵的前脚便跨过了前门的门槛儿。
侧身将玉子陵让进小院,梦苍华复又关上门:“小五今日,似是来的略晚了些。”
玉子陵一听,但笑不语,进屋搁下药箱,方忍俊不禁地答道:“路上遇到忆儿,说了些话便耽搁了些时间。”
“忆儿?”梦苍华挪行的脚步微顿,莞尔笑道,“他新婚燕尔不在家好好温存,这么早跑出来做什么?”
听得此问,玉子陵唇角弯着的弧度却是更深,正欲答话间却瞧见了桌上未及收拾的碗筷,也就问道:“苍华一早便有客?”
闻言,梦苍华微怔,然而想起刚刚同他“借餐”的人听见敲门声后,那慌张如猫窜的样子,又不觉失笑:“却是,来了位……甚是特别的不速之客。”
玉子陵倒也未觉其他,卷起衣袖便替他收拾起了桌上的碗筷:“虽说如今你的行动比之先前大有好转,可到底还是要当心些,不能太过急躁,要知……”
关切良言在瞧见桌上躺着的那对耳坠时便悠然而止,玉子陵愣愣地瞧着耳坠上那两粒小指腹大小、珠光莹润的紫色珍珠,悬在半空的手一时不知该当如何动作。
听着玉子陵的谆谆唠叨,梦苍华摇头失笑,手扶门栏跨过门槛正欲答话,辅一抬头却瞧见了玉子陵愣怔的模样。他顺着玉子陵的目光望去亦是一愣,这才想起匆忙间竟未将耳坠还给那位与众不同的不速之客。
“苍华是……真的淡了对宫里那位的情分?”
笑意陡散双眸骤敛,扶着门栏的手猝然收紧突出了苍白的骨节,突如其来的问,如同一支猝不及防的暗箭,瞬间没入梦苍华的心头。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对耳坠良久,方自黯然一笑:“小五说呢?”
“苍华!”玉子陵蹙眉,“假以时日,你的双腿便能恢复如初,你又何苦……”
“恢复如初?”梦苍华苦笑,“小五倒也学会骗人了?”
“我……”玉子陵一时语塞,踯躅间又待再言,一阵略显急促的敲门声却不适时地响起,阻断了他将欲出口的言语。
“还劳烦小五开个门。”歉然一笑,梦苍华挪动着脚步缓缓走进了屋内。
目视着他略显寥落的背影,玉子陵无奈摇头一叹,旋身朝院门走去。
回到屋内时,梦苍华又坐回了木轮椅上,正随意地翻着一本旧书。瞧着他看似淡然的模样,玉子陵心内无奈一阵暗叹。
听见脚步声近来,梦苍华也不抬头就那么问道:“刚刚是谁来,依稀间听得,似是同小五相识?”
一听此问,玉子陵弯唇一笑:“先前不是同苍华说,来时遇见了忆儿么?呵,他家丢了个人,此刻楚家上下正满城寻人呢!”
“丢了个人?”梦苍华抬眼,“丢了何人,竟惹得楚家满城找?”
“很重要的人吧!”玉子陵语声似叹,转眼间却又一笑,“早间瞧见忆儿,双目赤红满面焦急的,我可还真是从未见过他如此模样呢!”
“哦?楚家统共也就那几个人,丢了谁能叫他急成如此模样?”梦苍华眉头微蹙,可转瞬他不禁一怔,“莫不是……”
自鼻息间哼出一声冷笑,玉子陵不屑道:“可不就是他家那位金枝玉叶!大清早的时候,屋子里的丫鬟就没见着人,府里上下寻遍了也未见踪影。后来偏门门房的人才说,早间开门的时候就发现门闩没插,以为是自己忘了上闩,因怕被责罚也就隐瞒未说。”
“自己走的?”梦苍华敛目,须臾一叹:“到底非我族类,许是心必有异吧?古往今来,战乱天下也好,太平盛世也罢,倒有几个女子是心甘情愿和亲的呢?”
“旁人或许如此,忆儿家那位……怕是不见得!”
“哦?”梦苍华挑眉,“何以见得?”
“那位公主可非同一般,我见过几次……”说道这里玉子陵微顿,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梦苍华,“突然间记起,苍华也曾同她有过一面之缘呢!”
梦苍华一愣,眼前蓦地就闪过刚刚溜走的那位不速之客,莫不是说她就是南夏的靖安和公主?
若说她是,梦苍华皱眉撇唇难信,她那言行举止与公主二字,怕是相去甚远吧?可若说她不是,前一次同她在桃花林中偶遇,应该正是南夏送嫁队伍行至贝嘉草场之时,而此次……
思及此,梦苍华蓦然一怔,怪不得她一再恳求自己切莫同人说起见过她,原来她已然猜到自己同忆儿是相识的;怪不得她听见了小五的声音后不由分说拔腿就跑,原来是听出了那是小五的声音。
原来,自己竟被这个半点不似公主的公主,好好耍弄了一番!
梦苍华摇头失笑,可转瞬他却又记起,她似是说过她同家里的某个人闹了矛盾,须寻个清净的地方清净清净,莫不是同忆儿闹了矛盾?
想到她那被划破的染血衣衫,梦苍华心念一动:“劳烦小五把桌上那对耳坠替我取来。”
玉子陵蹙眉,不明白他怎么就突然想要拿了那对耳坠来,却依言而行。
接过来细细看了,梦苍华难以抑制地唇角含笑,赤金镂空蝴蝶下坠着指腹大小、浑圆莹润的紫珠,果真是对儿价值不菲的耳坠,可比她刚刚吃掉的一餐贵了不知多少,她倒也真舍得拿它换一餐饭。
看来,为了堵自己的一张嘴,她还算是花了大价钱的,然而……
梦苍华牵唇一笑,伸手又将耳坠放回了玉子陵手上:“刚刚那位不速之客留下谢我一饭之恩的,倒不知是真是假呢?小五不如替我去问问忆儿,他对珠玉可是一直颇有研究的。”
玉子陵一时不明所以,欲要开口询问却听梦苍华继续笑道:“真不晓得她那脑子是怎么想的,如此贵重的耳坠换我一顿饭,同家里闹了矛盾就要寻个庵堂清净清净,这世上竟有如她这般的……呵呵呵……”
毫无头绪的一番话说得玉子陵云里雾里,他盯着掌中的耳坠良久,终点头一笑:“好!”
豆大的雨点自阴沉的天空砸下时,夏侯云幽正爬到观音山的半山腰上,水泼般的大雨瞬间便将她浇成了落汤鸡。
“老天爷,你是故意的是不是?”夏侯云幽欲哭无泪,哀嚎一声只得加快了步子往山上跑去。
烟雨朦胧间,依稀瞧见前方不远处似有一坐小亭,她顿时眼前一亮,卯足了劲儿一口气奔了过去弯腰扶着亭柱不住地喘着粗气,心里却是越想越气越委屈。
这叫什么?这叫屋漏偏逢连夜雨,还是叫自作自受活该遭罪?平白无故挨了一剑也就算了,离家出走偏还遇上瓢泼大雨,这简直是天要亡她断她后路逼她回去呀?
然而,想起楚紫宁加诸在她身心的伤害,她摇摇头,哪儿能就这么回去了?不就是被雨淋了么,当年与小姨、三皇叔一起游历南夏时,什么样儿的糟糕天气没遇上过?何惧这一场雨呢?
“楚忆,你若寻到本公主,本公主就原谅你的大大大不敬。若不然,后果自负,哼!”
低声嘟囔了一句,夏侯云幽匀了气息伸手抹去脸上的雨水。不期然间,一方素白锦怕递到眼前,吓得她猛然退开一步,心跳如鼓地瞪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
眼前的女子脂粉未施未簪发饰,白净脱俗的绝美容颜此刻正凝着一抹温暖如风的清浅笑容,一身雨过天青色直裰似是溶入了身后如烟如雾的朦胧烟雨中,恰如一幅水墨书画佳人烟雨图。
夏侯云幽缓缓瞪大了眼眸,瞧着眼前美得不真实的女子,脑子里蓦地就闪现过数月前在桃花林中遇见那个谪仙一般的人时的一幕。
那时他亦是静静地立在那里如风浅笑,亦似是溶入了他身后落英缤纷的桃花林中。
只是,他似谪仙,她如画!
瞧着夏侯云幽愣怔的模样,如画般的女子歉然一笑:“只想着递方帕子与妹妹拭脸,却不想竟吓着妹妹,倒是我唐突不查了。”
“没有没有,是我自己不曾瞧见亭内有人,辜负了姐姐好意。”夏侯云幽这才缓过神来,慌忙摇手朝她一笑。刚刚只顾着冲进亭子避雨,竟还真未察觉里面已然有人。
如画般的女子摇首浅笑,伸手又将锦帕递给了夏侯云幽:“是要去净月庵?”
“嗯!”夏侯云幽点头,“谁想到竟会下这么大的雨!”
“天有不测风云,岂是人可预知?”如画般的女子轻声如叹,垂目间却瞧见了夏侯云幽心口染血的衣衫,不禁蹙眉,“你受伤了?”
夏侯云幽微怔,萍水相逢,两个人都关心她心口的伤,可该关心她的那个人却是给了她伤痛的那个。他……或许还不晓得自己受伤了吧?更不会晓得,就是他刺伤了自己吧?
垂目弯唇苦笑,夏侯云幽微微一叹:“不过划破了点皮肉,不碍事!”
“怎么不碍事?如今天气尚热,你又淋了雨,伤口很是容易化脓的。妹妹既然要去净月庵,不如随我一道去让我替妹妹上些药。”
“姐姐……住在净月庵中?”
“嗯,寄住在庵中。”
夏侯云幽顿时眼前一亮,她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的人,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还请姐姐收留我吧!”